林晚秋失去意识的瞬间，灰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停跳了一拍。

    

    “林姑娘！”他猛地扑上去，跪在她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

    

    极微弱，但还在。

    

    “活着！她还活着！”灰羽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藤！石根！警戒！那些东西可能追出来！”

    

    老藤和石根立刻带着几名伤势较轻的队员，在裂隙边缘摆开防御阵型，死死盯着那片永恒的黑暗。其余人则围拢过来，手忙脚乱地检查林晚秋的伤势。

    

    她的状况糟透了。

    

    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别人的。衣服多处撕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细小的、黑色的纹路，如同被什么东西侵蚀过。最吓人的是她的双手——十根手指的指甲盖全部翻起，血肉模糊，显然是在那片黑暗里拼命抓过什么东西。

    

    但她死死握着右手，即使昏迷，五指也如同铁钳般攥紧，掰都掰不开。

    

    “她手里是什么？”青棘问。

    

    灰羽轻轻掰开她僵硬的手指——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导能介质，内部有一点银灰色的光芒，正在极其微弱地脉动着。

    

    “是……沈逸？”鹿鸣的声音发颤。

    

    灰羽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那枚介质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兽皮包好，塞进林晚秋贴身的衣袋里。

    

    “不管是什么，能让她这么拼命带出来的，一定是最重要的东西。”他站起身，扫视着疲惫到极点的队伍，“泉眼重伤，林姑娘昏迷，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必须立刻撤退！”

    

    “可是她这样，能走吗？”桦树看着林晚秋，满脸担忧。

    

    “不能走就抬着走。”灰羽咬牙，“老藤、石根，你们砍几根结实的树枝，做一副简易担架。其他人，把身上所有能用的止血药、补神药都拿出来，先给她处理一下伤口。动作要快！”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树枝很快砍好，用藤蔓和衣物绑成一副简陋但结实的担架。林晚秋被小心地抬上去，青棘和草蜥轮流抬着。其他人则将身上仅剩的药材拿出来，草草地给她包扎了最严重的几处伤口。

    

    “走！”灰羽一声令下，队伍开始向来时的方向撤退。

    

    然而，那片黑暗，没有放过他们。

    

    刚走出不到半里，身后就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众人回头一看——无数黑色的触须，如同潮水般从裂隙边缘涌出，向着他们疯狂追来！

    

    “跑！”灰羽怒吼。

    

    所有人拼尽全力狂奔！

    

    但抬着担架的人跑不快，那些触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放下我！”

    

    一声沙哑的、虚弱到极致的声音，从担架上传来。

    

    灰羽低头一看——林晚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异常清明。

    

    “林姑娘！你别动！”

    

    “放下我！”林晚秋咬着牙，挣扎着要坐起来，“那些触须……是追着我来的……它们能感知到沈逸的意识……我带着他，跑不掉的……”

    

    “你疯了！”灰羽吼道，“我们拼了命才把你救出来，你现在要——”

    

    “听我说！”林晚秋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灰羽的手臂，“沈逸的意识……现在太弱了……经不起折腾……你们带着他……先走……”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包着兽皮的介质，塞进灰羽手里。

    

    “拿着这个……带回河谷……交给长老……或者草巫……告诉他们……用地脉能量……温养他……等我……回来……”

    

    “那你呢？！”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灰羽，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会……追上来的……”

    

    然后，她猛地推开灰羽，挣扎着从担架上滚下来，踉跄着站起，面向那片涌来的黑色触须，张开双臂！

    

    “来啊！”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喊道，“不是要追我吗？来啊！”

    

    那些触须，仿佛听懂了她的话，方向骤然改变，全部向她涌去！

    

    “林姑娘！！！”

    

    灰羽的嘶吼声，被铺天盖地的黑暗吞没。

    

    林晚秋只觉得身体一轻，随即被无数冰冷的触须缠绕、包裹、拖入那片永恒的黑暗。

    

    她没有挣扎，没有恐惧。

    

    只是紧紧闭着眼，在心中默默倒数。

    

    一。

    

    二。

    

    三。

    

    四。

    

    五。

    

    砰——！

    

    她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浑身骨头如同散架般剧痛。

    

    但她睁开眼，看到的不是黑暗，而是——

    

    一片银灰色的光芒。

    

    那光芒温暖而纯净，如同星光，又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异的空间。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无边无际的银灰色光芒，以及光芒中央，一个静静悬浮的、虚幻的人形。

    

    那人形转过身，看向她。

    

    那是一张苍白而疲惫的脸，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愧疚和感激。

    

    “你……为什么要回来？”沈逸的意念传来，虚弱而颤抖，“我说过……让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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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秋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因为你还在里面。”她说，“我答应过你，带你出去。我的承诺，还没完成。”

    

    沈逸看着她，久久无言。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

    

    “那就……一起走。”

    

    林晚秋握住那只虚幻的手，用力点头。

    

    两人同时闭上眼睛，任由那银灰色的光芒，将他们完全包裹。

    

    黑暗之外，灰羽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那些触须，在吞没林晚秋之后，竟然真的……没有再追来。

    

    它们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裂隙边缘的黑暗之中。

    

    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手中那枚小小的介质，依旧在脉动着银灰色的光芒。

    

    “灰羽！”老藤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林姑娘她……”

    

    灰羽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盯着那个吞噬了林晚秋的地方。

    

    良久，他站起身，将那枚介质小心地贴身收好。

    

    “走。”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回河谷。”

    

    “可是林姑娘——”

    

    “她说她会追上来的。”灰羽打断他，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迈出第一步，“我信她。”

    

    “走！”

    

    十个人，带着一身伤痕，带着那枚承载着沈逸意识的介质，带着对林晚秋的信任和祈祷，踉跄着，向着河谷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身后，那片永恒的黑暗，静静地盘踞着。

    

    仿佛在等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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