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国附近的海域总是笼罩着淡淡的雾。
沈青驾驶着迷你阳光号，没有进入和之国本土的港口，而是循着那股熟悉的、带着塔罗牌与命运波动的感应，绕向东北方一座不起眼的小岛。
岛屿不大，林木葱郁，岸边只有一个小小的、几乎被藤蔓遮蔽的天然石港。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旧式帆船静静停靠在那里，船身布满修补的痕迹，像一头疲惫蛰伏的巨兽。
霍金斯站在码头唯一的木桩旁。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荷叶边白敞怀上衣，黑色长裤，金发在晨光下泛着微光，额头的六道竖纹让他本就冷淡的脸更添几分疏离。
左臂的铠甲在袖口下露出一截，喉结处的黑十字架纹身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
看到沈青的船靠岸，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声音是惯有的、没什么起伏的平稳：
“阿青，以藏已经通过传送阵，带着凯多、烬、玲玲一起回到了曙光岛。”
沈青从船上跳下来，月白色的裙摆扫过潮湿的木桩。她点头，脚步不停：
“嗯。走吧，快去快回。”
话刚说完，她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摇晃，只是很轻微的一个趔趄，像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到。
但沈青自己知道不是。一股强烈的、仿佛被瞬间抽空力量的虚弱感，毫无征兆地从小腹处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灵力在经脉里滞涩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
头晕。眼前发黑。耳畔有短暂的嗡鸣。
她立刻稳住身形，手指下意识扶住旁边的船舷。木头粗糙的触感传来，让她稍微找回一点真实感。
霍金斯注意到她的异常，灰绿色的眼眸看过来：
“阿青，怎么了？”
沈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压下去。她松开手，站直身体，脸色比刚才白了些，但表情没什么变化。
“没事。”她说，声音依旧平稳，“虚弱期突然到了，慢慢休息就好。走。”
她不再耽误，抬手掐诀。淡金色的灵力从她指尖涌出，化作一个柔和的光罩，将霍金斯和自己一起包裹进去。光芒闪烁了一下，两人同时从码头上消失，只留下海风吹动藤蔓的沙沙声。
大概五分钟后。
同样的位置，光芒再次亮起。
沈青和霍金斯的身影重新出现。
霍金斯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金发有些凌乱。
他落地时脚下不稳，向后踉跄了半步，才勉强站稳。左臂的铠甲缝隙里，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散出，很快被海风吹散。
沈青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几乎是刚出现就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木桩，才没让自己摔倒。
月白色的流仙裙下摆沾了些尘土，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她闭着眼睛缓了几秒，才慢慢挪到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抵着额角。
霍金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晶球。材质澄澈透明，内部却悬浮着无数细碎的、色彩各异的发光碎片，它们缓慢旋转、碰撞，偶尔会拼合成模糊的画面，又很快碎裂。光芒流转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仿佛承载了漫长时光的波动。
沈青睁开眼，看向那个水晶球。
她伸出手，接过。水晶球入手微凉，重量比想象中轻。
那些碎片在她指尖碰触的瞬间，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些，光芒也更亮了几分，像是在呼应她的气息。
“这是你的记忆碎片。”霍金斯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明显的疲惫，“老大，你要现在恢复记忆吗？”
沈青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水晶球里那些闪烁的碎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手腕一翻，将水晶球收进袖中。
同时，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递给霍金斯。
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做工极其精致的人形傀儡。木头材质，雕刻得栩栩如生，连衣角的褶皱、脸上的胡须、眼角的笑纹都清晰可见。
哥尔·D·罗杰。
霍金斯看着手心里的傀儡，他能感觉到，傀儡内部有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灵魂波动，像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燃烧着。
“罗杰船长的灵魂，”他抬起头，看向沈青，“什么时候会醒来？”
“刚刚回到过去收集的灵魂，还不太稳定。”沈青说，声音有些虚，但很清晰，“大概三天后。这三天，让艾斯贴身带着温养，不要离身。”
霍金斯点头，小心地将傀儡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他能感觉到那微弱的波动隔着衣料传来，像一颗刚刚重新开始跳动的心脏。
“我先送你回曙光岛休息。”沈青撑着石头站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你的能力消耗太大。必须先找乔巴治疗。”
霍金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眉头皱起：
“你现在虚弱期，一个人可以吗？”
沈青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点疲惫，但眼底的光没灭。
“霍小弟，放心。”她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新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别人应该防着我才对。”
霍金斯沉默了两秒，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嗯。”
“对了，”沈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个坏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喂，霍小弟，回去后，你看看他们都在做什么，然后通过神识实时沟通，告诉我。”
霍金斯额角似乎有黑线滑下：
“老大，是派我提前回去当卧底吗？”
“对呀。”沈青笑眯眯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霍金斯还是晃了一下，“好好做！”
她不再多说，单手结印，手指点在霍金斯后背。淡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这次只包裹了霍金斯一人。光芒一闪，霍金斯的身影从码头上消失，只留下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很快平息。
沈青站在原地，看着霍金斯消失的地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灵力流失的速度比想象中快，虚弱期这次来得又急又猛，大概是连续动用高阶时空法术的后遗症。
她闭上眼，神识沉入识海，轻轻碰触戴在左手小指上的一枚通讯戒指。
戒指微热，传来熟悉的波动。她将一道意念传递过去：
“乔巴，去传送阵，接霍金斯。他受伤了，需要休息。”
做完这些，她重新在石头上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海风吹过码头，吹动她的长发和裙摆，吹动停泊的旧船吱呀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