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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4章 救·霍金斯的因果
    灵泉的水波归于平静。

    沈青从温泉中央站起身,水珠顺着皮肤滚落,在氤氲的灵气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回到卧室,拿起已经被山治清洗干净的衣服,重新穿上。

    灵力在经脉里重新充盈,像干涸的河床漫过春水。虽未全盛,但已足够。

    她闭眼,感知延伸。

    秘境之外,鬼岛。震天的喊杀,能力的轰鸣,建筑崩塌的闷响,混着海风与硝烟的味道,隔着空间壁垒隐隐传来。

    沈青睁开眼。

    身形一晃,消失在温泉氤氲的水汽中。

    鬼岛最顶层,露天平台。

    空气扭曲了一瞬,沈青的身影显现。

    脚下是倾斜的瓦砾和断裂的梁木。风很大,卷着燃烧的灰烬和浓烟,从下方盘旋而上。她站定,衣袂在狂风中翻飞。

    目光投向高空。

    云层被撕裂,一道巨大的、白色的影子在云隙间跳跃、拉伸、弹动,发出属于尼卡的、橡胶摩擦般的笑声。那是路飞,形态已变。

    对面,青黑色的巨龙盘踞,鳞甲在昏暗天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龙口张开,炽热的能量在喉间汇聚,发出低沉的、如同风暴前夕的轰鸣。凯多。

    白色与青色在空中碰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冲击波扫过顶层,沈青脚边的碎石簌簌滚落。

    她看了一会儿,视线从高空移开,落向下方层叠错落的城堡建筑,那些燃烧的窗口,崩塌的回廊,蚁群般交战的人影。

    又抬起眼,望向更远的海。

    和之国的海域,颜色正在淡去。

    不是夜晚降临的那种暗,而是一种失去饱和度的、接近灰白的褪色。

    海水不再是深蓝,像是蒙了一层磨砂玻璃。天空的云拖着灰败的尾迹。连城堡燃烧的火焰,在她眼中也失去了跳跃的橘红,只剩明暗交替的光影。

    但人在动。厮杀,奔跑,呐喊。时间没有停。

    只是色彩在流失。

    像一幅被水反复冲洗的油画。

    沈青收回目光,看向空中那头咆哮的青龙。龙威浩荡,戾气冲天,灵魂与气血中纠缠着庞大而混乱的因果,与这片土地的气运隐隐相连。

    不纯。驳杂。充满毁灭的暴戾。

    但……毕竟是龙。

    “也许有点用。”

    她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在对谁说。

    然后,她向前一步,脚尖悬空。

    身体笔直下坠。

    风呼啸着卷起长发和衣摆。她没有施展法术减缓速度,只是在下落过程中调整姿态,鞋尖偶尔在凸出的残垣或歪斜的梁木上轻点,卸去一部分冲力,改变方向。

    像一片有重量的羽毛,精准地穿过混乱的战场空隙。

    感知中,一道熟悉的、带着塔罗牌特有晦涩波动的气息,在城堡中层某处,微弱,但稳定。

    她的小弟。

    霍金斯。

    得去捡回来。

    鬼岛城堡三层,通道。

    木质地板焦黑开裂,几根横梁砸下来,还在闷闷地燃烧,火星随着灌入的海风飘散。

    墙壁破开一个大洞,能看见外面阴沉的海和更下层战场爆发的闪光。

    通道两侧堆着不少印有百兽海贼团标志的木箱,有的被掀翻,杂物散了一地。

    基德从破洞跃入,踩碎几块焦木。机械左臂五指张开又握紧,关节发出金属摩擦的咔嗒声。

    他胸膛起伏,喘着气,身上添了几道新伤,血顺着肌肉沟壑往下淌。

    基拉无声地落在他身侧,面具下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双刃垂在身侧,刃口沾着暗红。

    两人对视一眼,刚要朝下层通道冲——

    脚步声从通道另一头传来。

    不紧不慢,踩着碎木和瓦砾。

    霍金斯从阴影里走出来。金色的长卷发有些凌乱,额前竖纹依旧清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后跟着五六名,百兽海贼团的给赋者,眼神凶狠,手里武器闪着寒光。

    通道瞬间绷紧。

    基德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右拳猛地攥紧,金属左臂抬起来,五指张开对准霍金斯,臂上吸附的碎铁片哗啦作响。

    “叛徒!”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火星子。

    霍金斯停下脚步。他目光扫过基德,又掠过基拉,最后落回基德脸上。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声音平直,像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记载。

    “我们都曾被阿普背叛。区别在于,我选择了当时存活概率更高的路。”

    他顿了顿。

    “我只是不想打注定会输的仗。选了一个看起来还能走通的选项而已。”

    基拉向前踏了半步。脚掌踩进焦木的碎屑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侧身,将半边身体挡在基德前方,面具转向船长,声音透过面具,有些发闷,但清晰。

    “船长,你去追大妈。”

    他握紧双刃的手柄,骨节顶起皮手套。

    “这里,我来。”

    霍金斯的视线移到基拉身上。他看了基拉两秒,开口,语气没什么变化。

    “我从未真正效忠凯多。”

    基拉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扯了一下。他没接这话,只是将双刃抬起,交叉在身前,刃尖指向霍金斯。

    “那又怎样?”

    基德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他盯着霍金斯,金属左臂的磁力场嗡地增强,周围散落的铁片、钉子、甚至破损武器的碎片,都开始微微震颤,浮空。

    “不管你现在说什么!”

    基德的声音抬高,在通道里撞出回音。他脚下一蹬,身体前倾,作势要扑,却在最后瞬间强行扭转身形,朝着下层通道的破洞口冲去。橡胶靴底碾过焦木,爆开一蓬火星。

    “背叛就是背叛!我们不会再信你一个字!”

    吼声留在通道里。

    “等着!等我收拾了

    话音未落,人已从破洞跃出,消失在下方闪烁的战火光影中。

    霍金斯没去看基德离开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基拉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损坏程度。

    然后,他抬手,从怀里抽出那张始终随身携带的塔罗牌。

    牌面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只有边缘泛着旧纸特有的、温润的哑光。

    他垂眼,看着牌,声音平稳地报出一个数字。

    “基拉。你死在这里的概率,92%。”

    基拉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一分。皮革手套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面具下的呼吸节奏没变,声音透过呼吸孔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

    “我只信我手里的刀,不信你嘴里的话。”

    霍金斯抬起眼,目光从牌面移到基拉脸上。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那塔罗牌收回怀中,另一只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拇指推开刀镡,露出一线雪亮的刃。

    “无法避免的战斗。”

    霍金斯说,语气终于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像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时,掺进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近乎叹息的尾音。

    “那就全力以赴吧,基拉。”

    基拉的肩背肌肉绷起,又缓缓放松。他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双刃一前一后,摆出一个起手式。面具眼孔后的目光,钉在霍金斯握刀的手上。

    “我会为你祈祷好运的,基拉。”霍金斯又说,声音恢复了平直。

    基拉左脚脚跟向后碾了半步,踩实。地面焦木的碎屑被压实,发出轻响。他开口,声音压得低,每个字都像淬过冰。

    “去死吧。你的好运,留着给自己陪葬。”

    沈青落在一层某条相对完好的回廊里。

    脚下是打磨光滑的木地板,此刻布满裂纹和灰尘。

    两侧的纸拉门大多破损,露出后面空旷的、堆着杂物的房间,或直接通向其他崩塌的甬道。

    远处传来兵刃交击的锐响、能力爆发的闷轰,以及受伤者的惨嚎。

    空气里硝烟味、血腥味、木头燃烧的焦糊味混杂。

    她没有隐藏身形,但脚步很轻,落地无声。深青色的大衣下摆在行走间微微拂动,像一片逆着战火流动的安静影子。

    偶尔有流弹或碎裂的建材呼啸飞来,她只是微微侧身,或稍退半步,那些东西便擦着她的衣角飞过,砸进身后的墙壁或地板,爆开一团碎屑。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景象,像是在参观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她知道霍金斯和基拉在楼上。他们的因果线正在剧烈纠缠、对撞。那是必须经历的一环,是霍金斯自己选的路,结出的果。

    她不急。

    走到一处回廊转角,旁边是一扇完全垮塌的拉门,露出里面一片狼藉的小厅。厅中央,几个人正在混战。

    沈青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厅内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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