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妃这一病,就更显老态。
毕竟是一把年纪的人,那些事虽然只是听说,但也像做了一场噩梦。
她夜里会被惊醒,会叫着儿女的名字醒来。
醒来之后,便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听窗外的风声,看那不断晃动的树影。
这一辈子,她都忙活了些什么呢?
轻轻一声叹息在春风沉醉的夜里发酵。
天未明时,三儿媳妇便来唤她,声音急切。
老王妃本来也没有睡着,叫了儿媳进屋。
“之前派出去的人,都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老王妃心下一沉。
她手下那些人,就算出去做任务有失手的时候,但不至于无人生还。
“那屋子里的人呢?”
“不见了。说是里边安放了火药,咱们的人进去之后,火药就炸了,所以......”
老王妃狠狠一拳砸在床榻上。
活到这把年纪,经历的很多危急时候,还头一回吃这么大的亏。
“去查,把人都撒出去,务必要找到那屋里的人。”
儿媳怕她太急,还想劝慰,却被她给凶了一顿,只得赶紧吩咐下去。
天明时,付太后也收到了老王妃的消息。
而此时,蒋安澜战败生死不明的折子,已经递到了京城。
这么大的事,就算是贺战不报,也自会有其他的官员往上报。
更何况,贺战也不敢不报。
皇帝不在京,折子也就递到了付太后的案前。
看完几封折子,付太后的脸色也就越发难看。
沈洪年不见了,蒋安澜战败的折子也进了宫,她隐约有种要出大事的感觉。
“娘娘!该用早膳了。”
躬身进来的是福满。
先帝死了,福满就到了付太后身边。
一方面是付太后感激福满的提醒,另一方面,福满知道的事多,自然也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本宫没胃口,撤了吧。”
付太后揉了揉额角,福满便朝宫人挥挥手,早膳也就撤了下去。
福满则端了茶,递到了付太后跟前。
“太后娘娘这些日子劳心又费神,夜里也睡得不好,这早膳还是不能少,娘娘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付太后接过茶,抬眼看这个曾经皇帝身边的红人,“福满,你当真没有别的心思?”
“回太后娘娘,福满只是个卑微的贱婢。先帝对奴婢有恩,奴婢不想先帝走得......当然,更多的还是奴婢怕死,想给自己求一条生路。”
这话,那天晚上福满就已经说过了,但付太后是不太信的,至少这不是全部。
“蒋安澜战败了,等皇帝回京,这些折子......”
付太后说了半截,把那折子扔在一边。
福满看了一眼折子,躬身道,“太后娘娘不必为这个操心,三州总兵无论生死,若是有人拿这个说事,那大理寺的监狱还关着个人呢。
更何况,大理寺卿已经回京,太后娘娘不如先见见他。”
福满这一提醒,付太后才想起大理寺卿来。
没了皇帝看重的大理寺卿,总得为自己寻个活路的。
此刻,正是机会。
“奴婢听说,大理寺卿此刻就在大理寺。”福满又说。
“那就把人传来。”
福满躬身退下。
按说,大理寺卿该去给先帝送葬,但此时风口浪尖上,大理寺卿不想往那人多的地方凑。
借口自己感染了风寒,便一直住在大理寺。
因为国丧期间,大理寺的大部分办公都停了下来。
福满前来传旨时,大理寺卿似乎看到了曙光。
只是沈洪年不见了,老王妃的人还折损不少,消息传到云琅耳朵里,她似乎感觉到了一场可怕的危机在不断靠近。
是什么呢?
如果她是沈洪年,差点死在定州,好不容易逃回京城,又跟姚家搭上了关系......
不,沈洪年应该是早就跟姚家勾搭上了。
想想前世,沈洪年是新帝沐元吉跟前最受宠的臣子,甚在皇帝那里,甚至比姚尚书这个国舅说话更有分量。
就连她出去参加宴请,那些京城的贵妇人何人不说她命好。
不只嫁了如意郎君,郎君对她又那般深情,更重要是沈大人还是新帝跟前的红人。
虽然她不知道沈洪年具体都做了些什么,但一定有很多事。
她还记得,有一次宫宴上,沐元吉当着众人的面唤沈洪年姐夫,那般恩宠,也只有姚尚书这个国舅爷才有过。
如果......
如果她是的沈洪年,利用前世对沐元吉的了解,在沐元吉被封燕王委屈去了燕州之后,就会跟这位未来的皇帝先搭上。
等新帝登基,他便是功臣。
若是这样,京城突发变故,无论是燕王沐元吉,还是沈洪年,恐怕都不接受现在的结果。
他赶紧叫了陈平来,“你亲自去一趟,送葬的队伍走得慢,应该能追上......”
陈平有些不放心她,她则道:“我一会儿就去端王府,等你回来。”
陈平这才放心离开。
云琅去了端王府,大概与老王妃说了一下自己的猜测。
虽然这个猜测有点异想天开,但对于沈洪年,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这个人心眼多,城府深,此时又背上与海寇勾结的罪名。
而且这个罪名很难清洗掉。
除非他有从龙之功,那么一切的罪名都可以被认为是诬告。
“燕王只带了五百人进京,那点人,在京城乱不起来。”
老王妃倒是不信沐元吉真敢反。
主要还是对沐元吉的实力不认可。
“再说了,如今是他的亲弟弟做了皇帝,他若是反了,那就是反了他的母后,反了姚家,他可得不到什么好处。”
老王妃正吃着药呢,她还没有把一个乳臭未干的沐元吉放在眼里。
“叔祖母,沐元吉或许不敢,但沈洪年敢。如今留给沈洪年的路,没有别的了。
要么,他就只能当成过街老鼠,终日见不得人。要么,就有从龙之功,从前的罪名都被抹去。
我若是他,肯定选择后者。沐元昌或许只有五百人,但沈洪年一定有法子给他调到军队。
我对京城的军队不甚了解,但叔祖母可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