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洪年心疼坏了,他恨不得此刻就把眼前人拥入怀中。
但现在不能。
那个老鳏夫还少活着,他就不能。
他得耐住性子,他不能太急。
眼泪滑落,梨花带雨,好不惹人怜爱。
沈洪年开口,声音便有些发紧。
“日后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公主。”
“姐夫莫要说笑了。姐夫顾着自己尚且不易,云琅更不敢连累姐夫。日后,姐夫也离我远些。跟我走太近,不是好事。
瞧那送我出嫁的皇长兄,如今还在宣府里关着。就算是姐夫,这大半年来,也因为我遭了不少罪,几次都险些没了命。我就是个不祥之人......”
云琅还没说完呢,就委屈着跑了出去。
那背影一直落在沈洪年的眼睛里。
贺战与蒋安澜还在府里等着云琅回来。
蒋安澜让陈平去隔壁瞧着,到底是怕沈洪年色胆包天。
但陈平却回来说,自己还没上房,就被三公主府里的护卫发现,根本没有机会窥探。
待云琅回来,头上的发钗歪了,眼睛也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
贺战想问什么来着,但看这样的云琅,反倒不敢开口。
“那什么,我先回去,这白瑞无论如何得抓着。”
贺战走之前,示意蒋安澜好好安慰,别冲人发火。
蒋安澜看到云琅那模样,脑子里便有些不好的猜测。
但是,蒋安澜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走到云琅身边,把人拥进怀里。
他的手轻轻地摸着云琅的后脖子,他想说,你可以把所有的事都交给我,我替你斩断所有前尘往事。
只是他又知道,有些仇恨得自己亲自去了断。
他一面想放手让她去,一面又不愿意云琅拿自己作饵。
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帮不了云琅什么。
这会儿,他只能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些。
“蒋安澜,我可能低估了他。”
好半天,云琅才开了口。
“公主......”
蒋安澜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他想说,公主要不要回京住些日子,等他收拾完了沈洪年,再回定州。
就算他在定州有任何的不妥,也不会因此连累上云琅。
“他在乐瑶面前都不装了,而且隔壁府里的下人,都只听他一人的。想来是与姚家达成了某种默契。”
云琅的手抱紧了蒋安澜,“我好怕,好怕前世种种都会提前而至。我重活这一世,什么都没改变,只是把一切都给提前了。”
“公主可愿意把一切都交给我,我来处理?”
云琅这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似乎有些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公主且安心经营盐场,若是想再添些生意,与高夫人商量便是。
朝中的尔虞我诈,公主不必去管。谁生谁死,公主也不必过问,公主只需在定州安心做自己的事。可好?”
云琅其实也想的。
但她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管呢?
她仰头看着蒋安澜久久没有说话。
蒋安澜大概是等着急了,又问:“公主是放不下前世的仇恨,还是放不下前世爱过的那个男人?”
话里带着浸透了的醋意。
云琅忙不迭地摇头。
“既然不是,公主便把他交给我去处理。好吗?”
蒋安澜的眼里写满渴望,渴望她点头,渴望她许诺。
但云琅最后也没给他想要的答案。
“看来,公主到底是舍不得。是臣痴心妄想了。”
蒋安澜随即放开了云琅,云琅本能地抓住了男人衣袖。
“不是!没有!”
“那公主是两个都舍不得了?”
云琅更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只要你!”
“只要我,却还是想用他,哪怕是利用,哪怕是不得不与之纠缠?”
云琅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你的发钗歪了,衣服上沾着别的男人的熏香。你以身作饵,我没有拦着。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那个男人多虚伪,多恶劣,让你知道,此生在这个男人身上多花一分力气,都是不值得。
公主,你却只看到那人的手段。是不是觉得,他比我这粗人确实有用多了?”
云琅句句都被问在心坎上。
虽然在她心里,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认为蒋安澜是了不得的大英雄。
但若论起权谋手段,沈洪年肯定更胜一筹。
她是想利用沈洪年,想让沈洪年清醒着沉沦。
却忘了,她这么做,在爱她的男人眼里都是刀刀见血的伤口。
此刻,她心中被各种委屈和自责充斥着。
她更受不了蒋安澜那受伤的眼神。
她现在干的事,不就是当初乐瑶和沈洪年对她做的吗?
前世她一直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死才明了真相。
好歹那些年活得轻快。
蒋安澜不一样。
蒋安澜已知晓她与沈洪年前世的纠缠,又亲眼看着这一世他们总是在靠近。
而她还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让蒋安澜不能责备她什么。
原来,她比乐瑶与沈洪年更为恶劣。
无论前世今生,蒋安澜才是那个被伤得最深的人。
“驸马!”
云琅双手拉着对方衣袖,“对不起!”
“公主的对不起,臣要不起!”
蒋安澜拨开了云琅的手,头也不回走了。
第二日,沈洪年就得了消息,蒋安澜在云琅回府之后,气急败坏地打马离府。
当夜,蒋安澜没有回府。
连着几天,蒋安澜都没有回府。
而定州府衙和蒋安澜的人都在全城搜捕白瑞。
“大人,万一那白瑞被抓住了......”
王莽有些担心。
“抓住了也是好事。鱼王岛群龙无首,很快会乱了阵脚,蒋安澜的兵要解决那些人也就容易多了。”
“可是,大人不是想......”
王莽看着沈洪年,话没敢往下说。
“白瑞被抓,有被抓的用处。逃出去了,有逃出去了的用处。对于我来说,都用得上。”
“万一他把跟大人见面的事捅出来......”王莽还是有些担心。
“谁能信他的鬼话?
没人见过我与他见面,真要论勾结,那也是从前定州府的官员,我一个上任定州府同知不到半年的人,连海寇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何能与海寇头子联系上。
再说了,楚听云不是还活着吗?
谁让楚听云活着的?
这怎么算,也轮不到我头上。”
沈洪年嘴角噙着笑,王莽看着那笑容,有些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