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到扶风县,不算很远,但下了雪,路上也不太好走。
再加上扶着灵,走得也不快,路上花了十来天才到了扶风。
云琅是第一次到扶风。
这是一座小城,沐家当年在这里起事,最终坐稳了两百年江山。
扶风郡王府里早就准备停当,老王爷的灵柩还将在此停留一日。
云琅被安排在郡王府里住下,其他送葬的皇室宗亲,都在城里的客栈安置。
皇帝为表对老皇叔的敬重,特意让回京奔丧的燕王随沐文昊扶灵回扶风。
前世,云琅与这个弟弟没什么交集。
沐元吉登基的时候,倒也按例对她这个姐姐进行了赏赐。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中规中矩。
如今在扶风郡王府的廊下相遇,云琅很难不想起前世他给自己的最后一道圣旨。
“四姐姐!”
沐元吉打了个招呼,不亲热,也不算冷淡,让人挑不出毛病。
云琅也客气回礼,口称‘燕王’。
姐弟俩没有多余的话,打了招呼之后,一人往东,一人往西,就像根本不认识一般。
只是转过了角,沐元吉才停下脚步,对身边的人低语,“让你的人盯住她,若是她敢进宣府,就让她这辈子都出不来。”
身边的人低头称是。
明明还是一张孩子的脸,但那眼里已然带了些狠毒。
端王下葬那日,晴空万里,连山顶上的雪都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浩浩荡荡的队伍往山中的沐家祖陵去。
老王爷的吉地自然是最好的位置,视野好,位置高,可瞰整个扶风城。
云琅跟着上山,走得有些辛苦。
按扶风这边的规矩,扶灵上山是不能坐车的,都得双腿走着。
皇室宗亲里多的是没怎么走过这种山路的,时有人摔倒。
“公主,要不要休息一下。”
莲秀见云琅额头上出了汗,但其实云琅还算好的,比之其他贵女们,远远地被甩在了后面。
眼看着快到吉地,便在这时候出了岔子。
抬灵的绳子突然断裂,棺材头重重地砸在地上。
这一刻,众人皆吓着了。
端着灵位走在前面的扶风郡王知道后,脸都吓白了。
棺材未入吉地,是不允许棺材落地的,如今一头砸下,已然坏了事。
“这可怎么办?还能下葬吗?”
“不会还要死人吧?”
“是不是时辰不好,还是老王爷有什么未了心愿?”
队伍停下来,人群里便有人窃窃私语。
云琅等女眷在后面跟着,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毕竟队伍太长。
只知道前面停下来了,便让陈平去前面看看。
等陈平带回消息来,朝阳郡主也从后面赶了上来。
听说自己父亲的棺木未入吉地就落了地,朝阳也有些着急。
“三哥怎么说?”朝阳抓住了陈平的衣袖。
陈平赶紧回道,“公主、郡主莫急。世子爷与两位郡王,还有钦天监的大人正在商议。”
“陈平,你去帮忙盯着一点。”当着朝阳郡主的面,云琅不好多说,但陈平已然明白公主的意思。
陈平叮嘱莲秀和另外跟着的两名护卫看顾好公主和郡主,这才又往前面去。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那绳子明明是新的,怎么可能断掉......”朝阳郡主双手交握,但她一个女人,哪里经历过这些事,实在不知此刻应该怎么办。
云琅赶紧安抚,“姑母别急,凡事都有解决的法子。”
“出来之时,母亲还万般叮嘱,一定要仔细些,偏偏这时候出了这样的事......”
朝阳郡主叨叨着,云琅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拉了朝阳郡主的手,“姑母,还有那么多人看着......”
朝阳郡主下意识回头,见队伍里都在低头私语,应该是都听说了前面的情况。
“咱们不能乱。”云琅抓紧她的手,朝她点头。
此时,沐文昊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垂着头,众人都在等着他拿主意。
按钦天监官员的意思,此事有两个法子。
其一,是让人回去抬一口新棺材上山,重新安置老王爷。
只是下葬的时辰就得重新推算,未来几天还没有合适的期,必须得在山上停灵几日。
其二,便是就地安置,棺椁不葬于地下,而是就地起陵,加大量石头和封土掩埋。
只是这块地并不好,可能有防于子孙。
“老三,你好歹拿个主意。如今你是世子,父王这事到底怎么办?母亲不在,你总得说句话。”
沐家老二性子急一些,毕竟这样的意外,谁也没有料到,更没个预案。
“二弟,这是大事,让老三静一静。”扶风郡王开了口。
沐文昊仍旧垂着头,没有说话,就跟睡着了一样。
沐元吉也站在边上,他没说话,他也不懂这个,但他知道,这是出大事了。
不管这事最后怎么办,反正老王爷出殡路上算是凶兆。
“仲衡呢?”
好半天,沐文昊才抬起头来。
一直站在外围的冯参被叫了过去,沐文昊又示意众人都退去。
沐老二有些不高兴,“大哥,咱们好歹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这样的大事,他找妹夫能做什么?”
“行啦,少说两句。老三自有老三的道理。”
扶风郡王把沐老二拉到一边,看了一眼四下,这才低语,“父王这事不是意外,别生事端,别人是冲着咱们整个端王府的,别在这时候让人寻了机会。”
“你是说......”
沐老二正要回头,却被扶风郡王给拉住。
“一会儿,不管老三做出什么决定,现在咱们都得支持。对与不对的,回了京,自有母亲定夺。
但今日,有这么多宗亲瞧着,不能让人再看笑话。”
冯参知道沐文昊要问什么。
只是,他一个端王府的女婿,实在没有资格给什么建议。
“钦天监的话你也都听到了。但两个选择我都不想。”
沐文昊也没问冯参的意思。
“那三哥的意思?”
“就地火葬,捡拾骨灰,再入地宫安葬。”
冯参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兄弟俩,“大哥二哥......”
“你去跟他们说,就说我的意思。如果有任何报应,皆报在我的身上。”
这种葬习倒也不是没有。
一些客死异乡的人,若是死在天气比较热的季节,无法把尸体带回老家安葬,便会就地火葬,再捡拾骨灰带回。
他家老丈人也勉强算这种,毕竟是安葬回老家。
“仲衡,你懂这些,帮我看看拾骨入葬,今日可还有下葬的时辰。”
冯参在心里默默推算了片刻,然后答道:“倒是有,但......”
“说吧!”
“午时三刻!”
冯参一出口,沐文昊冷冽的目光就递了过来。
冯参赶紧解释道,“午时三刻,阳气最盛。路上出了这样的事,怕岳父大人心有埋怨,纠缠于人世间。”
“今日之后呢?”沐文昊又问。
冯参又在心里推算了片刻,“十天之后,夜半子时。”
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好时辰。
沐文昊想了片刻,便朝正往这边看的钦天监官员招人。
那人赶紧过来,“世子爷!”
“我若就地火葬父王,拾骨灰重新入殓,今日可有合适的安葬时辰?”
“火葬?”那人大概也是没有想到。
毕竟,皇氏宗亲里还不曾听说谁是先火葬,再拾骨入殓的,虽然民间确实有这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