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本是在屋里写字,听说长公主也跟着沐文昊一起来了,赶紧放下笔,也迎了出来。
男人们去前厅说正事了,云琅则把长公主迎到了后院。
这座宅子不大,长公主随便瞧了瞧,嘴里啧啧几声,“皇帝对这个儿子确实敷衍,连个大点的宅子也不给。”
云琅笑着给长公主递上了温热的汤婆子,“卫王府还未修缮完毕,这宅子是暂时的,我替元载寻的。
卫县是小地方,跟京城比不了,能寻到这样的宅子,也不错了。”
“你倒是心疼这孩子。”
长公主落了座,热茶和点心也都奉上。
云琅示意莲秀去外面守着,这才看向长公主,“姑母怎么也跟着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
“为我?”
“皇后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瞧瞧。”
云琅皱了起眉,“我不是说过,咱们之间明面上不要往来,省得我连累了姑母。”
“你呀!”
长公主拉过她的手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握着。
“我能有如今的日子,你出力不少。如今京城事多,你又不让我给你写信,我想跟你说说话,都不行。
如今皇后给了这个机会,我当然要来。你且放心,我自有理由。
你之前让我跟表兄们走动起来,我听了你的,这回真是表兄请我过来给舅娘过八十大寿的。
就算是父皇问起来,那也是不带一点假的。”
云琅听完,这才点点头。
“倒是你,乐瑶那丫头嫁到定州后,有没有再欺负你?”
“姑母放心,我不会让她给欺负了。”
“那就好!”
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
“卫县这件事,我不问你,既然弄出了这么大动静,你肯定想好了对策。
不过,云琅,太锋芒必露不是好事。如今朝局复杂,皇帝的心思,既想让几家互相制衡,但又担心其中两家联手。
那把椅子,我看他在上面也是如坐针毡。”
“母后是什么意思?”云琅问。
“她的心思深沉。我也旁敲侧击过,她是滴水不漏。
她让自己的侄子付胜拜在了冯参门下,又给付胜挑了明家做岳家,看着是想在文官那边捞些筹码。
毕竟,长平王打仗再厉害,治天下还得靠这帮文官。
我不知道她跟端王府是不是有什么默契,但从表面上看,她确实有意拉拢端王府。”
“宫里呢?姚贵妃可还常找母后麻烦?”云琅又问。
“说来也奇怪,姚贵妃如今倒是安静了。自打沐元吉去了燕州,她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少了往日的跋扈,也少惹皇后不痛快。
都说她是因为皇上伤了心,到底是没有谋到那太子之位。
但我觉得,姚贵妃可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姚家也不会轻易放弃。
对了,姚太傅在皇叔生辰宴之后,就告病不上朝了......”
长公主又细说了那日在端王府生辰宴上的事。
“姚太傅如今怕是骑虎难下。当着百官说了要辞官归故里,其实也就是装一装,到底是舍不得官位。
但要厚着脸皮站在朝堂上,又怕被人攻击,这才告病不朝。”
长公主一说起姚太傅,就是一脸的鄙夷。
“他告病不朝,恐怕不是因为这个。”
云琅若有所思。
“那是因何?”
云琅心中有些想法,只是这会儿不便说。他好歹要跟沐文昊谈过之后,才能确认。
“这个嘛,以后姑母自然知道。”
两人聊了许久,直到莲秀进来,“长公主,公主,世子爷想请公过去说话!”
云琅这才起身,让莲秀照顾好长公主,她则快步往前厅去。
前厅只有沐文昊一人坐在那里,正抬头看着挂在前厅的字画。
“卫王说,这是四公主的画。雪重犹擎千箨直,寒深不损一竿青。寥寥几笔,四公主这画功了得。”
云琅走到沐文昊身边,也看着那幅画。
前次来卫县,布置完这宅子,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她便提笔画了这幅《竹雪图》,后来沐元载让人装裱好挂在了前厅。
“三叔过奖。我读书不行,也就喜欢画画,勉强算是拿得出手。”
沐文昊侧头看她,那张脸与她脑子里的东西总是不对衬。
明明还是一张稚嫩纯真的脸,但这丫头已经敢谋天下,搅动朝堂风云了。
“回头,也给我画一幅吧。我那书房里,倒是还缺一幅画。”
云琅点头,“好,等三叔回京,一定给三叔带上。”
几句闲话之后,二人才进入正题。
“听说,卫县县令曾让人满城找东西,这才有了后来让人夜袭卫王府之事。
我猜,他想找的东西,也是公主想自己留着的。”
云琅不答。
沐文昊人未到卫县,但一定有他的人先进了卫县,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那些东西,公主若要留着,倒也不是不行。”
“三叔,说你的条件。”
沐文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铺开在云琅面前,那是此前她让刘管家带回去的画像。
“告诉我,他在哪里。”沐文昊看着云琅的眼睛。
“三叔查不到吗?”
“就凭着一张画像,要在京城或者是整个大乾找人,别说是我,恐怕就算是你父皇也找不到。”
“那三叔都查到些什么?”云琅反问。
“参与审理成王一案的差役在事后半年内,全都以各种原因死了。”
云琅并不意外,当年是姚太傅主审的案子,做得这么干净,也不足为怪。
“若是找到此人,三叔当如何?”
沐文昊不答。
种种迹象已经表明,皇帝不想让端王府再管着宗亲府。
可能还不只如此,恐怕连端王府都已容不下。
所以,如果云琅之前说成王要杀他,那他的死,一定就是端王府倒台的开始。
如果他在宣府被成王所杀,皇帝便可治他一个管理宣府不利之罪。
他死了,但罪逃不了,这罪就得落在端王府头上。
这些年,端王府得罪的皇室宗亲不少,但凡有了这个由头,皇族里肯定有人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把端王府给拽下来。
结局何其惨淡,自是不必说的。
“他若在我手里,成王也就没别的心思。我与成王兄,就还是好兄弟。”
云琅拍了拍巴掌,“想不到,三叔对成王如此兄弟情深。
就是不知道成王是不是也这般待三叔。不过,我倒是可以替三叔一试。”
“怎么试?”
云琅眼里闪过一抹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