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鱼低着头，灰色的眼眸没有焦距地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前蹄——不，是蹄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无数次死亡轮回中，被利刃刺穿、被魔法灼烧、被绝望冰封的幻痛……

    

    （回档……那么多次……）

    

    记忆的闸门被“天角兽紫悦”这个话题猛地撞开，无数碎片带着冰冷的绝望感，汹涌地冲击着他此刻的意识。

    

    不再是平淡的叙述，而是身临其境的回溯：

    

    紫悦倒在图书馆废墟中，紫色的眼眸失去光泽，独角黯淡；

    

    苹果嘉儿在扭曲的苹果园里，眼睛被挖掉，痛苦的挣扎；

    

    珍奇在破碎的时装店里，优雅的鬃毛化为灰烬，声音尖利如刀；

    

    碧琪直接被分尸，粉色的卷毛染满硝烟和……；

    

    还有云宝的彩虹音爆变成死亡的尖啸，柔柔的小动物化作索命的恶鬼……每一次，他都亲眼看着，亲身感受着，那些重要的小马，在他面前一次次凋零、扭曲、崩溃。从最初的无能为力，到后来被迫学会冷酷的算计，用无数次“死亡”作为学费，才换来了如今这身看似轻松的、能对抗叶凡和应对无序的“武力”与“知识”……

    

    （都是……从这血里熬出来的啊……）

    

    程晓鱼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灰色的眼眸深处，那片深潭被搅动得翻涌起压抑了太久的、冰冷的淤泥。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盯着蹄心，仿佛那里曾被子弹贯穿，此刻还残留着幻痛。

    

    “晓鱼？你还好吗？”

    

    一个带着真切担忧的、熟悉的声音，如同穿透浓雾的光束，将他从血腥的记忆旋涡中猛地拉回现实。

    

    程晓鱼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抬起眼帘。

    

    视线重新聚焦，只见星光熠熠正一脸担忧地仰头看着他，

    

    她似乎是因为他的异样，正将上半身趴伏在他蜷起的前腿之间，眼眸里写满了“我在这里”。

    

    “你怎么……还有点眼红了？”

    

    星光熠熠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试探“是不是太累了，还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程晓鱼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地、几乎有些僵硬地抬起前蹄，用蹄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角——那里干涩，并无泪水，只有疲惫。

    

    “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更平淡，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伤口。

    

    但星光熠熠和穗龙都听出了那平淡之下，极力压抑的波澜。

    

    “没事的，有我们在呢。”

    

    星光熠熠没有追问。

    

    她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温暖力道的动作，轻轻抱住了程晓鱼的前肢。

    

    她小小的身体传递着真实的体温和支撑感，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坚定：

    

    “咱们突然就想起不好的事呢，对吧～”

    

    “好好调整一下，咱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还多着呢……”

    

    穗龙也从角落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发出一声混合着担忧和感慨的长叹：

    

    “刚才的气氛，怎么突然……有点伤感的味道呢？”

    

    他用爪子挠了挠鼻子，小声嘀咕，

    

    “虽然我不太懂……但感觉，很沉重。”

    

    程晓鱼灰色的眼眸微微闭上，又睁开。

    

    眼底那片翻涌的淤泥，似乎被这微小的温暖暂时抚平了一些。

    

    他轻轻回蹭了一下星光熠熠的拥抱（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然后缓缓地、坚定地，从那个蜷缩防御的姿态中，重新站直了身体。

    

    “……嗯。”

    

    他只应了一声，

    

    （调整好了吗？）

    

    他在心中问自己。

    

    （还不够……但至少，还能走下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