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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尚俊把秦云东写的演算稿纸都收拢过来，又逐一看了一遍。
“秦书记，这简直是锦囊妙计啊，经过你这么一拆解，好像三百亿也没有那么难啊。这可是好东西，我拿回去再和市府班子成员仔细研究一下。”
他把十几张稿纸码整齐，在桌子上磕了磕，又用订书机装订好。
秦云东笑道：“你拿走可以，但我必须声明，我这些只是抛砖引玉，希望借此能激活同志们的思维，群策群力把更多的增长点挖掘出来。你们不一定照做，我只要看到三百亿增量目标实现即可。”
“秦书记，您太谦虚了，这个分解方案具备很强的实操性，绝对是玉，不是砖。我们顶多是修修补补，肯定无法超越您的规划。只是……”
乾尚俊又有些犯难，秦云东给出的方向非常好，但一下子进入十个预定战场，那就对市府的协调指挥、资源配置，以及职能部门的素质，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他担心省城的这台机器，未必能咬合的严丝合缝，可以不打折扣地执行好秦云东的方案。
秦云东拿起乾尚俊手边茶杯，到饮水机续满开水。
“老乾，你精准地点出了方案的关键。十个战场同时开打，横向协调和纵向穿透都有很高的要求。省城目前干部队伍能否完整执行确实有隐忧。但这不正是一个检验和锤炼干部队伍的绝佳机会吗？”
秦云东把茶杯放在乾尚俊面前，又坐回办公桌后。
省城的干部都自我感觉良好，总是牢骚满腹，认为自己被大材小用，收入和职务对不起自己的付出。
大家平时按部就班的工作，矛盾藏着，毛病捂着，也很难暴露出问题。
考察一支队伍有没有战斗力，只能在打硬仗啃硬骨头的时候，才能看到最真实的一面。
只有在时间紧、任务重、压力大的环境中，才能把机关单位内深层次的问题一一逼出来，摊开在阳光下。
经过实战检验，谁是白起，谁是赵括，一目了然。
能力强的干部获得提拔，能力不强的干部被调离、被降职，不被重用。都有直观可见的依据，谁还能不服气？
“老乾，这也是我要达成的深层目标。通过干部执行高难度任务，如果能打破部门之间壁垒、工作流程中的梗阻、解决干部的眼高手低的惰性，我觉得，比完成三百亿增量更有价值。”
“书记，你这么一点拨，我就明白了。你是把此次实战，当作省城自我革新、自我提升的试金石。让我们的干部，经风雨、见世面、长才干。您这个策略非常妙，可谓一箭双雕！”
乾尚俊佩服地竖起大拇指。
秦云东笑了笑：“在发展中发现问题，在解决问题中推动发展。不要怕暴露问题，我们就是要在挑战性任务中，用目标凝聚人心，用压力优化机制，用实战锻炼队伍。这是对我们省城治理能力和干部队伍战斗力的一次大考，希望我们至少能拿到及格成绩。”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
秦云东也不轻松，这一次省城极限压力测试，又何尝不是对他的考试。
三天后，下午六点二十分。
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省城市府办公楼内已经亮起了灯光。
常务副市长屠明哲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看看腕表才意识到已经下班，便没有回自己办公室，径直下了楼，钻进了自己的专车。
“回家。”
屠明哲只说了两个字，狠狠关上车门，头靠后座，疲惫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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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市府办公会开了整整一个下午。
市长乾尚俊把秦云东拆解出来的十个小目标，又细化了一遍，每个目标单位、量化指标、完成时限。
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拓扑图发下来，看得人眼晕。
屠明哲在心里一条条过，越过越窝火。
他分管的工作中，城建和交通都是花钱的大口子。以前日子虽不宽裕，但总有个腾挪周转的余地。
现在好了，乾尚俊把每一分钱、每一个项目都钉死在表格里，进度按周报，问题不过夜。美其名曰：挂图作战。
而在屠明哲看来，这就是把人捆死了，动弹不得。
秦云东和乾尚俊为了增加三百亿，愣是开辟出十个相互不挨着的方向，把全市上下折腾得人仰马翻。
非要搞什么挖潜赋能，逼着干部们盯着那些行业增收节支，有这个必要吗？
想要增加经济总量，为什么不围绕土地做文章？
规划圈地，招牌一挂，真金白银就进来了，吹着空调喝着茶就把三百亿办妥，岂不是很轻松？
现在倒好，要去求爷爷告奶奶地搞实业增值，还要想办法卖玩具、卖灯泡，搞什么代金券刺激消费……这叫什么事儿！
屠明哲正在胡思乱想，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魏正民”三个字。
他皱了皱眉。
副书记魏正民因为儿媳轩凯丽失踪的事受到刺激，已经住院一段时间调血压，怎么现在会给他打电话？
想归想，他的指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一秒，还是按了下去。
“老魏，现在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明哲，我今天下午已经出院，想着有段日子没有和伙计们坐一坐了，所以想请你吃晚饭。”
电话那头，魏正民的声音很平稳柔和，与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老魏，你刚出院，能喝酒吗？我建议你还是在家静养一段时间再说吧。”
屠明哲没心情应酬，委婉地拒绝。
“血压已经平稳了，我其实也不是为了喝酒，而是想和你们聚一聚谈谈工作，也好尽快适应新形势，不要上班以后还搞不清楚状况。”
魏正民说的很得体，理由也很充分。
如果屠明哲还要推辞，那就是不给面子了。
他稍稍想了想便答应了：“既然如此，那就聚聚吧……晚上还有谁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