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俩人在营区院子里晃悠了一圈，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傅以安一直送到大门口，拉着她的手死活不肯撒，好像一松开就要丢了一样。

    

    直到看见小木的车远远驶来，才勉强松手，眼神还黏在她身上。

    

    嘴里更是念个不停，一遍遍嘱咐路上小心，别乱跑、别冒险，全是担心的话。

    

    上次那只怪鸟的事在他心里留下了疤，生怕她哪天再碰上更邪门的东西。

    

    曲晚霞无奈，只好反向输出，软磨硬泡地安慰他哄他，好话说尽，又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总算让他安静下来。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原地，她从后视镜里还能看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这边。

    

    开车的小木瞥了眼后视镜，忍不住笑了：“我说……我咋觉得自己像个专门拆散情侣的工具人？手里还拿着根棍子，专程来棒打鸳鸯似的？”

    

    曲晚霞一听乐了，刚才那点离愁别绪都被他这稀奇古怪的说法冲淡了不少。

    

    她拍了下小木肩膀：“行了，别贫了，往山里开。”

    

    小木一头雾水看着眼前这条荒路，路面坑洼不平，两侧杂草丛生，连个明显的标志都没有。

    

    他拧着眉头，“咱这是去哪儿啊？”

    

    “办点私事。”

    

    曲晚霞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既然张军让他听曲晚霞调遣，那她说往哪开，他就往哪开，半个多余的问题都不问。

    

    他踩下油门，车子颠簸着往前行驶，底盘时不时擦过凸起的石块，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条路当初为了运物资修的，直来直去没岔道，一路到底。

    

    小木开的是轿车，比之前停卡车的位置还能深入一段，直到车轮前彻底没路了，才踩下刹车停下。

    

    小木跟着曲晚霞跳下车，脚踩在碎石地上，硌得脚底发疼。

    

    他瞅了眼四周荒得连根人毛都没有的地界，心里直犯嘀咕，“你带我来这干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我要进山办点事，你就在这儿守着。要是一到晚上我还没出来，你就先回家，明早再来找我。”

    

    曲晚霞瞄了眼手表，心里嘀咕，搞不好真得摸黑回来。

    

    一听这话，小木立马摇头如拨浪鼓，“不行不行！我哪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种地方？万一出个好歹，首长非得扒了我的骨头不可！你要去哪儿，我也跟着！”

    

    曲晚霞眉头一拧，冷冷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掺和。”

    

    小木顿时一愣，眼睛在曲晚霞那张嫩得像刚剥壳鸡蛋的小脸上来回扫了两圈，又低头瞅瞅自己，简直哭笑不得。

    

    他死活不肯答应，曲晚霞一看时间不等人，懒得跟他掰扯，忽然瞪大眼睛，冲他背后一指：“哎，那是个啥玩意儿？”

    

    “啥？”

    

    小木本能回头一瞧，脖子后方空荡荡的，啥也没看见。

    

    他刚想再扭头确认，后颈皮肤猛地一紧，随即一股尖锐的麻意直冲脑后。

    

    眼前霎时漆黑，视野彻底消失。

    

    双腿一软，膝盖发虚，整个人瞬间失衡，扑通一声栽倒在地，额头磕在硬土上，发出闷响。

    

    曲晚霞甩了甩有点发酸的手掌，指节微微泛红。

    

    她心说这招果然好使。

    

    这是从傅以安那儿偷师来的，说是往要害上那么一砍，人立马就断电。

    

    她低头看了看昏过去的家伙，呼吸均匀，眼皮不动，四肢松软，确实没半点挣扎迹象。

    

    她点点头，挺满意，一次成功。

    

    可这破地方总不能让人就这么躺在野地里喂蚊子吧？

    

    她蹲下身，拽住小木的胳膊往肩上扛，试了两回都没扛稳，只好改成拖。

    

    她咬牙把小木拖上车，膝盖顶着车门边缘使劲往上推，腰背绷得发僵，额角渗出汗珠。

    

    费老劲塞进后座，让他歪靠在座位角落，脑袋耷拉在车窗边。

    

    顺手在车门内侧贴了张符，纸边压得严实，符纸中央朱砂画的禁锢纹路清晰可见。

    

    万一他醒得早，也甭想开门往外冲，保险得很。

    

    安置完小木，曲晚霞转身就按昨天踩过的路线往山里钻。

    

    现在身子利索多了，腿脚轻快，呼吸平稳，一个人赶路比头天跟那些当兵的一块走还快。

    

    原本来回要俩钟头的山路，这次一个多钟头就到了。

    

    她脚底板踩着碎石，鞋帮沾满泥点，裤脚被露水打湿了一截，但步伐没停。

    

    抬头看看天色，刚过三点半，阳光斜照，树影开始拉长。

    

    只要手脚麻利点，今晚就不必在别人家祖坟边上凑合过夜了。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撑开，气息沉入丹田，低喊一声：“重明！”

    

    话音刚落，重明的身影哗一下冒出来，足不沾地，衣摆未动，朝她抱了抱拳，二话不说，扭头就在前头引路。

    

    曲晚霞虽然知道墓大概在那座山腰里头藏着，但具体挖哪儿，还得靠这位老伙计带路。

    

    毕竟祖上没教她看风水点穴那一套，也没传过辨龙脉、识砂水的口诀。

    

    重明领着她在没人踩过的林子里穿行，说是“路”，其实压根没路。

    

    地上横着枯枝，斜插着倒伏的树干，灌木丛高过人腰，藤蔓垂挂如帘。

    

    鬼魂自然不在乎什么藤蔓荆棘，可苦了曲晚霞，一路被划拉得够呛，胳膊上都挂了彩。

    

    左手小臂三道细长血痕，右腕内侧蹭掉一块皮，火辣辣地疼。

    

    好在没走太久，等她劈开一丛疯长的杂草，刀刃刮过茎秆发出沙沙声，眼前赫然立着一块石头，灰褐色，半埋土中，年头太久，字迹早就磨平了，只剩个轮廓能看出是块碑。

    

    石面布满青苔与裂纹，边缘被雨水冲刷得圆钝。

    

    重明静静望着它，脚步停住，肩膀微沉，语气有点低，“我主人的坟，就在这

    

    “行了，你往后站站，别挡我事儿，省得误伤自家人。”

    

    曲晚霞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从背包里抽出一叠黄符纸，指尖捻开最上面一张，抬手就要往那土包上甩。

    

    看到她举着炸药要动手，重明吓得魂儿都快散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拦在她面前，“你疯啦？想干啥？”

    

    曲晚霞瞅着他，一脸莫名其妙，“你脑子进水了？我不把这坟头掀开，怎么进去给你主子破阵？我又不像你能穿墙！赶紧闪边去，我没空陪你瞎耗。”

    

    “有路的！我知道工匠留了条暗道，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