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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父，我....”话顺着嘴角的血沫涌出来，可还不等他看清些，眼前的苏战却已没了踪影。
“幻...觉吗……”
他奋力抬手想擦去眼角的泪，看的更清楚些。可那早被威压碾得扁平的手臂，半分也抬不起来。
但孙小树却笑了，笑得格外灿烂。
“能再见到义父一面，这辈子已经没什么遗憾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还没能跟大哥并肩作战……义父对不起，你告诉我的那些…小树做不到了。”
呢喃声渐渐弱下去，可能连苏泽都没想到，孙小树对九州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的多。
他跟随秦诗音来秦国的那几年，苏战带着孙小树走遍了四域，跨过了中州，整个九州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曾经留下过这对父子的脚印。
那小小的身影，见识了太多太多。从那一刻起，他的内心就种下了变强的种子。
因为他清楚这个世界是怎样的…。
沉重的眼皮终于缓缓合上，意识彻底坠入了黑暗。
这边光幕之外，苏泽再次按捺不住。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周身翻涌不休的气息，早已将他内心的翻江倒海暴露无遗。
“稍安勿躁，看下去。”
帝临的声音适时响起，惊扰了他纷乱的心神，却也让这躁动不安的思绪，稍稍安定了几分。
就在二人说话的间隙，画面里，当冰冷的死亡即将彻底吞噬孙小树的意识，脆弱的神魂就要被这威压彻底吹散时，一点不起眼的微光，突然从识海最深处的余烬里猛的刺了出来！
这微光里没有磅礴强大的力量，只有比精钢更冷，比玄冰更硬，比孤星更桀骜的不屈。它是刻在孙小树骨血里，刻在“孙小树”这个名字最核心深处的不甘与执拗，是苏战留在他体内的那一刻正在发芽的意志。
更是在濒死之际被彻底激发出来的求生本能！
孙小树豁然睁开双眼，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戾气！
“死?在强的威压本座都经历过，这里怎配做我孙小树的终点——！”
这一声咆哮如同惊雷，无形无状，却在他快要熄灭的识海里疯狂震荡开来。
那是灵魂濒死时爆发出的最后凶性，是被彻底打碎，挤压到绝境之后，从骨髓缝隙里，从每一块被碾碎的细胞微粒里，硬生生榨出来的一点不屈之火！
这团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火光，在绝对的黑暗死寂里，却燃得那么刺目，那么倔强。就是这一点微弱却极致纯粹的意志火苗，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最后残存的，散乱得几乎要被彻底拍散的丝丝能量。
如同在惊涛乱流里漂泊的孤舟，终于找到了…舵手！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似擂鼓般的响动，他体内狂暴乱窜，不断撕裂着血肉经络的内息，血气，甚至还有那些被威压碾碎，溢散到全身的生命力碎屑……竟在这一瞬间，被这团熊熊燃烧的意志强行收拢牵引，拧成了一股绳！
这些散碎的力量放弃了无谓的抵抗，以意志火种为核心，循着经脉疯狂运转起来。
那是一种近乎燃烧自身精魄，同归于尽般的拼命方式。
噗——！
一大口粘稠得近乎发黑的血块，猛的从孙小树喉头喷溅出来。
这口黑血看着是他伤势危重的明证，实则是他强行逆转周身颓势，把淤积在体内，早就凝滞不通的污浊死血彻底逼出的信号！
随着这口黑血喷出，再加上意志火焰将残存力量强行整合完毕，原本已经麻木的神经，被百倍千倍更尖锐的痛苦刹那刺穿。
肌肉纤维断裂处的每一寸断茬，骨骼碎裂后的每一道裂痕，甚至内脏表面被骨碴刮蹭过的每一处触感，都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地传回了他濒临崩溃的识海。
可这一次，这深入骨髓的剧痛没有对他造成丝毫影响，那是他依然“活着”的证明，是他还存在于这天地间，最滚烫，最战栗的印记！
骨骼挤压碎裂的密集嘎吱声和爆裂声依旧没停，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声响里开始混进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铮...铮铮”，好似金铁交鸣！
好似一种骨骼在极致的压缩下被强行整合，又在意志之火的反复煅烧下，慢慢开始进行适应性重塑的声音！
就像铁匠炉里被反复锻打的凡铁，在千锤百炼之下，先是发出不堪负荷的嗡响，最终一点点蜕变得坚硬强韧，振聋发聩的清鸣。
与此同时，孙小树不断开裂的伤口边缘，在苏泽隔着光幕看去，已经和刚才有了天差地别。
渗出的血沫与血丝里，隐隐缠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光。
新生的细密肉芽顺着威压的缝隙艰难钻出来，扭曲着想要将裂开的伤口连在一起，即便每一次刚长出来就会被威压碾碎，可下一个瞬间，又会更加疯狂地从伤口里挤出来！
那被压得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体轮廓，开始以肉眼难察的极慢速度，在对抗这股压力的同时，竟一点点向中心收拢。
变化最明显的是他的姿态。
孙小树被按在地面，匍匐的身体，开始出现了极其轻微的蠕动。
一点，一点，再一点。
尽管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但他凭着那股把生命都化作燃料疯狂燃烧的意志，硬是顶着那能把任何化婴期修士直接压扁的巨力，让那根脊椎在一阵接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里，一点点向上挺起。
膝盖陷进去的石坑，都被他迸发寸芒的意志和凝聚到极致的残存力量，激发出了一层淡淡的微光。
“呼……”
看到这里，苏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长长舒出了一口浊气。心里清楚，这一关，孙小树算是闯过了，周身翻涌的气息也跟着慢慢平稳下来。
“前辈…现在如何——!”苏泽定了定神，他有些激动，看着光幕中身影，差点落了泪…这是他的义弟，是苏战，亲口承认的义子!
“现在…”帝临皱了皱眉头，许久之后才再次开口“同境之中，中州年轻一代，能胜他的不超一手之数。若你没有走出自身的路，单在化婴这个境界，应该与你在伯仲之间。”
“很强么？”苏泽眼神大亮，脸上的喜悦几乎藏不住。
“你说呢？”帝临嗤笑一声，那神色里满是嫌弃。“一会你就知道了。”
二人正说话间，光幕里突然传出一声仿佛能震碎神魂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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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喝……呃啊啊啊——！”
孙小树那干涸得如同荒漠般撕裂开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一声沉闷却无比刚硬的低吼。
那是生命坠入绝境后，发出的最后，也是最凶悍的战吼！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从那血潭之中，一寸寸，爬了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刺耳的骨骼断裂声与重塑声交错着，成了此刻最震撼的背景音。
当孙小树颤抖的双手终于死死撑住地面，那几乎被压断的脖颈猛地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道，瞬间让他头颅艰难抬起了半分！
那张布满血污，龟裂焦糊的脸早就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唯有一双眼睛，哪怕连眼白都被充血与灼热的痛苦染成混沌赤红，瞳孔也在极限压迫下几乎涣散……可就在这片涣散的最中心，却燃烧着两团比太阳核心还要炽烈，还要桀骜，还要不屈的火焰！
他扛住了！完完整整，切切实实地扛了下来。
哪怕仅仅是抬起了头，仅仅是撑起了千疮百孔的身体，仅仅是让那最后一点意志火苗在毁灭风暴中燃着……可这“仅仅”，便是从死境里，踏出了超越极限的第一步！
山巅之上的苏泽，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他仰头哈哈大笑，在没有人比他此时更高兴，更激动!！
“此子的坚韧，世间极其罕见，倘若能顺利成长，将来成就绝不在你之下！”
帝临神色平静，目光紧紧锁定光幕里的孙小树，语气郑重。
“不过你高兴得太早了，本帝设下的衍道塔，化婴期能闯过分神层的屈指可数。不过你放心，他若真撑不住，本帝会出手。”
苏泽闻言先是心头一惊，听完后半句才彻底松了口气，他神色一正，担忧之色顿时堆满了整个面容。“小树，就让大哥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收敛情绪，目光再次盯住了光幕。
那里，孙小树的躯体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极速变化。
身体在无尽碾压与渗透中破碎又粘合，识海里那道渐渐亮起的金芒始终吊着最后一缕神魂不灭，生命力顽强的一点一点燃起。
他那核心意识，在这种极限痛苦与生命透支里，被锤炼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一股远超以往的气息猛地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在这极致的重压之下，他突破了，踏入了化婴二重！
体内的神婴以极快的速度再度凝练，整个身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
他努力坐直身子，手指微动，戒指里数万块灵石尽数落出，紧接着又抖出数百枚丹药，一股脑全部吞入腹中！
转瞬之间，以他的肉身中心，一阵狂暴的灵气风暴骤然刮起，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其中。
时间匆匆，转眼又是三天过去。
秦诗音，徐俊彦一行人早就在第二天就闯塔出来了，只看他们脸上难掩的喜色，就知道此番众人收获颇丰。
徐俊彦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和其他人不同，他是自己走出来的，眼底满是挡不住的自信。
除了秦诗音与洛怜儿，原地只剩下珺衫与炎溟二人，他俩刚结束打坐，正相继起身。
“怎么样，这次闯塔可有收获？”秦诗音牵着洛怜儿走上前，摸了摸徐俊彦的头。
“嘿嘿，回去再说，师娘，我想吃婶婶做的饼了”徐俊彦一把挽住秦诗音的胳膊，拉着洛怜儿就要往回走。
“喂！你二叔还没出来呢，着什么急？人老爷们还在这，哪有空给你做饼。”
君衫斜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嗯？二叔还没出来？”徐俊彦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他实在没料到，平常那副不着调样子的二叔，居然能撑这么久。
秦诗音笑着点了点头。“再等等吧，无需如此惊讶，你二叔远比你想的稳重的多，说不定一会儿就来了。”
就因为这一句“说不定”，几人又原地多等了一天，连吕星月与炎萱儿也赶了过来。
一群人坐在旁边的阁楼里，看着场中人来人往，倒也不觉得无聊……
第三天如期而至，衍道塔七十层里，打坐调息的孙小树缓缓睁开了双眼。
此刻的他，跟刚进塔时，气息足足强盛了数倍，实力也稳稳扎根在了化婴三重。
没错，就在这短短三日里，他又突破了一重境界。
不仅如此，当年苏战传给他的功法，终于彻底打破了枷锁，踏入了全新的境界。
这新出现的功法名为“碎神”，仅仅是开篇的基础介绍，就让刚醒转的孙小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部专攻神魂的功法，若是仅此而已倒也不至于让他如此吃惊，真正骇人的，是功法后续记载。
它直接作用的是神魂本源，修炼到至高境界，甚至能污染涅盘修士的道基，令其彻底沉沦……
“这功法也太凶了。”
孙小树眼中精芒暴涨，如今他早已能自由活动，只不过受威压所限，能活动的范围不过周遭几尺。
这与威压强弱无关，纯粹是他实力大涨，早就适应了前几日那种死去活来的折磨。
“要不要试试？”
孙小树舔了舔干涩的嘴角，望向近在咫尺威压比他当前所在位置还要强悍数倍的入口位置，心底已然蠢蠢欲动。
他缓缓站起身，试探着往前迈了两步……待身体适应了强度渐增的压迫后，孙小树神色一凛，猛的向前踏出一大步。
这一步踏出，他的身形竟诡异的凝滞在了距离地面一寸的半空！
感觉上像是威压停了，可事实远非如此。这是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暂时在极致的重压下，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他扛过了第一波的肉身灭杀，直到此刻才明白，撑过最初的死劫，从来不是结束，而是从“瞬间湮灭”，走进了“持续燃烧殆尽”的漫漫长路，踏入了一层比肉身更加痛苦，更加熬人的炼狱！
衍道塔七十层真正的恐怖，从来都不是对肉身的考验，而是对神魂的淬炼。
它要求修行者在法则的碾压中千锤百炼，炼出最纯粹的“意志真我”。
直到此时此刻，他本来的面目，才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向着孙小树展露开狰狞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