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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插云海,万顷银涛卷着雪色,在无边无际的苍穹之上铺展开去。
云雾翻滚之间,一座大门半掩的洞府静垂在蓬松云絮里。
洞府之内,石桌旁一老一少分坐两边,侧边坐着的是一位身姿卓绝的女子。
她手中提着云纹陶壶,沸水顺着壶口倾泻而下,落进两个白瓷杯里,激起的氤氲茶香混着洞府天生的石乳清气,顺着半掩的洞门飘散出去,一路卷着云絮…很远…很远。
这三人便是苏泽,巫主,以及不久前刚刚醒来的巫思婷。
此刻她身穿一件素白纱裙,伤势早已完全恢复,嘴角勾起一抹弯弯的新月,看着面前一老一少的交谈,不时的掩嘴轻笑。
“哎,不成想,外界竟已是如此光景……能将南域彻底封禁数千年之久,出手之人应也是位大天尊。”
巫主,眼睛半眯着,指节轻轻叩着石桌面,声音带着洞悉世事的沉缓“不过也无妨,有那位在,此事早晚都会解决。若他不肯出手,你再来寻老夫。”
苏泽点了点头,指尖捻着一枚半透明的晶石,目光望向洞外翻涌的云浪,轻声道“祸巫之事,还要麻烦前辈。”
说罢,他侧过身,看向一旁的巫思婷,唇边漾开一抹温笑。
“你在此地好生修行,莫要辜负前辈一番美意。你的族人,前辈已派人前去迎接,你且放心。”
听到苏泽如此说,巫思婷握着壶柄的指尖猛的一紧,沸水溅出来烫到了手背,但却浑然不觉。
她抬眸望着苏泽,那双漾着水光的杏眼里藏着掩不住的错愕,绝美的脸庞上,唇瓣轻轻抿着,不舍像云絮般一点点漫过眉眼,连话音都裹着几分涩意。
“你……要走了么?”。
“嗯,圣宗初立,总要做些什么。”
苏泽点了点头。“如今你已是涅盘大能,我要是赖在这儿不走,怕你忍不住动手打我……”
“怎么会……”巫思婷慌忙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噎住,鼻尖微微泛酸,只低低重复了一遍,“我怎么会……”
她望着苏泽清俊的侧脸,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了,”苏泽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山水有相逢,总有再见之时。”
他说着,转向巫主,拱手道,“还要劳烦前辈。”
“嗯……”
巫主抬手拂了拂长须,干枯的大手一挥,一道泛着幽光的空间裂缝便在苏泽身后展开。“若是你爹回来,记得告诉他,常来我这坐坐。”
“一定带到”
苏泽再次对着巫主抱了抱拳,又深深看了巫思婷一眼,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了裂缝之中。
巫思婷死死盯着那道缓缓愈合的空间缝隙,指尖攥得发白,连裙摆都被揉出了褶皱。
她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眼眶一点点泛红,却咬着唇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心里清楚,苏泽胸中装着天地山河,从来不是会为儿女情长停下脚步,更何况他还有妻子…。
可她就是想让苏泽多待一会,哪怕一时半刻也好。
这不舍还是像云海翻涌般,快要把她整个人淹没。
巫主看着她落寞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丫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若是真放不下,便听我一句,好好修行。”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边那根深褐色的盘龙拐杖,声音沉了下来。
“…老朽思虑了许久,你是祸巫嫡女,血脉纯正,祸巫之事,既战巫挑起,这战巫一脉的脉主之位,便由你暂代,祸巫到来,也要有个落脚的地。”
巫思婷抬头,眼中还蒙着水光,满是错愕。“前…师…师尊,我……”
“不必推辞。”
巫主打断她,抬手握住拐杖,轻轻一拍杖头,一道莹白色的光团便从杖心飘出。
那光团里是之前那个跟巫主一模一样的老者身影。
“这是老夫的一缕灵身,从今往后,跟着你,战巫琐事由他打理即可,你只管安心修行,积攒实力,或许不久的将来,四域之战开启时,你自然能与他再相见。”
巫主说完,将那拐杖往她面前推了推。
巫思婷望着那根横在桌上的拐杖,慢慢攥紧了拳,眼底的水汽渐渐散去,重新燃起了清亮的光。她弯腰,双手接过拐杖,轻声对着巫主认真道“弟子……谨遵师命。”
茶香再次漫开,云巅的风顺着洞门吹进来,掀起她的裙角,也吹走了满室的怅然。
巫思婷望向洞外翻涌不休的万顷云海,眼眸深处,期许的光芒越发明亮。
与此同时,南域祸巫城上空,空间裂缝缓缓漾开涟漪,苏泽的身影自裂缝中一步踏出。他垂眸,看向下方祸巫城,略一感应,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淡淡弧度。
“动作倒是不慢。”
他取出传音玉简,将此间之事简略传讯给秦政,随后足尖一点,身影化作一道长虹,向云城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小半个时辰,云城朦胧的轮廓便已在天际线浮现。
可就在此时,苏泽心头忽然微微一沉,一股莫名的不安,将他整个心神占据。
抬眼望去,前方连绵山脉深处,一团沉沉黑云正顺着山风缓缓凝聚,黑云吞吐间,连周遭天光都暗了几分。
“横波岭……真出了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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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即给苏止传讯询问,可等了许久,玉简始终一片死寂,半分回应都无。
苏泽神色逐渐凝重,速度提升,身影如一抹流光掠过长空,路过云城地界时,他并未回家,径直落向了黑云凝聚处不远的一座山巅。
脚下的大地早已变成了墨一般的深黑,昔日郁郁葱葱的林木灵草,尽数枯槁凋零,枝桠断裂处泛着死寂的灰黑。
极目远眺,那座屹立了千载,终日人喊马嘶熙熙攘攘的雄关,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城堞倾颓,破败得不成样子,城中早已成了妖兽盘踞之地,隔着数里之遥,都能听见那一阵阵震得山壁落石的兽吼。
苏泽望着这幅物是人非的景象,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一抹孤寂悄然爬上心头。
他定了定神,将杂绪压下,迈开步子,三步并作两步,径直朝着黑云源头走去。
一路上,他凝神探查,灵识如潮水般扫过每一寸土地,可检查了一圈,却并未寻到半分异常。
正当他暗自疑惑之际,掌心的传音玉简突然一震。
苏泽抬手将其展开,传音来自苏止的回信,话语不多,只问他此刻身在何处。
然就在这一刹那,苏泽神色里突然掠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可这恍惚也只一闪便消散无踪。
他握着玉简,回复道。“二叔,我在横波岭发现了一座地宫……”
话音未落,无数破碎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入识海,好似万千钢针在脑海中搅动,疼得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径直栽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一座规制恢宏,雕梁画栋的王府内,数百名下人提着裙摆往来奔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掩的急切。
他们的主子,镇南王苏泽,不知为何昏迷了数百日,至今依旧沉睡不醒。
王府正殿之中,十余名医道圣手围坐两侧,人人脸上都覆着一层凝重。
左侧首座的白须老者整理了一下衣摆,起身对着大殿正中坐着的两位美貌女子抱拳一拜,沉声道。“回二位王妃,王爷气息平和,心脉完好,并无任何异常……按理来说,早该醒转才是,臣……实在惭愧。”
两位女子对视一眼,右侧女子黛眉微蹙,凤目中透出一丝沉凝威严,她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南疆,不能没有镇南王。”
“属下明白!”老者神色一震,连忙拱手应声。
就在这时,正殿的大门被人“吱呀”一声猛地推开,一名侍女满头大汗,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她扶着门框大口喘息,抬眼望向殿中二人,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高声喊道“王妃!王爷……王爷醒了!”
殿中众人听见侍女那一声带着轻颤的传报,一张张绷紧的脸上,霎时如冰雪消融般浮起真切喜色。
立在殿中的两位王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按捺不住的急切。
二人几乎同时提了裙摆,踩着绣缠枝莲的锦鞋率先起身,快步朝内殿寝堂赶去。
青石板回廊上,环佩叮咚撞得急响,紧随其后的仆从们虽放轻了脚步,却难掩行色仓促,一阵杂沓又压抑的脚步声咚咚碾过廊柱,惊得檐下归巢的燕子扑棱着翅膀斜掠天际,碎了满院暮春的静谧。
此刻正值暮春,院角那丛芭蕉早抽了半人高的新叶,泼泼洒洒的浓绿勾上雕花窗棂,碎碎点点落在素纨的床榻边,恍若铺了一床揉碎的翡翠。
风从檐角穿堂而过,携着庭院里白兰盛放的淡香,一点点漫进寝殿,悄悄掀动帐角垂着的银线流苏,把满室的紧张浸得愈发安静,连殿中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床榻上年轻的镇南王,睫羽像被风拂动的蝶翼,轻轻颤了两三下。
这极细微的动作,落在殿中众人眼中,让原本沉静的空气更加凝住。
在所有人屏气凝神的注视下,那双眸子仿佛铆足了百日积攒的力气,紧闭百天的眼帘,才终于缓慢掀开一道细窄缝隙。
这数月以来的沉睡耗尽了他周身气血,英气的面色,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好似羊脂白玉浸在了冰雪里。
他的目光就那么直愣愣落在殿顶那方绘七彩祥龙,描赤金云纹的藻井上,一眨不眨。
好半晌过去,青年的瞳孔都未曾收缩半分,整个人透着一股还未从漫长大梦挣脱出来的呆愣,连胸口起伏都浅得几乎看不见,呼吸比风中飘着的白兰花香还要轻缓。
不知过去多久,那片苍白的胸口才终是微微起伏,一道极轻的吐纳声顺着帐子漫出来,细得像蚊蚋,却惊得帐外守着的小侍女指尖一颤。“王…王爷真的醒了…”
她抖动的双手里捧着碧玉茶盏,溅出几滴滚烫茶水落在手背上。她咬着唇不敢出声,只偷偷攥紧帕子,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床榻方向。
窗边立着四五个身着织金锦袍的男女,刚一进门,听到这声细微的话语,齐齐一振。
其中一位珠翠环绕的贵妇人,眼圈早红得透了。她手指攥着素色菱纹帕,帕子快被绞成一团皱纸,却还是按不住浑身轻颤。
几乎是迈着踉跄步子一步抢到床前,目中翻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
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床上那个瘦得脱了形的身影,心如刀绞,连出口的声音都说不利索。“徐圣医…怎么还没过来!!”
闻言,中年男子放在腰间玉带上的手紧了紧。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妇人的肩膀,指节上那层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蹭过锦缎,带着几分沉定力量。
他目光温醇,却藏着难掩激动,刻意放轻声音安抚“镇定些,泽儿已经醒了…已经派人去请了,再等等。”
他话音刚落,寝殿厚重的织金门帘便被外头侍女猛的掀开,一股带着外头新鲜草木气的风率先卷了进来。
两位王妃,领着徐圣医与太医院一众医士疾步走入。
众人谁也顾不上行礼问安,踩着细碎脚步声齐刷刷围到苏泽床前,所有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直直钉在苏泽脸上。
“徐老……”
其中一位王妃率先开口,声音里的急切几乎藏不住。
那须发皆白的徐姓老者并未立即回话,只对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噤声,枯瘦手指轻轻搭上青年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三根手指稳稳落在脉门上,闭着眼凝神诊脉。
寝殿里所有人都盯着老者微蹙的眉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时间仿佛被拉得又慢又长,每一秒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搭在脉上的手指才缓缓收回,他眉头依旧紧紧拧着,没有松开半分。众人见他这副模样,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原本微微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