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与洛怜儿前脚刚回到小院,后脚洛天承便已风风火火的追了进来。
这位与苏泽认识了近半年有余的城主,此刻眉宇间堆满了难以言喻的困惑。
他目光灼灼,盯着苏泽,仿佛要穿透这年轻人的外表,将他整个人都看清。
那枚象征着无上权威的海皇令牌,怎会出现在他手中?
洛天承百思不得其解。
他哪里知道,这令牌是帝临朝那位海皇特意索要的,目的便是为了以后免去诸多麻烦,毕竟与苏泽认识这么久,对这孩子的脾性还是了解一些的,最大的毛病无异于爱管闲事...。
“数月朝夕,小人真是有眼无珠,竟不知是使者大人驾临,怠慢之处,万望恕罪!”
洛天承此刻好似才刚回过神,他深深一揖,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姿态放得极低。
苏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的哭笑不得,连忙摆手“老爷子言重了,快请起。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自己是那什么使者。”
他笑容有些无奈,内心早已清楚这件事肯定是帝临干的。
苏泽的话语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坦率,让洛天承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
“稍等片刻。”
苏泽转向身旁的洛怜儿,目光在她身上流转片刻,点出了她修行中几处细微的滞碍与发力偏差。
指点完毕,才对洛天承点头示意“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如风,很快便抵达了内城与外城交界处那片被严密守护的区域。
这里,是之前苏泽修复过的庞大阵法核心所在。
威严的巨鲸骸骨,此刻被一股金蓝相间的元力勾勒出一头鲸鱼雏形,那来回摆动的身躯,散发着亘古苍茫的气息。
眼前的一幕使苏泽连连感叹,但他也并未耽误太久,跟随洛天承,从鲸鱼腹部位置进入了那大阵核心所在地。
“大人请...”二人来到那巨大的阵盘处,洛天承便示意苏泽坐到其中心位置。
“从这里进入?”
苏泽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当初他修复此阵时,神魂之力扫过每一寸阵纹,竟丝毫未曾察觉其中还嵌套着另一重更为隐秘的复阵!
这布阵者的手段,当真是堪称神鬼莫测。
“正是,大人。”
苏泽点点头,向前两步随即又转头看向洛天承“老爷子,不用这么客气,就咱俩人,再说我收怜儿为徒,按照辈分,还比你小一辈那”。
“大人折煞在下,天承不敢...”
洛天承闻言立即双手抱拳,姿态恨不得低到尘埃里。
见此情形,苏泽无奈一笑,也未再说什么,他摇了摇头,缓步踏上阵盘。
那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力。他盘膝坐定,心神沉静下来。
洛天承见状,深吸一口气,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印。划出一道道神秘莫测的轨迹,指尖牵引着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元力丝线,编织成一个不断交织的微型光阵。
随着他最后一个印诀完成,口中低喝出声“启!”
嗡——!
刹那间,六道粗壮无比,铭刻着古老符文的湛蓝色光柱,自阵盘边缘轰然爆发,直冲云霄!光柱在极高的穹顶交汇,眨眼凝聚成一个旋转的阵法磨盘虚影。
其中心位置,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整个阵法开始了缓慢沉降。
随着一上一下的速度进一步加快,苏泽只觉周身空间隐隐约约开始折叠,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牢牢锁定。
仅仅一息之间,光影消散,其身影便已彻底消失在原地。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过后,苏泽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拍了拍还有些沉重的头颅,随即抬眼向周围打量,这一眼,使他整个人都瞬间清醒过来。
只因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寒酸的山洞。
洞壁上是毫无生气的土黄色,坑洼不平。
洞内空空荡荡,除了他自己,再无他物,连一丝人工雕琢的痕迹都没有,仿佛这只是个天地间随意形成的一个土穴。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息,不难闻,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啥?咋悟…?”
苏泽坐在地上眼睛都直了,他环顾四周,目光还在发懵,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这和他想象中的机缘密地,差距实在太大。“这是...悟如何挖坑??”
他忍不住低声吐槽,内心那股被传言勾起的期待,早已如潮水般退却,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怀疑和一丝上当受骗的懊悔。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浮尘,开始仔细打量这面将他“困”住的土黄色墙壁。
指尖凝聚一丝元力,轻轻敲击,触感坚硬厚实。他凑近了看,甚至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捻在指尖,除了最普通的土石,别无他物。
“这就是面普通的墙啊?!”
他脸上的失望神色更浓了!
苏泽不死心,强大的神识汹涌而出,霎时间覆盖了整个山洞。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冰冷而单调,土...土...,还是土...!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隐藏的符文,没有夹层,没有机关…感觉上这山洞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毫无意义的玩笑。
他颓然收回神识,自嘲的笑了笑
“真是傻了…这些常规手段,之前那些人肯定早就试过千百遍了。”
苦思无果,苏泽只能无奈地盘膝坐下,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等等…”就在他心神即将沉入空明之际,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太苍经!我有太苍经啊!”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猛的一振!
几乎是本能,他立刻闭上了双眼。
识海深处,太苍经的古老经文轰然运转!磅礴而精纯的太苍之力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向着他的双目汇聚而去!
咔嚓!咔嚓!咔嚓!
三面环绕的土黄色墙壁,与太苍气息刚刚便同时爆发出密集的碎裂声响!
仿佛沉睡万载的封印,在这一刻被那独特而尊贵的力量所唤醒!
苏泽猛的睁开双眼!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只见在他眼前,那原本平凡无奇的土黄色墙壁上,如同被无形的巨斧劈砍,裂开了数十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刺目至极,蕴含着煌煌天威的金色光芒,从那些裂缝中疯狂地迸射而出!
整个昏暗的山洞瞬间被这神圣而炽烈的金芒彻底照亮,如同白昼!
每一道光芒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古老道韵,将洞壁映照得如同镶嵌了无数黄金宝石,璀璨夺目,令人不敢直视!
而在苏泽的身后,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洞壁,竟无声无息浮现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由纯粹金光勾勒而成的拱门!门内光影流转,深邃莫测,不知通往何方。
“这…这么简单?”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苏泽又怔住了,他看着自己身上尚未完全平息的太苍之力波动,又看看那金光四射,裂痕遍布的墙壁和身后神秘的金色拱门,一时有些慌了神。
“运转太苍经…就行了?”他苦笑一声微微抬头
“如此草率么前辈?!”
“……”
与此同时,在遥远深海,那座水晶宫殿中。一面巨大的水镜正清晰地映照着山洞内发生的一切。
敖乾看着水镜中苏泽那从懵懂到尝试再到“恍然大悟”的笨拙过程,尤其是最后那金光爆发的景象,嘴角不由的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疑惑和…一丝嫌弃。
“额…”他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语调,打破二人之间的宁静。
“这孩子…是不是…嗯…脑子有点…不太灵光?”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思索良久,也只有不灵光能隐晦的表达他内心的想法“九州之中,除帝山自封数万年,外界还有第二个人会太苍经吗?他在那破洞里磨蹭半天,又是用拳头砸墙,又是用神魂扫视,最后才想起来?天真?还是真蠢?”
“额…”
帝临分魂闻言,那张虚幻却依旧英俊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
他下意识抬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了抚自己的额头,仿佛要抹去那并不存在的冷汗,嘴角扯出一个无奈又带着点尴尬的苦笑。“咳…这孩子小地方来的,见识不多…额…额。”
他额了好久,也没继续说下去,连帝临分魂自己都觉得,苏泽这反应,确实有点…丢人。
敖乾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重新投向水镜,看着那金光璀璨,道韵弥漫的山洞,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不过…那里面到底封存着什么?老大既然早已离开这片大陆,按常理,他留在此地的那道真意,历经如此漫长岁月,早该消散才对。”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我已有近万载,无法感应到他的丝毫气息了。”
他瞥了一眼帝临的分魂,似乎想寻求答案,但最终只是沉默下来。
“呵呵,我亦如此…若非这孩子领悟太苍三式,我能不能醒来还两说”
帝临的分魂微微一笑,言语间藏着无尽的感慨。
他没有直接回答敖乾的疑问,而是将目光穿透了那层水镜大幕,锁定在洞中那个被金光包裹,正对着拱门惊疑不定的少年身影上,仿佛在透过他,看向更遥远的时空。
“答案…或许就在他即将踏足的地方。”
水镜之中,苏泽所在山洞的景象已彻底改天换地。
土黄色的伪装剥落,四周墙壁如同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液态黄金,无数玄奥的金色符文在其中若隐若现,缓缓流转,散发出牵动神魂的磅礴道韵。
整个洞穴像是一个由纯粹道则与神性光辉构筑的圣殿,辉煌,神圣,又透着一种难言的古老。
而他身后的那道金色拱门,光华流转,静静的等待着探索者的脚步。
苏泽站在一片金色的海洋中,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的炽热道韵,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最终坚定地投向了那道神秘莫测的金色拱门喃喃自语
“机缘,应该就在门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