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海战场上空，一老一少隔空对视。
时间仿佛凝固，海水停止了翻涌，连逸散的灵气都停滞了流动。
双方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周身气息更是收敛得如同凡人，但正是这种极致的“静”，让下方所有寒剑宗修士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力。
“你要阻我？”
苏泽负手而立，破碎的衣袍无风自动，目光平静如水，锁定寒剑长老。
后者沉默半晌，浑浊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五个面如土色，眼神惊恐，双腿都在微微发颤的剑修弟子，转过头平静开口。
“老夫代他们认输。”
闻听此言，苏泽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依旧冰冷。
“本王早已与你家少宗达成协议，一条人命，两块碧灵玉。此间总计五十几人……”
他目光随意一扫“本王念在尔等初犯，打个折，算你一百块好了。加上刚才你家少宗的八十，总计一百八。你既带他们认输，那便拿来吧”
“轰——！”
此言一出，下方寒剑宗弟子们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死寂的恐惧被一种极致的荒谬所取代。
“他…他是不是在敲诈长老？！”
一个年轻弟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干涩发颤，仿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把问号去掉，就是！”
旁边一个稍微年长的弟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荒谬，“他…他真敢啊！”
“真丹朝涅盘要好处？还…还打折？我最近是不是吃多了，出幻觉了？”
有人用力揉了揉眼睛，感觉世界观再次崩塌。
“应…应该是幻觉吧？”
另一人茫然附和，但语气连自己都不信。
“是什么是！他是一般真丹么？！”
一个稍微清醒点的弟子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吼道，“没看见几位分神师兄都输了么？！长老都亲自出面了！这煞星…他什么都敢干啊！”
众人七嘴八舌，声音虽小，却充满了恐慌和混乱，看向苏泽的眼神，已经从恐惧变成了看一个发了病的疯子。
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勒索一位涅盘境大能，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能形容的了！
寒剑长老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眸深处，似有锋锐在凝结。
他的声音平缓得可怕，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威压。
“你可知在跟谁说话？”
“哦？”苏泽神色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好奇。
“还请前辈解惑。”
老者缓缓摇了摇头，浑浊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苏泽身上。
“本尊不与你做口舌之争。若不是念在你识海中那枚八级阵法核心的份上……”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一股无形的，足以让分神修士瞬间崩溃的恐怖压力骤然降临，却又瞬间收敛，“你现在，与死人无异。”
他目光扫过苏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一丝冰冷的惋惜
“你的确很强，远超分神，甚至寻常涅盘初期也未必能轻易拿下你。可惜……”
“可惜什么？”苏泽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浓郁了几分，他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那瞬间的恐怖压力，只是随意抬手一挥，一道微光闪过，那悬浮在侧的司戊鼎便被他轻松地收入了识海深处。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和对对方威胁的彻底无视。
他轻笑一声，打断了老者未尽的话语。
“可惜，可惜你并非涅盘？是磐涅么？呵呵……”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如此虚浮的磐涅？寒剑都对自身这么自信?”
话音落下的同时，苏泽眼神精芒暴涨，周身气息陡然喷发！
“轰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血之力冲天而起，仿佛一条太古蛮龙挣脱了枷锁，在他周身咆哮翻腾！
古铜色的肌肤下，无数玄奥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如同活物般流转，散发出足以撕裂苍穹的锋锐气息！
他脚下的海水瞬间被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漩涡！
每一寸骨肉都仿佛蕴含着崩山裂海，毁天灭地的狂暴力量，那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威压，让面前的寒剑长老都微微皱眉！
“……那便让本王看看，你这个所谓的磐涅，究竟有何作为！”
苏泽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无匹的战意和狂傲，直指那白发苍苍的寒剑长老。
寒剑长老眼神微眯，浑浊眼瞳深处，仿佛有星辰坍缩，寂灭的虚影一闪而逝！
刺啦——！
他素朴的袍袖在狂暴得足以撕裂精钢的法则罡流中疯狂鼓荡，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裂帛尖啸，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粉碎！
“勇气……可嘉。”
他声音淡漠如冰碴，同时袖袍翻卷！身后空间轰然炸裂，七柄完全由法则之力构成的遮天长剑，凭空凝现！
嗡——！
七剑悬空，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碾过！所过之处，那深不见底的墨色海水，在那恐怖到无法想象的压力下，被硬生生挤压，碾碎，转化成比尘埃更细小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细微水珠！
整个问海战场诡异的向下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光滑的碗状深坑！
直面这灭世景象的苏泽，眼中惧色全无，唯有星辰般璀璨不屈的光芒在燃烧！
他非但不退，反而长啸裂空，周身气血如火山爆发般轰鸣，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赤金闪电，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悍然冲至！
“磐涅?多强?”
话音刚落，其左手抬起，五指紧握成拳，毫无花哨，轰然砸向七柄法则巨剑中心那最致命的一点！
砰——！！！！
无法形容的巨响传出！那动静仿佛能直接撕裂了耳膜！
实质般的冲击波如同开天巨斧，瞬间将坚硬的海底劈开一道深达百丈，望不见底的黝黑深渊！
海水疯狂倒灌，形成的巨大真空带边缘，连气泡都来不及生成就被瞬间湮灭成虚无！
“确实有点东西”
苏泽一击试探，便回到原地，那金纹璀璨的肌肤上，细密的血痕如蛛网般蔓延，鲜血淋漓！
他眉头微皱随即看向问海方向，一道传音紧接下一刻在余全安耳中响起，意思特别明确，让他们撤。
余全安眼神凝重，朝身旁所有人点了点头。
众人立即心领神会，洛天承迅速传音，随即看向一旁满脸紧张地洛怜儿，他并未开口，迅速抬手一掌按在洛怜儿的后颈。将昏迷的孙女抱起郑重道“走!”
没过多久，整个问海接近千道身影极速朝远处而去，不消片刻彻底成为了一座空城。
“倒是心善…”寒剑长老瞄了眼问海方向，微微摇头，浑浊眼底一丝异样闪过，语气却依旧冰冷刺骨“此一击，分神若遇，尸骨无存，可你需知，凡……终究是凡。”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描淡写抬起，微微一屈。
铮——！
那七柄坚不可摧，承载着法则的长剑，嗡嗡筝鸣！构成剑体的法则之力，化作七道无形无质，却散发着致命锋锐气息的法则丝线，飘飘荡荡，看似缓慢，却在千分之一秒!出现在苏泽面前！
苏泽瞳孔一凝，脚尖轻点，身体向后一扬，拉开毫厘空间！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间隙，一拳轰出！
噗嗤！
拳风与丝线接触的刹那，其中一道寒芒骤然加速，毫无阻碍穿透苏泽体表防御，顺着他受损的拳峰伤口，眨眼钻了进去！
冰冷，锋锐的法则丝线在其经脉中立即肆虐，泯灭生机！
然而，苏泽没有过多惊慌，那抹桀骜的弧度反而更深！
他并指如剑，另一只手快如幻影，点向自己眉心！
“嗡——！”
紧接下一刻！
其周身陡然一震，通透无瑕的奇异气息，从他身子上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
这气息带着至高无上的净化伟力，刚一现身，便轻松缠住那侵入体内的阴寒法则之力！
在寒剑长老逐渐震惊的注视下，猛的一绞！
嗤嗤嗤——！
那道足以让普通涅盘修士瞬间陨落的恐怖法则，连同苏泽拳峰上的其余六道，被这股气息硬生生磨灭！
化作点点黯淡的法则光屑，强行逼出体外，消散于无形！
“嗯……？！！”
寒剑长老双目圆瞪如铜铃，瞳孔深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滔天精芒！
那是贪婪，震惊，狂喜……种种极致的情绪在他那张万年古井的脸上极速绽放！
他双手死死攥紧，难以抑制，令天地元气都为之沸腾的兴奋波动轰然扩散！
“怪不得！怪不得你明明只有真丹大圆满，还敢与本尊动手！！！没有错!是它!!”
老者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咆哮，声音因极度的渴望而嘶哑变形！
值了！这次来得太值了！这哪里是什么真丹？这分明就是一座行走的，蕴含了惊天秘密的无上宝藏！
八级阵法核心！堪比神兵的肉身！现在，再加上这……这……这传说中的法则碎片？！此物！他只在那些最古老，最神秘，残破得只剩只言片语的禁忌典籍中见过模糊的描述！
现实之中，莫说是他，听说过得不在少数，但整个九州大陆真正见过其真容的巅峰大能，绝对是凤毛麟角！
“法则碎片!”这东西成型的难度不亚于修炼成一位至尊。
它需真正的至尊陨落之际，机缘巧合下才有微小的机会成型！其珍贵程度，堪比佛门至高无上的舍利子！
“若能将此物夺为己用……”
寒剑长老呼吸变得似破旧风箱般粗重，至尊境那遥不可及，宛若天堑的门槛，第一次变得无比清晰，触手可及！
但，狂喜很快被一股冰冷的阴霾覆盖！他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法则碎片…还有一种方式可以形成，那是需要一位至尊将自身献祭!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如墨，甚至带着一丝难言的忌惮……。
一个小辈能将此物带在身上，这意味着他对于身后家族的重要性，甚至极有可能族中还有另外一位活着的至尊！
“是谁?”
巨大的恐惧感袭来，噬咬着他的神魂！
这感觉，如同宝山近在咫尺，却隔着无法逾越的万丈深渊！
短短数息之间，寒剑长老的脸色如同走马灯般变幻了无数次。
许久之后，他猛的抬头，眼中那足以焚尽理智的贪婪之火，彻底吞噬了所有恐惧与忌惮！
只剩下一抹浓浓的疯狂决绝，他内心低吼“杀了他！立刻远走高飞！天大地大，至尊也未必能寻到本尊！只要我成为至尊，哪怕被发现，中州皇族也必然会保下我。”
念头落定，他周身气势轰然剧变！比之前更加凶戾，更加激烈！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献祭！
“九天剑威！！！”
一声饱含灭绝意志的低喝炸响！
寒剑长老的面容因极致的贪婪而扭曲狰狞，带着一股彻彻底底的疯狂。
他双手猛然朝天一推，动作带着撕裂天地的力量感！
“本尊一言——定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