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化婴圆满修士的身形,在巨响中瞬间凝滞。没有倒飞,没有炸裂的血雾,甚至连他脸上最后那凝固的惊骇表情都未曾改变分毫。
但在他身后百丈开外的幽暗海水中,一道直径数丈,笔直延伸的无形“甬道”被悍然犁出!
沿途所有礁石,海草,乃至浑浊的海水本身,都在这股力量之下,化为最细微的齑粉,飘散在冰冷的海水里!
而这位化婴圆满的剑修,胸口处,一个前后通透的圆形空洞,赫然呈现!
空洞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最精密的工具切割,连带着他胸腔内的本命飞剑一起,彻底消失!
生机在他凝固的瞳孔深处,迅速湮灭。
与此同时,五人头顶上方,那个挥出“无声”一拳的“苏泽”身影,“噗”的一声,如轻烟般消散无踪。
“竖子——!竟敢戏耍我等——!”
暴怒的嘶吼穿透翻滚的血水与激流,五位分神剑修彻底撕破脸面,杀意盈天!
五道撕裂深海的恐怖剑意,裹挟着煌煌天威,如同五座倾倒的冰山,朝着苏泽所在地,乃至于整个问海战场倾覆而下!
剑气未至,仅散溢的威压便将那座囚笼大阵瞬间震成齑粉!
阵中仅存的几个身受重伤的化婴剑修,惨叫着被这股狂暴的气浪掀飞出去。
问海城中,所有观战者无不骇然失色!那源自战场的灭世之威,仿佛冻结了他们的灵魂,所有人全部失神,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但这不包括余全安!
此刻他早已站起身!
周身狂暴的灵力疯狂涌动,搅动着周围的海水。
身影逐渐模糊,一步便要踏出,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泽陨落在此!
然而,这一步尚未落下,一道璀璨的金色光幕在他面前陡然涌现,坚固的阵法壁垒将他的脚步生生阻挡!
“开阵!”
见此情形,余全安脸色剧变,猛的转头看向一旁的洛天承,厉声低喝。
“奥奥,好!”
洛天承被这突如其来的喝令惊得一颤,连忙点头,口中法诀急念,指尖金光流溢,飞速掐诀。可那开启阵法的繁复手印,才刚刚进行到一半!
风暴中心,苏泽却发出了一声低沉,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轻笑!
这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好似自万米海沟深处传来的远古鲸歌,带着一种类似穿透时空的野蛮力量。
他缓缓昂首!血污覆盖的脸庞上并未激起多少涟漪,但那双眼睛,迸射出的是睥睨生死的熊熊战火!
那里面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屈意志的狂野与霸道!
仿佛某位上古大能,在绝境临世,睁开了祂的竖瞳!
苏泽甚至完全无视了那遮蔽视野,连海水都蒸发殆尽的五道剑光。
那燃烧的双眸,带着冰冷穿透力,死死盯在在远处那位寒剑长老身上。目光如凿,似玄冰中淬炼出的寒锋!
二人就在这随时都有人可能陨落的战场上隔空对视,片刻后苏泽眉毛微微一挑,嘴角自然而然的朝上一扬。
“五个分神又如何...。”
他平静开口,随即收回目光,迎着那即将加身,足以令整片海域彻底沉沦的绝杀剑光,悍然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迈出!
他体内蛰伏的不灭拳意,轰然爆发!
这一步,踏碎了五位分神联手的威压枷锁!踏碎了寒剑一方眼中仅存的犹疑与无边惊惧!
这一步,更踏碎了缠绕他自身极限的,那层无形的桎梏边缘!
“不够...还不够!...”
他识海中太苍经翻页如幻影,发出濒临极限,仿佛星辰崩裂般的轰鸣!
真丹之上,十三道印记,疯狂纠缠,每一道印记所呈现的气势都比任何一位真丹大圆满强悍数倍!!
积蓄的开山拳那刚猛外放的劲力,在其掌心压缩,提纯!凝聚到了近乎“忘我”的返璞归真之境——好似深渊巨口,容纳万钧!
轰!轰!轰!轰!轰!
五道分神剑意,终如天罚轰然落下!
五柄贯通天海的寒冰巨剑,裹挟着碾碎万物的无上威势,眨眼间贯入苏泽所处的那片海域中心!
剑光交织碰撞,爆发出震碎耳膜的恐怖轰鸣!整个问海战场被这股巨力,彻彻底底碾成海底平原,四周更是无可挽回的崩塌开来!
狂暴的能量,浑浊翻涌的泥浪,碎裂的巨岩,以及被瞬间蒸腾汽化形成的巨大真空泡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吞噬一切的混沌巨柱,冲天而起,彻底遮蔽了所有视线!
问海城一方,所有人惊骇万分,所有人的目光并未注意远处那毁灭之地,而是全部投入到身前那位一直脸色凝重的余全安。
“苏小子没事...”
余全安开口,他双目透过风暴紧紧锁定在苏泽身上...但他的话语,却没有使问海一众放心反而更加提心吊胆。
“吼——!”
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战吼悍然自风暴中炸开!它压过了剑气的悲鸣,盖过了海水的怒嚎,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吼声中蕴含的焚天战意与视漫天强敌如草芥的磅礴气魄,传荡八方,让那五位出手的分神剑修,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从骨髓最深处,生出一丝冰冷的寒意!
浑浊的浪涌与毁灭的能量,如同退潮般缓缓沉降,散逸。
苏泽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所有惊骇欲绝的目光之中。
破碎的战袍猎猎作响,卷动着暗流,唯有那双燃烧的眼眸,依旧如星辰般璀璨。
“这...没事...——!怎么可能?!”
寒剑宗所有幸存的剑修,无论是被掀飞的化婴,还是那五位悬于海中的分神,此刻看向苏泽的眼神,全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极致的难以置信,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世界观崩塌的茫然!
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类修士,而是一尊从这深渊中爬出的魔神!
“你——你,你——怎么可能!!”
那赤发剑修首当其冲,肝胆欲裂,声音尖锐到几乎撕裂!
他眼中所有的一切,那崩塌的战场,翻腾的海水,甚至身边的同门都仿佛消失了,只剩下战场中心那个缓缓挺直脊梁的身影!
那身影屹立不倒,烙进了他的神魂深处,灼穿了识海风暴!
他引以为傲的分神境界,倾尽全力的绝杀一击,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即便是九彩真丹,也绝无可能全身而退!你不是真丹!你...你到底是谁?!”
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崩溃的颤音,握着剑的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剑柄捏碎!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
整个战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海水翻涌的声音都仿佛被这极致的恐惧所吞噬。
再无人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更加无人敢出手!
五位分神的全力一击,都未能将其拿下,甚至没能留下多少伤痕,他们这些化婴境弟子冲上去,与送死何异?
无数道目光下意识瞥向那一直未曾出手的,气息渊深如海的身影,仿佛那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此时此刻,或许唯有那位...长老,才有资格与之抗衡了。
一些修为稍弱的弟子,甚至牙齿都在打颤,手中的剑器几乎要脱手掉落,他们从未想过,一个“真丹境”的修士,竟能带来如此窒息的压迫感!
寒心瑶紧捂心口,剧烈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那双望向苏泽的明眸中,最初的震撼如同风暴般席卷,随后却缓缓沉淀为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仰望神只的崇拜之情!
没错,就是崇拜!那是一种在绝对力量与不屈意志面前,灵魂本能产生的悸动与折服。她看着苏泽那略显残破却依旧挺拔如山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她包裹。
而在其不远处的何烨恒,早已悄然收起了所有出手的欲望。
他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前方,那个独自屹立的身影。
在崩塌的海底,混乱的能量流中,苏泽的身影仿佛被无限拔高,化作一座巍峨,冰冷,不可逾越的高山,横亘在所有寒剑宗修士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心中那点争胜之心,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一丝难以言明的复杂“比那几个妖孽还要强...你到底来自哪里。”
何烨恒喃喃自语,直视远处苏泽的身影。
那身影的脸上还是那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五位分神的出手,于苏泽而言不过是一场幻影。
他缓缓站直身体,姿态从容不迫,向更高处走去,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仿佛有微不可察的空间波纹荡漾,直至与那五位心神剧震,面色铁青的分神剑修齐平。
目光扫过,如同君王审视,最终落在面无人色瞳孔因极度恐惧而剧烈收缩的赤发剑修身上。
“你…很一般。”苏泽开口,声音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他微微转头扫过其它四人继续开口,那声音里却有一种嘲讽般的鼓励。
“你等的确有些本事,比那寒景沅强不少。”他顿了顿,平静的双目与每个人对视。再次开口的话语,却使这五人心神皆枯。
“可惜,就要死了。”
话音未落,苏泽抬起右手,朝着那已被恐惧攫住、动弹不得的五位分神,隔空一指!
“嗡——!”
他一步迈出!这一步,无声无息,却仿佛踏碎了空间的界限,身影瞬间模糊!
其脸色无喜无悲,唯有那双深邃的眸子好似锁定一只待宰的猎物。
恰在此时,一道苍老的身影,毫无征兆出现在了苏泽与剑修之间!
仿佛他原本就存在于那里,只是空间被抚平才显露出了他的真身!
此人是那位一直静立旁观,气息如渊的白发老者!
他出现的刹那,周围翻腾的暗流,逸散的狂暴能量,甚至那弥漫整个战场的极致恐惧,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镇压!
寒剑长老面似古井,浑浊的老眼,面对苏泽那足以令分神强者色变的隔空一指,他只是随意的抬起枯瘦的手掌,对着那无形的冲击轻轻一挥。
“嗤啦——!”
一声轻响,那道凝聚了苏泽杀意,足以轻易抹杀赤发剑修的恐怖指力,在老者袖袍挥动的瞬间,无声无息溃散,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苏泽前冲的身影一滞,他脸上的微笑未曾改变分毫,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带任何情绪的,与那突然出现的寒剑长老,隔空碰撞在了一起!
两道目光,一道平静如渊却暗藏惊世锋芒,一道沧桑古拙却蕴含无上威严,在死寂的海底无声交锋!
那被老者气势所影响的战场氛围都仿佛变得更加沉重粘稠,海水中弥漫开一股心悸的,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