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映出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淡,抗拒,甚至……是一抹深藏的恐惧。
“这么快?这位新来的公子……”
她紧紧攥住了袖口,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努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
“不能失态,不能抗拒。”她心中苦涩。许久之后睁开眼,对着镜子,努力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一次,两次…她抬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
终于,镜中的人勉强弯起唇角,眼中却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鬓发和衣襟,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温顺,足够“愉悦”。
直到确认自己的表情再无破绽,她才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门,朝着苏泽所在的二楼走去。那刻意放柔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贝壳建筑中,显得格外清晰。
“公子,”她停在楼梯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甜美,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您唤我?”
他声线虽然悦耳,但其中难以抑制的细微颤抖,好似被风吹皱的湖面涟漪,清晰的传递到了苏泽耳中。
苏泽心下微动,并未急于追问,从温热的蒲团上站起身。
脸上刻意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试图驱散她的紧张“不必紧张,”他语气轻松,带着安抚的意味,“只是想找你问些事情而已,无需害怕。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闻言怯怯的抬起头,内心虽然紧张,但还是努力保持微笑开口道“回公子,小女子洛怜儿”。
“嗯。”苏泽点了点头,他抬手指了指床边那个凳子,随意抬手,比了个请的手的手势。
“嗯。先坐。”
此话一出,洛怜儿双目逐渐瞪大,从她这个角度看向苏泽的指向,神色骤然大变。
那双漂亮的杏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可那小巧的嘴角却倔强的,甚至强行向上弯起一个僵硬的弧度,努力维持着微笑。
“现…现在吗,公子?”
她声音发紧,带着一丝颤音。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苏泽一瞬间愣住了,他眉头微蹙,一脸茫然
“什么现在?”
洛怜儿的脸颊飞起更深的红晕,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声音细若蚊蚋,几不可闻“就…就那个…做…奴家身子干净…不太清楚,也只是听说…。”
“额……”
闻听此言,苏泽猛的反应过来,脸上顿时写满了尴尬与无奈。
他摊开双手,仿佛要撇清什么,语气里带着哭笑不得的澄清“误会了,我只是让你坐下,想问你几个问题,仅此而已!”
“啊?!”
洛怜儿神色一愣,快速抬头,本就通红的小脸,更加红了,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鲜艳的霞色。
刚才强撑的笑容彻底碎裂,只剩下满满的羞窘和一丝被戏弄的恼意。
她飞快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听得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他不是要……?是自己刚才理解错了,还是这位外面来的公子在故作姿态?”
她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偷偷的看了眼苏泽。见其眼神坦荡清澈,眉宇间带着一丝对她过度反应的无奈,那神情不似作伪。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过了好半晌,裸怜儿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时,脸上虽然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但已努力摆出镇定的模样。
她朝着苏泽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音虽还有些微不稳,却镇静了许多
“是怜儿唐突了,公子有何问题…请问。”
苏泽看她依旧拘谨得像只受惊的小鹿,不由得失笑,摆了摆手,再次抬手指向旁边一张由温润玉石打磨成的圆凳“无须多礼。坐下说话吧,站着怪累的。”
然而,这“坐”字仿佛一道惊雷,再次在洛怜儿耳边炸响!她娇躯猛地一颤,刚刚褪去些许的红霞瞬间又涌了上来。
见此情形,苏泽哭笑不得,他转身回到蒲团上坐下,看着面前也坐下的洛怜儿微微一笑开口道“姑娘,方才进城时,见城中颇为空旷,行人寥寥,这是为何?此地不是海斗族主城吗?”
洛怜儿闻言,神色稍缓,立即开口解释道“回公子,此地是外城,确实是我海斗族镇守,但并非主城。这里被唤作问海。城分内外,这外城,是专为像公子这般,前来助我族抵御海龙侵袭的修士们所设的居所。除了我们这些侍奉诸位修士的族人,以及必要的守卫,其他族人都居住在内城之中,方便随时抵御海龙族入侵”
“原来如此。”苏泽点点头,这解释合情合理。他随即抛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关于击杀海龙族的奖励,来时发放的玉牌中语焉不详,具体是如何计算的?”
谈到此事,洛怜儿显得专业了许多,声音也更加清脆“公子,规则其实很简单。每次成功击杀海龙族后,需将其头顶象征实力的那一对龙晶角完整折下。作为计分的凭证。”
“同级别击杀,取下一对龙晶角,计一分。”
“越一级击杀,取下一对龙晶角,计五分。”
“越两级击杀,取下一对龙晶角,计百分!
“此外,还有每月结算一次的斗龙榜。当月积分最高者,可获得进入我族圣地海心渊参悟十天的机会。”
洛怜儿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崇敬“若能连续八次在月终结算时保持斗龙榜第一,将被授予我海斗族荣誉长老的头衔!不仅享有极高的地位和权限,更能随意出入族中所有禁地。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荣誉长老每月需向族库上交三对与自身实力同等级的海龙角,作为供奉。”
苏泽认真听着,这规则听起来诱人,但也暗藏玄机。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你刚才说取下龙晶角作为凭证?意思是,海斗族只认角,不认是谁杀的?”
“公子明鉴。”
洛怜儿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正是如此。规则只看最终上交的龙晶角。所以……公子若在击杀海龙后,龙晶角不幸被他人抢先拾取或夺走……那分数,自然就落到了拾取者头上。除非……”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含蓄的暗示,“公子有本事……再将它们‘拿’回来。”
苏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明白了。倒也直接。”
他想了想接着问道“那若是海龙族龟缩不出,不来挑战,我们这些修士岂不是只能干等着,无所事事?”
“那倒不会。”洛怜儿展颜一笑,如春花初绽,“我族与海龙族的冲突,千百年来从未真正停息过,只是规模大小不同。公子若想主动出击,有两个选择,其一是前往碎星滩主战场,那里战事频繁,其二是自行深入海域,寻找海龙族的据点进行挑战。”
说到此处,她神色突然严肃“公子需谨记,自行挑战属于个人行为。若在以此城范围之外遭遇危险,我海斗族的强者通常不会出手救援。所以,公子若选择独自行动,务必万分小心,量力而行。”
“多谢告知。”苏泽真诚地抱拳致谢。““最后一问,”苏泽正了正身子,目光认真,直视洛怜儿。
“你们与海龙族交战千百年,即便分内外两城,可城中实在太过安静,不似常年战争的样子。这有些说不通。”
他语气严肃,眉宇间凝着深深的困惑,仿佛要将这谜团层层剥开。“这又是为何?”
闻听此言,洛怜儿本还低垂的眼帘陡然抬起,瞳孔微微收缩,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她原本微红的脸颊瞬间褪尽了血色,泛起一层死灰般的黯淡。
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仿佛在克制着某种涌上心头的悸动。
过了许久——久到苏泽以为她都不会回答问题时,洛怜儿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指尖仍带着微颤。
她抬起眼,那双眸子里已没了先前的羞怯。
唇瓣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她苦涩地牵动嘴角,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正如公子所见…与您一起的那些人,大多数都是来过很多次的,他们并非为帮忙而来。想必公子已经看出…他们是为我等…”她停顿,仿佛在吞咽着喉间的硬物…“具体原委,我也…不是很清楚。”
洛怜儿低下头,一滴泪珠无声地滑过鼻梁,坠落在青石地上。
再抬头时,她眼中已带上了一丝决绝的痛楚“只知道,数年前…前往海龙族挑战的斗龙榜前五修士…一夜之间,尽数陨落。”她的声音陡然变低“那一战后,外族修士们…在最近几年陆陆续续都撤走了。即便有还回来的也仅是出工不出力。我们这些人,失去了支撑,连夺回城池的气力都荡然无存。”她勉强挤出一抹惨笑,“如今,只能靠着残存的大阵,苟延残喘罢了。”
听到洛怜儿的诉说,苏泽终于是懂了…。人类本就惜命,更何况是修士,实力越强,对死亡越是排斥…。
显然还能来此的修士无非就是贪恋此地的生活罢了。他看了眼洛怜儿一瞬间明悟了许多。他并未在开口问什么,抬手从怀中取出那个海斗族发放的,材质特殊的储物袋,随手递向洛怜儿“多谢姑娘解惑,这里面有些资源,算是我答谢。”
洛怜儿看着递到眼前的袋子,神色一愣,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不见了…她认为苏泽听到刚才的诉说,已经生出了退去的念头,但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试着提醒。
“公子…这个储物袋……除了装的那些基础资源,它最大的用途,其实是用来盛放您猎取的海龙角的……袋子本身有特殊的空间法阵,能有效隔绝龙角的气息,防止腐化。您…是要走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