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南的目光穿透殿宇的穹顶,望向了遥远而冰冷的中州方向。
他长长的沉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饱含着无尽的屈辱与无奈“我等几人,当时实力最低的也有分神八重……”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强大的力量感,“而且,比南域大多数人走的路都长很多,得确……可以留下。”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苍凉“可惜的是……哪怕再如何强大,也无法在中州……哪怕停留半刻。正如老夫刚才所言。我等在他们眼中……只是土着...”
他说到这里,语速变得异常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换句话说……就是我们……不配...”
两个字,犹如冰冷的铁锥,狠狠刺穿了在场每一个人刚刚因境界提升而获得的一点骄傲。大殿内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安静。
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力呼吸,只有林思南那声沉重的叹息还在殿梁间隐隐回荡。身边那些那些曾经被视为南域巅峰的老祖们,此刻脸上只剩下茫然,挫败,以及对那“中州”二字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恐惧。
许久之后,林思南才仿佛从那沉重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他捋了一把花白的胡须,浑浊的眼中似乎因为接下来的话题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他继续说道,声音平缓了些“老夫当初心灰意冷,从中州回来后,便打算辞去域主之位……”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看到了某个刻骨铭心的身影,“那个时候,我碰到了一个少年。”
大殿内的压抑气氛似乎因为这个转折而出现了一丝松动。
众人屏息凝听。
林思南的情绪突然爆发了!
他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脸上的皱纹因激动而舒展,又因巨大的情感波动而扭曲,双眼因充血而变得通红,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激昂,悲壮的气息
“在他身上,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哪怕灵气不足,南域修士也依然能走出这片天地的可能!看到了有一天,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中州大陆上,指着那些鼻孔朝天,视外界如土崩瓦狗的家伙,告诉他们——我南域!哪怕修炼环境再差!也依然能超越你们!”
这声呐喊,充满了不屈的意志和复仇般的渴望,让殿内所有人心头剧震,仿佛有一股沉寂已久的热血被瞬间点燃!
一直闭目养神的旬之祁,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清澈而锐利,平静开口,接了一句
“师兄说的……是止戈吧。”
“不错!”
林思南的目光灼灼,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个惊才绝艳的身影,语气中充满了叹服与追忆,“老夫当时修道数万载,自诩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到过如此天才的少年!从化婴到涅盘……仅用了不到千载光阴……”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幻般的呓语,“老夫分神九重时,他才刚刚化婴……我分神巅峰时,他分神五重……他涅盘时……老夫才刚刚摸到涅盘门槛。”
他的眼神渐渐暗淡下来,追忆被更深的遗憾取代“后来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止戈消失……三宗趁势而起,取代南域成为了新的掌控者……”
林思南轻轻一叹,这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惋惜与对时局变迁的无力感,万千思绪在他眼底翻涌。“老夫曾暗中寻找过数千年,但却杳无音讯…一个活生生的人甚至连一丝存在过的迹象都未留下…那万里江山图,我也探查过…也一无所获。”
“前辈……”
赵惟泫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最直接的困惑和求知欲。
他并非不敬,只是今天听到的
“九品之上”
“四域土着”
“万年天才”
等信息实在太过庞杂,此刻,他脑子里最核心的问题终于忍不住蹦了出来
“您说了这么多,这与什么至尊……到底有啥关系啊?”
他憨直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也问出了在场许多人此刻最迫切想知道的。
林思南收敛起脸上所有复杂的情绪,转过头,看向赵惟泫。
“刚才老夫说过,磐涅之上,便是小天尊,天尊,大天尊。中州对于天尊境强者的尊称……便是至尊!”
他环视了一圈,看着一张张因这答案而变得极度震惊甚至呆滞的脸庞,缓缓补充道“所以,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天道之下,有三十三个至尊!”
他再次停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细微,却足以让整个秦国为之沸腾的弧度,轻轻捋了下胡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豪。
“哦,不对……现在,是三十四个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我们……也有一个!”
话音落下。
秦国这些位高权重,修为不俗的修士们,此刻仿佛集体变成了泥塑木雕。
他们眼中所有的光彩都凝固了,有的只是彻底的茫然无边的震撼,以及灵魂深处认知被彻底颠覆,撕裂,重塑所带来的剧烈冲击!
今天所闻,早已超出了“修行”二字的范畴。这分明是将一个冰冷,残酷,宏大得令人绝望的真实世界,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许久…秦政率先回过神来,目光扫过殿内一众呆滞的秦国核心,轻咳一声
“好了,今日暂且休整。明日开始,大秦便着手建宗一应事务...修行不在一朝一夕。我等既然已经清楚一应事宜…除了奋勇,便无其他。”
他说着,转头看向林思南“建宗之事,还要仰仗各位前辈。”
众人闻言,长叹一口气,轻轻颔首。
吕宜宾目光微动,上前一步“陛下...泽儿呢?”秦政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意
“宗成之日,自见分晓。下去准备吧。”
言毕,他郑重向殿中六位躬身一拜,引领着他们,消失在通往内殿的廊道深处。
大殿复归空旷,唯余清冷的柱影与尚存的几分玄奥气息。
与此同时,界域屏障边缘,空间涟漪微动。帝临信步踏出,身后跟着神色平静却略显木然的苏泽。
一路上,帝临也在为其讲述中州秘闻,内容虽与林思南所言大体相仿,细节上却更为繁复磅礴。
苏泽面无表情,刚才那翻江倒海的情绪早已在冲击中倾泻殆尽,只余一片倦怠的平静。
他望着屏障前数百阵师忙碌的身影,声音干涩开口道“前辈就不怕...听完这些,我会被压垮么?”
帝临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一册古卷,随意翻看着,头也不抬,只低笑一声“你会么?”
“极有可能啊...”
苏泽微微摇头,笑容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
“若你真生出此等怯懦之念,那就是本体瞎了眼了。”
帝临抬眼,直刺苏泽内心,“当年本体初窥修行门径,便将成圣二字刻作亘古不移的目标。今日告知你这番天地,非为打击,唯愿你明白,道途漫漫如星河,浩瀚无垠。你须得看清内心所求,方能在未来某一刻,成为你真正想成为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洞悉的锐利,“可知你如今最欠缺何物?”
“我...缺什么?”苏泽彻底怔住,茫然四顾。
帝临的分魂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见惯风浪的了然。他抬手,重重拍了拍苏泽的肩膀:“你欠缺真正的战斗意识。此非寻常搏杀,而是刻入骨髓的本能!此间大阵需布两年光阴。空耗无益,本帝带你去打磨打磨你的筋骨神魂。”
说罢,他朝前方布阵核心处一位苍老阵师随意摆手。
老者感应到帝临气息,立刻放下手中光华流转的阵盘,恭敬上前躬身施礼“前辈。”
帝临抬手,一张闪烁着幽蓝水纹的阵图凭空浮现。
他递到老者手中,低语嘱咐了几句。
随后侧头睨了一眼还在懵懂中的苏泽,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于原地,只余下空间轻微的嗡鸣。
“…”
斗转星移,九州历二零七年秋。
东域大地,此刻正被一股无形的欢喜与期盼所笼罩。
域主传告天下,半年之后,一场盛况空前的全域祭祖大典即将开启。
此刻,位于东域极西的夜海小城,正沐浴在难得的晨光之中。
此城因夜风不休,吹得城外广袤庄稼起伏如黑海波涛而得名。
朝霞如金粉洒落在青灰色的城墙上,氤氲未散的薄雾与城中升腾起的袅袅炊烟缠绕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晨露,草木与面食的混合气息,唤醒了沉睡的街巷。
主干道上,一位身着简朴布袍的中年男子,领着一个同样衣着朴素的青年,正慢悠悠踱着步子。
街道两旁已是人声鼎沸,卖早点的摊贩揭开蒸笼,热气伴着诱人的包子香气飘散数里,挑着新鲜蔬果的货郎吆喝着“时令鲜果,汁甜水足”。
铁匠铺里传出的叮当声富有节奏地敲打着清晨的鼓点。
形形色色的招牌幌子在微风中晃动,琳琅满目的商品晃花了那青年的眼。
不远处,几个总角小儿手里攥着色彩斑斓的纸鸢,嘻嘻哈哈从二人身旁追逐跑过。
青年看着这生机勃勃的市井烟火,脸上不由自主地漾开一抹极柔和的笑意。
突然,一柄木剑破空而来!剑风轻巧擦着青年的鬓角一闪而逝,剑光掠过奔跑的孩童们手中,几根系着纸鸢的细线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