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烛火光影摇曳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阴影。
秦政,这位以果决着称的帝王,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便踏前一步,玄黑的帝王常服袖口带起细微的劲风,他锐利的目光锁定林思南,声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帝子受?姓帝?莫非...是那位的血脉?!”
林思南布满皱纹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愈发深邃,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枯瘦如鹰爪的左手,掌心向上。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真气自他掌心喷薄而出!
那真气并非散逸,而是急速旋转,眨眼间便构筑成一座微缩却无比精密的宫殿群幻象!
琉璃瓦在无形的光源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冷光。
飞檐斗拱间透着一股亘古的威严,其磅礴气势竟让殿内原本明亮的烛火都黯然失色,仿佛凡尘俗物在神迹面前自惭形秽。
“不错,中州唯一皇族,帝姓传承,自帝临始祖至今,已历八万载春秋!当今人皇,帝子受,其名为辛。修为已臻大天尊之境,执掌镇族神器裂天斧...乃九州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传闻他手持裂天斧,一人独占守道一族四位同级别大天尊而不落下风…,不过此事真假难辨,老夫当年,并未踏足古登州,只是听到一些传闻罢了。”
秦政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完全满意
“前辈,您既曾深入兽皇陵墓那等绝地,四域之战后,按惯例不是该前往中州领受封赏?晚辈当年也曾...”
他试图以自己的经历佐证,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领赏?”
林思南突然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甚至带着嘲讽的弧度,他缓缓摇头,同时,掌心那恢弘的宫殿幻象瞬间消散,只余下中心那座镌刻着神秘,威严鹿首图腾的纯白色高台,在真气中熠熠生辉,显得格外刺目。
“你当年进入的,可是此地?!”
林思南的声音很轻,言语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
秦政的目光瞬间被那白玉高台牢牢吸住,瞳孔骤然收缩!
那熟悉的冰冷轮廓,那曾让他以为抵达荣耀彼岸的象征...他仔细辨认,甚至能看到台基上细微的纹路,与记忆中的景象完全吻合!他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点了点头,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却悄然爬上背脊。
“此地,名唤小鹿台!中州在四域边缘,各设一座,你们这些从数万天骄,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所谓胜者,便会被直接传送到这小鹿台上!领赏?受封?哈哈!”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老夫当年九死一生,从兽皇秘境夺得一线生机,出来时,同样是在这鹿台之上!它,是一个坐标点!一个记录下位面贡品坐标的信号塔!”
林思南猛地收回手掌,幻象溃散,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尤其是秦政那张因震惊而略显苍白的脸。
“若你等不信,那本座只问一句,你们...可曾在那里亲眼见过帝辛?,或者说,听任何人提起过子受这个名字?!”
闻听此言,秦政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屈辱和冰冷的荒谬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用力握紧拳头,缓缓摇头,动作僵硬,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几分。
原来...他们这些所谓的“人杰”,在那高高在上的中州眼中,自始至终,连踏足其真正疆域的资格都未曾获得!
他们所有的浴血奋战,不过是场巨大的骗局。
“现实...就是如此冰冷。”
林思南深吸一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情绪,但语气依旧沉重“中州与我南域...不,与四域之间的鸿沟,并非简单的灵气多少。那只是表象!最核心的差距,在于元气的品级!”
一直沉默旁听的赵惟泫,此刻抬起头,他眉心紧蹙,立即追问道“品级?前辈此言何解?愿闻其详!”
林思南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所有人的面孔,他用一种近乎拷问灵魂的语气问道“凝气化元,筑道之基!你们可还记得,当年由凝气境冲击固元时,耗费多少心神,将自身元气凝练至何等品级,方才引动那转化之劫?”
此言一出,大殿内一片寂静。
众人皆低头沉思,仿佛被拉回了那段艰苦卓绝、奠定道基的岁月,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凝重之色。
那段经历,是每个修士都刻骨铭心的。
秦政,作为秦国之皇,也是曾经的域外六十国第一天骄,苏泽之前的修行神话,他第一个抬起头,胸膛起伏,声音洪亮而充满自信,带着属于帝王的傲然,开口道。
“本皇当年,仅用三年光阴,日夜不辍,引祖地精粹,淬炼自身元气,将其凝练至九品圆满之极境!方叩开固元之门!”
林思南看着他,眼中并无丝毫轻视,更多的是几分对后辈天才的认可,但这认可之中,却蕴含着更深的悲哀。他缓缓的点了点头,轻叹一声
“你很好,秦政,秦国之皇,在这灵气贫瘠的南域,你能做到这一步,无愧于天骄二字!甚至可称天骄中的王者!”
他的话语是肯定,却让秦政心中那点骄傲感瞬间凝固。
不待他开口询问,林思南话锋陡转,眼神变得锐利如针,一字一句,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但,若老夫告诉你——你耗尽心血,历经三年苦熬才最终达到的九品圆满元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的脸“...那仅仅,仅仅只是中州天地间,自然存在的,最普通的元气浓度呢?”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陡然一变目光齐刷刷看向林思南。
但他好似未觉,枯瘦的左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闪烁着微光的,不知名兽骨打磨成的骨片。屈指一弹,骨片悬浮于空,缓缓散出一抹柔和的清光!
“嗡——”
光影中,极速凝聚出一个栩栩如生的襁褓婴孩虚影!
那婴孩双目紧闭,却自然地呼吸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是,婴孩口鼻间每一次吞吐,都带着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的暗蓝色气流!
那股纯粹浓郁,散发着生机的灵性波动,其精纯程度,竟远超秦政等人平日闭关所用的洞天福地核心处的灵泉!
“看懂了么…你们可以理解为…中州的子民,他们的婴儿,从坠地那一刻起,吸进肺腑,融入血脉的,便是这九品圆满的天地元气!”
他枯槁的手指轻轻指向那婴孩虚影的脊骨位置,随着他的指尖移动,虚影的骨骼仿佛发出了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如同炒豆般的噼啪爆响!一层淡淡的纯粹的金色光晕在骨骼脉络间流转、淬炼。
“帝临统御人族虽然仅不到十万年,但整个大陆历史却不止这些…中州出生的孩子,血脉温养与天地适应...让他们在最初锻骨炼体的入门阶段,其筋骨血肉之中自然流转的,便已是等同于你们当年耗尽心血才练就的九品元气!”
婴孩虚影与那淬骨的金光骤然消散。
“啪!啪!啪!”
大殿穹顶上镶嵌的数颗硕大夜明珠,仿佛承受不住这如山如海般的讯息,接二连三自行崩溃!
刺目的光芒碎片四溅飞散,如同众人被瞬间击碎的世界观与毕生信仰。
碎片落地,叮当作响,在大殿中激起令人心悸的回音。唯余一片深沉如墨的黑暗。
黑暗之中,只听得见一片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宁静的空间里沉重起伏,久久不散。那喘息声中,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荒谬感,以及一丝...被彻底碾碎骄傲后的绝望之意。
殿内,鸦雀无声,林思南看着所有人的表情,长叹一声。
“这才是真正的差距。”
台下,众人低头不语,赵功绩眉头紧锁,手指摩挲着座椅扶手上冰冷的纹路,试图理清那令人窒息的差距。
他思索片刻,带着一丝不甘的倔强开口
“前辈,据您刚才所说,就算他们一出生无需凝练便是九品,而我等也是九品,这又有什么差距呢。无非就是时间问题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单薄,却道出了在场许多人心底的疑惑。
众人目光一凝快速抬头,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投向林思南。
那眼神里混杂着求知,还有一丝不愿相信的挣扎。
殿内落针可闻,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即将揭晓的残酷真相。
就在这时,李无夜猛的抬起头!
古井般的眼眸中,骤然爆射出一抹难以置信的异样神采。
他倏然转头,锐利的视线紧紧锁住林思南,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悠悠开口,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的试探“前辈…难道……九品之上,还有品级?”
闻听此言,林思南转头,迎上李无夜的目光,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是赞许,是悲哀,更是对那遥不可及境界的敬畏。
他缓缓点了点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九品之上,得确还有三个品级,地,天,以及那传说中的……圣品。”“圣品”二字出口,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威压,让殿内烛火都为之摇曳了一瞬,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李无夜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经过林思南那番足以颠覆认知的话语冲击,最初的惊涛骇浪似乎稍稍平复,但深层的寒意却更加刺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追问,声音比之前沉稳了些许,却更显执着“既然中州修炼环境如此卓绝,前辈你们……为何还回来...”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那段尘封的、带着血泪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