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苏泽当初定下的期限,已悄然过去了一年半。
界域山,这个域中,域外交界之地,此刻已成为整个修真界暗流涌动的焦点。
无数隐晦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那片被云雾笼罩的山脉。
清晨,一抹金红色的晨曦才刚刚刺破东方的天际云层。
吱呀,竹楼的门被推开,苏泽伸了个懒腰,踱步而出。
他走到院中的藤椅前,舒适的躺了下去。晨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拂过面庞,他微微眯起眼,正欲感叹一句“今天又是个闲散的好日子”。
突然!轰隆隆隆——!!!!
一声要将整个苍穹都撕裂的恐怖巨响,骤然自九天之上炸开!这声音浩瀚,狂暴,充满了毁灭性的威压,它并非一闪而逝,而是如天神擂动战鼓,带着连绵不断的毁灭回音,瞬息间便滚过了数百万里的辽阔疆域!
刹那间——
那座在数月前便被秦国扩张了数倍小城中,喧嚣四起。无论是尚在打坐调息还是于山林间静心悟道的修士们,几乎是同一时刻,猛然睁开了双眼!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那声音传播而来的方向!
“这个方向……”
“是界域山?!”
“界域山!!——”
一股山雨欲来,风暴将至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所有人的心头。
秦政半个月前也已经来到界域山,九天之上那第一声轰鸣炸响时,他眼中精光爆射。
身影一晃,已从城内消失,孤悬于半空,直面那动荡的源头。
嗖!嗖!嗖!
紧随其后,数十道流光破空而至,纷纷落在秦政身侧。
为首几位老者与秦政目光交汇,无需言语,那份沉甸甸的凝重已弥漫在空气里。
“来了。”
秦政声音异常平静。他周身龙袍无风自动,目光死死锁住界域壁障上方那片疯狂扭曲,气息喷薄的区域。
雷鸣撼动竹楼,苏泽缓缓起身。
恰在此时,吱呀一声
三座竹楼大门开启,秦诗音带着炎萱儿,吕灵月,与左右两侧几道身影,快步而出。
“去城里。”
苏泽回头,看向七人。
最终落在秦诗音脸上。
“阿泽!”秦诗音脱口而出,眼中满是担忧。
苏泽一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微扬“放心,小事。”
“大哥,小心些。”
“师尊保重”
“王爷保重”
孙小树,徐俊彦,炎溟君衫四人,目中都凝重非凡,他们朝苏泽抱拳躬身一礼。
随即互相对视一眼便不再犹豫。
“走!”
七道身影化作流光,疾射向远处的城池。
苏泽目送几人离开,重新坐回那吱呀作响的摇椅中,仿佛周遭撼天动地的轰鸣只是背景音乐。
与此同时,界域壁障处,那声源之地的空间猛的被巨力蹂碎,发出刺耳高频震颤!
仿佛亿万纤维崩断的尖啸!
一切声音,气息,光线,在刹那间被疯狂抽吸,压缩向一个点!
紧接着,一个针尖大小的绝对黑暗圆弧,凭空炸现!
“那是什么?!”秦政身旁宋继扬失声惊呼。
他话音未落,那黑点已化作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其边缘沸腾着暗紫与惨绿的毁灭电蛇,撕扯着被扭曲成诡异褶皱的光线,尘埃,甚至声音!
摇椅上,苏泽微微仰头,清冷的眸光穿透混乱的天地,落在那翻滚沸腾的黑暗核心之上。狂风卷起落叶,吹动他额前碎发,他身下的摇椅却纹丝不动,如同定海神针,扎根于这毁灭风暴的中心。
“这……这气势有些足啊!”
赵功绩死死盯着那吞噬一切的深渊,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嘴上却硬挺着,撇了撇嘴,可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惊骇根本藏不住,“这场面,你们猜来的是谁?”
“我不猜!”
楚应天声音低沉得几乎要压进胸腔里,脸色凝重。
“苏泽…能不能行…”
四周一片安静,无人回答这个问题。只有空间被撕裂的余音在嗡鸣。
众人抿紧了嘴唇,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在心头。
那份潜藏的疑问却像毒蔓般在每个人心底疯狂滋长…苏泽,真的可以么?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那竹楼前端坐的身影…
那份平静,是从容,还是……,无人能说清。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深渊中心,一道刺目的闪光,陡然炸裂!
仿佛整个天地都被塞进了一口巨大的闪光灯里!
与之相伴的,是一声极其短促,却尖锐到仿佛能刺穿耳膜的空间爆裂声!
光芒瞬间敛去,但深渊的震荡却达到了顶点!
踏。
一只脚,从容的从缝隙处踏在了虚空之上。随之,一道身影自那翻腾的绝对黑暗中心,迈步而出!
来人白发如雪,面容平静如水,近乎漠然,脸上无喜无悲,那双眼眸扫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空间的裂纹都凝滞了一瞬。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竹楼前苏泽脸上!
这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个身影。
白发老者负手而立,眼神如亘古寒冰。下方苏泽斜靠摇椅,眸光同样平静。
二人没有言语,没有动作,苏泽甚至没有起身!就这么安稳地躺着,与那恐怖存在对视……
远处观战的人群都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这无声的对峙,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惊胆战!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这细微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却显得无比清晰。
仅仅静默了片刻,深渊深处再次爆发出恐怖的撕裂咆哮!!
唰!唰!唰!……
这一次,裂痕中连续不断闪动。
一道,两道……十七道!
整整十七道人影!
男男女女,个个英武不凡,气冲霄汉!
他们周身便流转着凌厉的光芒,气势如渊似海!
特别是为首紧随白发老者的两人,他们的气息更加幽深内敛,隐晦地波动着,与其余十五人有着微妙的,本质上的不同,仿佛潜藏着更恐怖的力量!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时间在这窒息中,又过数息,
“咔嚓——!”
一声脆响,震彻寰宇!
裂痕洞口处,炽白强光汹涌炸裂!
瞬间将整个天地照耀得一片惨白,万物失色!
待光华散去…
嘶——!
远处观战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只见那十八道恐怖的身影之后,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般,涌出了超过五千道身影!
他们穿着制式不一。神色却出奇的一致,每个人脸上都涌现一抹刻骨铭心的愤怒!那怒意几乎凝成实质,扭曲了面孔,让一双双眼睛闪烁着噬人的寒光!
这一幕,使远处所有观战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五千强者,森然如林,怒意滔天!他们冰冷的视线,不约而同,牢牢锁定在了那个依然端坐在摇椅上,似乎与这末世景象格格不入的苏泽身上!。“这……”秦固喉咙艰难地滚动着,努力咽下那口极度紧张的口水。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一旁的秦政,这位向来沉稳的大秦之主,此刻身躯竟也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这一年多来,无论面对何等险境都未曾动摇的心志,此刻,在那深渊中走出的五千道恐怖身影的滔天威压下,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陛下……”
吕宜宾敏锐的察觉到了秦政的异样,他强压下自己心头的惊悸,手掌抬起,拍在秦政紧绷的肩膀上。
“稳住,你看泽儿那神态…相信他。”
面对这漫天大能,苏泽终于动了,他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抬起头,咧嘴一笑,目光落在那白发老者身上。
“暗影子……倒还是有些信誉。”
苏泽的声音不大,却好似在每个人耳边低语,“不过,这种出场方式……”他环顾四周化为齑粉的建筑和扭曲的苍穹,摇了摇头,“本王,很不喜欢。”
白发老者暗影长老古业群,闻听此言,依旧面无表情。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死死锁定着苏泽的脸庞,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看个通透。片刻后,他嘴角微动,声音清冷传出。
“你想选个什么死法?本尊,成全你。”
苏泽闻言,脸上那笑容立即一僵,化作一丝极致错愕。
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疑惑,开口道
“嗯?不是来送补偿的?”
他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古业群身后那五千多道身影,“你们……”
“噗……哈哈哈哈哈哈!!!”
他话音未落,域中那五千多名化婴境强者同时爆发出疯狂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嘲讽,鄙夷和一种被蝼蚁挑衅的荒谬感!
这笑声持续了接近半刻钟,声浪滚滚,震得本就脆弱的空间再次剧烈波动,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彻底笑塌!
“竖子小儿!痴心妄想!”
一声怒吼猛盖过了笑声。
人群中,一位身着赤红战甲,双目血红如欲滴血的中年男子一步踏出,周身灵力狂暴涌动。
“少废话!将我族天骄的遗体交出来!否则,定叫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闻听此言,苏泽脸上的错愕瞬间消失,被一种被愚弄的冰冷烦躁所取代。他眼神一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是哪家的?算了……懒得问。”
他摇了摇头,抬手朝着英魂碑方向随意一挥“自己看吧…”
英魂碑下,那被阴影笼罩的区域,二百多颗人头,快速沉浮,瞬间出现在半空中,悬浮在苏泽与域中大军之间!
嘶——!
目睹这一幕,所有疯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五千多张原本充满笑意和嘲讽的脸庞,瞬间被极致的愤怒,刻骨铭心的悲痛所取代!他们虽然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内心深处仍存着一丝侥幸,至少,能把族中天骄的完整尸身带回去安葬。
然而,眼前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一丝幻想!
二百多颗头颅!每一颗都凝固着临死前最后的恐惧,不甘和绝望!
有的怒目圆睁,有的面容扭曲,有的血迹斑斑…他们曾经是族中的骄傲,是未来的希望,此刻却只剩下冰冷的头颅,被如此赤裸裸,羞辱性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啊——!!!我的儿啊!!!”
撕心裂肺,蕴含着无尽悲怆与滔天恨意的怒吼从刚才那位赤甲中年口中吼出!
他目眦欲裂,眼角几乎瞪裂出血!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怒火焚毁!
“小畜生!拿命来——!!!”
赤甲中年身影瞬间消失!速度快到极致,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再出现时,他已裹挟狂暴灵力,出现在苏泽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