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言语,殿内所有人,上至两宗宗主,下至普通长老,尽皆离座起身,对着门口方向齐刷刷躬身抱拳,声音整齐划一
“恭迎域主!”
台阶下,不知何时已伫立着一位身着陈旧灰袍,身形干枯瘦小的老者。他便是整个南域第一人暗影子,也是南域现任域主。
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又仿佛刚刚跨越了时空。
暗影子并未理会门口躬身的司徒长演,也未曾看一眼殿内拜伏的众人,只平平淡淡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只一步!
他的身影诡异的出现在在距离那悬浮的头颅不足十丈之地。
那颗一直漂浮不动的吴廖头颅,在下一瞬间,猛然转了过来!!直面暗影子
“轰——!!!”
远朝刚才的恐怖威压,自头颅内瞬息爆发!它不是向着所有人,实质般的怒涛海啸,排山倒海般朝着暗影子当头压下!
空气在悲鸣,大殿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众人只觉灵魂深处都在颤栗,几乎无法呼吸!
见此情形,暗影子,却在此刻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像是没看到那足以将寻常九阶强者压成齑粉的强悍气势,苍老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缓缓响起
“倒是个性烈的后生。”
话音未落,他再次向前迈了一步。
那奔涌而至的狂暴力量,在其身前一丈之地停了下来,好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天堑之壁!
任凭其如何咆哮冲击,竟再也无法寸进分毫!狂暴的力量与绝对的屏障在那一丈之地激烈对撞,发出沉闷的“隆隆”之声。
他步伐依旧从容,一步,一步。穿过那被隔绝的狂暴威压带,径直走到头颅面前。
浑浊的目光,平静与那颗头颅对视。
“涅盘...的气息。”
暗影子低沉自语,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大殿,“太过古老...绝非四十载春秋所能承载。是域中的哪一位故人?”
他枯槁的眉头紧蹙,一丝疑虑在心底升起
“气息隐晦,却又如此霸道...是谁?对不上...没有任何熟悉的印记...夺舍重生?...”
暗影子,心念电转之际,异变再起!
吴廖那一直紧闭的双目,突然睁开!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眼睛里只有一片深邃星空,但就这什么都没有的眼眶,却给暗影子一种似乎是在直视他的感觉!
他眼中的浑浊尽去,瞬间一凝,周身气息隐隐有攀升之势,似要全力镇压这头颅的“顽抗”。
然而,就在气息即将爆发的前一刻,吴廖头颅上那双眼睛,直接闭上了!
“警告...么”暗影子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他并未转身,嘴唇轻启,询问道
“托你送颅之人,可曾留下什么话?”
侍立在一旁的蒲星子浑身一激灵,连忙快步上前,深深一躬,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敬畏,回应道
“回禀令首!苏泽言将此头颅,交给您。您...您自会明白...如何做。”
蒲星子顿了一顿,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惧,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还说...他,只等一年。”
“什么?!”
“混账东西!”
“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只等一年?他在威胁谁?!”
“黄口小儿!视我域中亿万修士为何物?!竟敢如此放肆!”
“杀我族麒麟子,辱我三宗威严,还敢限期?简直罪该万死!其心可诛!……”
蒲星子最后一句话,霎时点燃了火药桶!方才被老者威势压下的群情瞬间炸开!
各大家主,长老怒发冲冠,七窍生烟,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污言秽语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几乎要将送出这颗头颅的“苏泽”与其血脉相连的祖宗十八代都拖出来鞭笞千百遍!
整个大殿顿时被滔天的怒火和狂暴的杀气所充斥。
暗影子依旧没有回头,他苍老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明悟。
要求已不言自明,交出谋划此事的真正主使。而那“只等一年”四字,更是透着一股赤裸裸的的威胁。
要么你们主动送来,要么…一年后,我亲自来取!
“狂妄的源头…何在?仅涅盘还不够...”
暗影子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无意识捻动。
域中底蕴深厚,对方何来如此底气?是依仗那头颅中残留的涅盘之力?还是……
突然!他佝偻的身躯猛的一震!
似乎瞬间捕捉到了某个被他忽略的,极度危险的线索!
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那精光一闪而逝,快得无人能捕捉,但他的脸色却在刹那间变得无比凝重!
“呼——”
灰袍无风自动,暗影子猛的转过身!
这一动作,如同定身法咒,狂暴的议论声、愤怒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张脸上,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域中至高的裁决。
暗影子,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愤怒,期待和迷惑的脸,最终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音
“都散了吧。”
声音还在殿内回响,那干瘦的身影,微微一晃,便无声无息消失在原地。
“……”
大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茫然与不安。
域主这是何意?大事化小?还是…另有深意?尤其那最后的转身和离开,似乎透着一种急迫感。
司徒长演此刻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惊涛,强自镇定,轻咳一声,上前一步开口道
“诸位!令首之意已然明了。此事牵涉甚广,非我暗影一宗可决。需待我三宗高层齐聚,深入商议,方能定夺,日后定当给诸位,给陨落英才一个交代!”
他环视众人,语气带着安抚,“还请各位家主、长老,暂且回府,静候佳音。数日之内,必召诸位共议!”
“数日?!还要等?!”
一位身材魁梧,双目赤红如血的中年大汉猛地踏前一步,身上爆发出火山般的怒意,他是陨落“麒麟子”林霄的父亲,林氏家主。
虎目含泪,悲愤交加
“司徒宗主!我儿林霄,天纵之资,年方二十!如今尸骨未寒,曝于异乡!叫我如何能等?!”
“林家主!”
司徒长演冷哼一声“秦国一事,并非暗影宗强行要求,乃是三宗自愿前往。林贤侄之事!本座定会查清一切!”他再次看向众人。
“诸位!涅盘之威…非虚妄!此刻,冷静,方为上策!”
提及“涅盘”二字,众人满腔的愤恨和不甘,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声沉重的叹息。
皓无霜与杨昆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其余家主纵有千般不甘,万般怨恨,也只能强行压下。
“唉……”
“罢了,罢了……”
“涅盘…呵,整个域中,不过六人而已……”
“等吧,还能如何?”
沉重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各怀心思的众人,带着无奈,纷纷摇头,领着本族之人,沉默的离开了这威严而压抑的暗影大殿。
那被暗影子收走的头颅之处,依旧散发着幽幽的,令人心悸的微光,静静诉说着一个残酷而神秘的开始。
而暗影子离去前那变化的神色,则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司徒长演心头。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么?”
暗影子离开后,身影出现在一处洞府内。
此地已有两道身影盘坐于寒玉雕成的蒲团之上。这二人便是南域另外两座顶尖宗门的令首,皓月,与洛华。
二人周身气势磅礴内敛,赫然都是渡过涅盘劫的绝世强者。
刚刚踏入洞府的暗影子,周身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寒霜气息。
他刚一落座,左手边那位身着宫装,容颜清冷如月的皓月,便立刻开口。
她声音平静,如同山间清泉,但那按在蒲团边缘,微微蜷起的手指,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急切,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是他么?”
这个问题简洁而直接,仿佛一根绷紧的弦,在寂静的洞府中轻轻弹响。
暗影子嘴唇紧抿,缓缓摇了摇头。那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挫败感,让洞内的空气又沉凝了几分。
右手边,那位面如冠玉、看似青年,目光却深邃如亘古星辰的洛华,眉头微微蹙起“…可是域中哪位寿元将近的老怪?”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目光在暗影子脸上逡巡。
暗影子依旧摇头,同时,手腕一翻。吴廖那颗面容扭曲的头颅,出现在三人之间的半空中!
头颅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冰冷死意,更有一股被强行割下,残留的独特灵力。
皓月子和洛华子目光,瞬间锁定在头颅之上,神念细致入微,扫过每一寸皮肤,每一丝残留的气息。
半晌,两人几乎同时收回目光,眉头紧紧锁起,凝重之色在脸上蔓延。
“域中涅盘境的老怪物,有数的那几位,你我皆认得。”皓月子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浓浓的困惑,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寒玉蒲团上轻轻划动。
“但这头颅上残留的气息…刚猛,霸道,甚至带着一股…原始锋芒,与任何一人都不契合!万里江山图我等也熟悉...但这却与之相差太多。难道……难道这世间,当真存在那虚无缥缈的天道之子一说?借天地之势,行逆天之举?”
“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洛华沉默片刻,开口否定。
“纵然真有天选之人,修为也需循序渐进!区区二十年光阴,从固元攀至分神...倒有可能,但涅盘?你我皆知,那并非天赋所能企及...就是神魔转世也断无此速!此子绝非凡俗,必有我等不知的惊天隐秘!”
他说着,眼中闪烁着精光,既有忌惮,也有一种探究欲。目光在头颅上逡巡,眼眸中,疑惑如同浓雾般翻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