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云之下,那团孕育星辰的光华愈发明亮,璀璨得令人睁不开眼。
时间仿佛被雷云撕裂…
“啵!”
一声轻响,仿佛新芽破土。
雷云之中一只粉嫩,伴有莹润光泽的小手,从那星辰核心中颤巍巍地探了出来!
“哇——!”
一声嘹亮的充满生命力的婴儿啼哭,霎时穿透震耳欲聋的雷声,清晰苏泽以及百里外传每一个屏息凝神观摩者的耳中。
人群猛的一滞,无数道目光凝固在那光团之上。
“神魂重组...成了!”
吕裳念,素手紧攥,声音带着激动,目光死死锁住光幕,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赵惟泫虽也紧盯着光幕。但更多的却是欣慰。
光幕之中,啼哭声渐弱。
那初生的神婴,此刻应称之为分神,正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成长,蜕变!
与此同时,下方深坑中,吕宜宾本体的变化更是翻天覆地。
那一头象征岁月枯荣的雪白长发,如同被墨汁浸染,迅速化为浓密的乌黑!
脸上刀刻斧凿般的深深皱纹,被无形的气息抚平,飞速消弭,显露出一张约莫四十许,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中年面孔!
佝偻的脊背缓缓挺直,虽然身形依旧清瘦,但一股浩瀚如渊,恐怖威压,已如实质般在他身上弥漫!
光芒缓缓散去,雷劫中心,显露出一道身影,与吕宜宾一模一样!
一个气息渊深如海,盘坐深坑。一个神光内蕴,傲立雷劫余烬之中。
两者目光交汇,嘴角同时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紧接着,立于雷劫中的分神身影一晃,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深坑中本体的眉心!
这一瞬间,他体表那些狰狞可怖,深可见骨的焦黑雷痕,在众目睽睽之下,快速淡去,血肉重生,肌肤莹润,散发出强大的生机!
“这…这就完了?”
赵惟泫眨眨眼,凑到吕裳念耳边,带着几分疑惑低声问道。“这么简单?”
闻言,吕裳念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声音带着一丝嗔怪
“你堂堂分神四重的大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听到吕裳念的揶揄,赵惟泫毫不在意,脸上立即堆起讪笑,习惯性地搓了搓手。“念儿,你还不知道我么?这道肉身…咳咳,是借来的…没正经渡过这分神劫啊!当年我刚引动雷劫,还没开始呢,不就被你…咳…一网子罩住了么?”
他这话一出,四周原本肃穆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无数道目光,带着恍然,憋笑,齐刷刷的聚焦在赵惟泫身上。
“好了…闭嘴!”
吕裳念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羞恼交加,迅速抬手横在二人之间。
“也不看看场合!丢不丢人!”
“那有啥的!”
赵惟泫浑不在意,挺直腰板,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大秦谁人不知我赵惟泫行事不拘一格?本尊早已将这具躯体同化得彻彻底底,你看这模样,不跟我本尊一模一样嘛?”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状。“哦!我知道了!怪不得这几年你总找借口不跟我同榻而眠,原来是嫌弃这具借来的肉身不够原装?小事一桩!赶明儿我就让苏小子再去跑一趟,给你家夫君我寻一具涅盘境的来!保证原汁原味,新鲜出炉!”
“噗嗤…”
“咳咳咳…”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原本就强忍笑意的修士,躯体立即紧绷…。涅盘…啥时候涅盘这两字这么容易了,说借就借…,但很快众人也都释然了,若说苏泽出手的话,还真有可能。所有人的耳朵都竖得像天线,生怕错过一个字。
“赵!惟!泫!”
吕裳念的脸颊此刻红得几乎滴血,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眉眼间羞怒交加。她感觉自己的道心都要被这不要脸的老货气炸了。
“哎呀,念儿,咱老夫老妻的,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害臊了呢?”
赵惟泫嘿嘿笑着,非但没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凑得更近,盯着吕裳念羞恼的侧颜,声音压得低沉暧昧,充满了诱惑
“宜宾这边有那小子在,应当无碍。正好,最近为夫我对那离魂诀又有了些…新的,独到的理解,要不…咱这就回去,深入…探讨探讨?”
吕裳念听着他这不要脸到极点,还夹带私货的“探讨”邀请,脸颊更红了!
她猛的侧过头,美眸含煞,死死盯住赵惟泫那张写满“欠揍”二字的脸,玉腿闪电般抬起!
“你给我滚——!!!”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赵惟泫夸张的“哎哟”声,他那高大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吕裳念蕴含怒意的一脚,直接踹得倒飞出去,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消失在远处的山石之后。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被赵惟泫的“惨呼”打破的瞬间,人群左侧,秦固的大笑声如同平地惊雷,在鸦雀无声的现场显得格外突兀和洪亮!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笑声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现场。
原本就憋得辛苦的众人,再也忍不住,低低的哄笑声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
雷劫外围,苏泽负手而立,目光锁定在下方巨大深坑中央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他唇角微扬,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呼...这就算过了吧?”
“从常理而言,确已算渡过。”
苏泽识海深处,帝临分魂那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悠然斜倚在识海幻化的古老王座上,手中捧着一本虚幻书卷,看得津津有味,外界惊天之变,没有在其内心激起丝毫涟漪。
“还有不正常一说?”
苏泽剑眉微蹙,疑惑地抬头望向那依旧遮天蔽日的劫云核心。
本该消散的雷云非但没有褪去,反倒在无声中积聚着心悸的暗沉。“分神三劫,意,形,神。还有啥?。”
“快了,再等等便是。”
帝临头也不抬,随意翻过一页,显然心思全在书中。
这轻描淡写的“等等”二字,却让苏泽等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远处,那些屏息凝神,远远观望的修士们,没有一人离去。
从化婴境到真丹境,密密麻麻的身影盘膝悬于半空。
漫长的等待消耗着耐心,更滋长着恐惧。
尤其对弈真丹修士而言,过去这一天,他们虽然离说很远,但那雷劫中散发的威势,使所有人亦是脸色苍白,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汗水浸透了衣襟,目光中是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惶恐。
即便是化婴强者,也绷紧了神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凝滞感。
终于,第二天如期而至。
当第一缕晨曦撕开厚重的云层边缘,将劫云镀上一层诡异的微光时!
轰!
那沉寂了一整晚的劫云核心,动了!
它不再狂暴四溢,而是以一种极端压抑,缓慢的姿态,向着中心处疯狂凝聚!
天地间原本充盈的灵气在瞬间被掠夺一空,仿佛被一只巨口吞噬殆尽。
取而代之弥漫开来的,是一种令人喉头发甜,粘稠血浆凝固般的暗红色!
暗紫夹杂着污血般的红芒,自坍缩的核心扩散而出,侵染了整个天空,甚至影响了大地。那是一种带着难以名状的污浊气息,不仅刺痛神魂,更试图将任何接触到的生灵意识拖入混乱疯狂的深渊!
“心魔!分神境的最后一劫!”
吕裳念凝重开口,素来镇定从容的她此刻内心也是有些紧张。
因为这是直指道心,毁灭神魂的终极考验!
一旁鼻青脸肿的赵惟泫,不知从何处已经归来,见此情形,瞬间闪身而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玩归玩,闹归闹,此刻他的身躯也同样紧绷眼中是无法掩盖的凝重,暴露了他内心的担忧。
观战的人群更是骚动起来。化婴修士们尚能勉强抵御那可怕的精神冲击。
而真丹境修士,相当一部分人闷哼出声,眼中血丝密布,恐惧几乎要撕碎他们的理智,有的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要逃离,却又被那无处不在的压力死死钉在原地!
身处风暴边缘,近距离观察的苏泽,瞳孔也是微微收缩,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一丝压抑!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的感受到那红芒中蕴含的,足以将人心智都拖入无尽深渊的恐怖精神污染!
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很快达到顶峰!
而深坑之中,吕宜宾紧闭的双眸缓慢睁开!两道比星辰更璀璨的精光骤然撕裂污浊的红芒!
同时,一道神魂虚影在他身后拔地而起!
这虚影足有数十丈高,周身缭绕着无数玄奥莫测,闪烁不息的耀眼神纹符箓!
它巍然屹立,仿佛是撑开了天地的擎天巨柱!一道道纯净浩大,涤荡世间一切污秽的璀璨光芒,自虚影中心向外层层扩散,神圣的金色浪潮,将那无孔不入,污秽绝望的暗紫红芒生生钉在身前三丈之地!
那虚影笼罩的区域内,被侵蚀的空间仿佛重获生机,黑暗被强行驱散!
劫云核心,那恐怖的红芒此刻也在极致压缩后,终于酝酿成形!
那里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景象,而是凝成了实质!它扭曲、变幻,包容了世间所有最黑暗,最令人疯狂痛苦的幻象与精神残渣。
一股超越此前所有物理天雷的,纯粹针对灵魂本源的恐怖气息,横扫而出!
任何敢于靠近的生命,其神魂都会在瞬间被这股气息冲垮!
“哈哈哈!来得好!!!”
桀骜不驯,充满不屈战意的大笑,自深坑底部冲天而起!
声震四野!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吕宜宾的身影如一道逆流而上的蓝色闪电,从深坑中激射而出,眨眼落在那庞大神魂虚影的头顶!
他长发飞扬,衣袂猎猎,周身虽在经历雷火洗礼后略显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滔天的战意和面对心魔,直面内心最深恐惧的无畏决心!
劫云处,那巨眼中,开始缓缓旋转,最终的劫难,已然降临。
吕宜宾早已严阵以待,雄浑的气息始终维持在巅峰状态,神魂虚影光芒流转,符文闪耀,好似一座蓄势待发的神圣灯塔,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污秽气息。
空气凝固成了实体,每一丝声响都清晰可闻,数千道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不断坍缩,散发着不祥红芒的心魔劫核心。
“哗——!”
突然,那翻腾,汇聚了无尽绝望的污秽具象,凭空消失了!
不是消散,不是隐没,而是从整个世界的画布上粗暴抹除!
没有能量溃散的涟漪,没有空间坍塌的异象,就这样彻底,干净,不留一丝痕迹地在所有目光注视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错愕!巨大的错愕瞬间席卷全场!
苏泽瞳孔骤缩,脸上那丝凝重瞬间惊讶,远处维持防护罩的秦政,赵功绩等人动作一僵,眼中尽是不解。
连虚空深处那些观礼的大能,都有一瞬的失神。
天地间陷入一种彻底的无声,仿佛刚才那令人绝望的压迫感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然仅仅数息之后!
邪祟之气,突然自吕宜宾那巍峨的神魂虚影内部猛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