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拜,敬的是大秦的骨气,更敬那些悍不畏死的大秦修士。
他直起身,转向身后,看向已经睁开双目接近十万修士,目光扫过每一张沾染血污,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庞。
这片空旷的战场,成了他宣告新生的殿堂“我大秦!经此血战!与域中之羁绊,已烟云消散!秦之一字,疆域之念,自此之后…当彻底摒弃!”
他的目光,如同火炬,缓缓扫过染血的焦土,掠过巍峨的石碑,最终投向那渺茫不可知的界域深处,带着决绝与憧憬
“本皇,于此告慰英灵,昭告天地!自今日起…大秦王朝……开山立宗!以此地方圆万里为根基,立我界域之外…第一宗门道统!”
言罢,他抬手指向那仿佛与天相接的巨碑,帝王的威严与那不朽的承诺坚如磐石。
“此碑,乃我大秦万千英魂不朽之丰碑!本皇……赐名——英魂碑!”
话音未落,秦政的指尖骤然亮起一点璀璨夺目的金光!
那金光蕴含着纯正的皇道龙气与浩瀚的魂力。他凌空而画,指尖牵引着金光,在石碑光滑如镜的顶端龙飞凤舞!每一次落指,都带起空间细微的涟漪,发出低沉而神圣的嗡鸣,仿佛天地在为之铭刻。
良久,金光缓缓收敛、沉淀,最终在碑顶,三个大字深深烙印,金光流转,帝威煌煌,永世不磨——【英魂碑】!
“待朕……回返,查证名册,所有为数千年基业奋战者……其名姓…皆将永镌于此碑之上!千秋万代,受…世代弟子香火供奉,英名…永垂不朽!”
“陛下圣明!”
苏泽第一个躬身抱拳,紧接着,所有修士,心中积蓄的悲愤,哀思,激动与新的希望,齐齐爆发!
他们郑重抱拳躬身,声浪如潮,汇成一道撼动天地的洪流“陛下圣明——!!!”
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久久回荡,仿佛连英魂也在回应。
声浪渐息,空气中那股肃杀与新生交织的激荡尚未平复。那三百化婴修士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眉头紧锁,带着深深的忧虑,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近前。
他声音听起来极为苍老,却难掩那份沉重。
“陛下,建宗立派,乃开万世基业,非同小可,牵涉极广……”
他顿了顿,目光警惕地扫向界域屏障的方向,“何况……域中方面,此间如此剧变,他们…绝不会毫无知觉。风暴,恐将再临……”
苏泽闻言,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轻笑一声“前辈,不必忧心。”
他的目光投向那遥远、模糊却仿佛蕴藏无尽危险的界域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却充满掌控意味的弧度,“此地…自有本王镇守,暗影子……是个明白人。他,该清楚……什么可为,什么…碰不得。”
“暗影子?!”
闻听此言,远处的赵惟泫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剧震,双眼猛地瞪圆,几乎要凸出来,脸上瞬间血色尽褪,连声音都因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尖厉起来。
“小子……你此言何意?此事……此事怎会牵扯到那位?这……这究竟……从何说起?!再说人涅盘啊!涅盘你懂不懂!你是真的疯了,莫以为你十…十,丹…就敢如此叫板。你当清楚涅盘那是另外一片天地…”。
他急切的话语戛然而止。
“啪!”
一声清脆拍打声响起。吕裳念不知何时已到了他身后,一只玉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后脑勺上。
“嚷嚷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吕裳念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不由分说,一把攥住赵惟泫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将他拉到一旁角落。
她语速极,将之前那场无声却惊心动魄,苏泽如何镇压域中等人,简明扼要的灌入赵惟泫耳中。
秦政与苏泽将这稍显滑稽却又充满人情味的一幕尽收眼底,两人相视,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会心而无奈的笑意。沉重到气氛,被这小小的插曲亦驱散了几分。
“暗影子…?” 秦政沉吟着这个名字,看向苏泽,目光中带着询问。
苏泽微微颔首,一笑回道“没问题。”
随即,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烟火气息的实诚,“不过,这开宗立派的一应繁杂事务,可就非我这闲人所能操持了,陛下还需多费心神。”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不远处静坐调息,空谷幽兰般的秦诗音,眼中自然流露出一抹柔和,“稍后,我随陛下回返,看望师尊。祖母说他老人家…正在闭关,冲击七级阵师。” 他说着,视线又落回这片即将成为宗门的焦土之上,“晚些时候,还需请陛下派些得力人手来,在此地……给我建几间能遮风挡雨的屋舍。毕竟,”
他嘴角微扬,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总不能让我在此地餐风饮露,干坐吧?音儿她…也需要一个清静之所休憩调养。”
秦政闻言,英武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属于长辈的促狭笑意,他目光在苏泽与远处的秦诗音之间流转了一下,忽然开口问道“那……你们的婚事,打算何时才办?”
闻言,苏泽微微一怔。
脑海中苏战那总是带着和煦春风般笑容的面容,浮现在眼前。
仿佛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心底呢喃“父亲……倒是许久未见了……”
万千思绪瞬间流过。
他抬眼,迎上秦政那带着探寻的目光,坦然回道“再等几年吧。父亲他……或许还有些未尽之事……需要些时间。”
“也好。”
秦政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对后辈的理解,“修行之人,岁月悠长。前路漫漫,这等人生大事,确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稳当挺好。”
二人闲谈之际,蒲星子,似乎终于完成了某种传音。
他缓缓睁开双目,扫过秦政与苏泽,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动,飘落在二人面前丈许之处。
他面向秦政,神色肃穆,郑重稽首“陛下宏图大志,开宗立派,气吞万里……此乃千秋之功业。”
他看了苏泽一眼,深处流露出一丝复杂与慎重。
“然……此等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关联甚广。贫道……需得禀明宗族,细细思量,方能…有所回应。”
随即,他转向苏泽,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至于王爷所托付之事…贫道,定当…亲自带到,绝无差池。”
话音落下,蒲星子不再多言。
他对着二人,再次一礼。
身躯微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烟雾悄然散开,直奔那近在眼前,朦胧不清,隔绝了两个世界的界域屏障。
眨眼之间,便已融入到那薄纱般的迷蒙界限之中。
秦政伫立原地,望着蒲星子消失的身影,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你对秦国的未来…有何看法?”
苏泽闻言,脸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您是皇帝,亦是音儿的父亲,我能有什么看法?”
他的语气轻松,带着几分亲近的疏离。
“朕并非此意…” 秦政欲言又止。
“我知道”
苏泽目光澄澈,直视秦政,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是秦国子民,云城修士,大秦的镇南王,音儿的道侣…”
他逐一念出自己的身份,每一个都掷地有声,却唯独绕过了秦政心中所期许的那个答案。
秦政沉默片刻,一丝了然出现在脸上。他抬手拍了拍苏泽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恰在此时,秦诗音,莲步轻移,已至近前。
她先是对着秦政盈盈一礼。“父皇…”
秦政连忙伸手虚扶,威严的面容上满是关切“不必多礼。身子可大好了?”
“回父皇,已无碍了。”
秦诗音柔声应道,气色红润,眼眸清亮。
“那就好,那就好。”
秦政欣慰的点点头,目光在女儿与苏泽之间流转,随即温声开口道。“你们二人几十载未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朕就不扰你们了。”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回到了大秦阵营之中。
苏泽唇角含笑,自然而然牵过秦诗音温软的手。
下一刻,两人身影模糊,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裹挟,瞬间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置身于一片苍莽原始的雨林之中。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虬结的藤蔓如巨蟒垂落,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芬芳,林中不时传来几声悠远空灵的鸟鸣,衬托着此地一片祥和。
“嗯?” 秦诗音落地,目光立刻被不远处一座由翠绿长草巧妙编织而成的小屋吸引,她惊讶的睁大了美眸。
“这…里?”
苏泽微笑,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拉着她在光影斑驳的雨林中穿行。
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松软无声。
不多时,眼前一条宽阔的大河奔腾而过,水声轰鸣,浪花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
两人沿着河岸缓步前行。秦诗音侧头看向苏泽,眼中带着惊异
“皇陵秘境,竟在你识海之中?”
“嗯”
苏泽点头,眼神深邃,“你可还记得苏小宝?”
“当然记得。” 秦诗音不假思索。
“他便是此方世界器灵。”
苏泽的声音低沉而神秘,“这里,你应当听过它的名字,司戊鼎。”
说着,他抬起手指,指尖凝聚一点幽绿如翡翠的灵光,轻轻点向秦诗音光洁的眉心。
那点灵光如活物般融入她的识海,化作一个玄奥的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的气息。
“这是…?”
秦诗音只觉眉心微凉,一股奇异的联系感油然而生。
“近些时日琢磨的小玩意儿,权且叫它共生吧。”
苏泽解释道,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从今往后,此地你亦可来去自如。甚至…在必要时,可召唤此鼎之力相助。我与小宝曾推演过此法,可惜他短暂苏醒后,便又沉睡了。”
二人身影再次闪烁,回到了苏泽常驻的那方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