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期待,更有深深的忧虑,他轻叹一声“可泽儿……至今毫无苏醒的迹象…。若他此刻苏醒…我自不会如此,升格之战…域中会有三百真丹下界…”
吕裳念闻言,脸色也是微微一凝,沉默了片刻。她望向殿外阴沉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空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惟泫……前几日曾以秘法传讯于我,言道……苏泽很快便会醒来。但愿……但愿他能赶上这场关乎我大秦存亡的决战吧……”。
她说完,最后看了秦政一眼,也是离去,说归说,但正事还是要办,他们可以战死,但秦国的种子却也必须留下。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秦政一人。
他缓缓步出殿外,站在高高的玉阶之上。凛冽的寒风吹动他帝袍的衣袂。
他微微侧首,目光仿佛穿透了山峦叠嶂,投向了帝都深处,某座孤绝山崖之巅。
在那里,一个身着玄衣,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同样“看”向皇宫方向。
当秦政的目光“抵达”时,那男子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诡异,充满嘲讽意味的弧度。
他抬起手摸了摸依旧红肿的脸颊,随后朝着秦政所在的方向,极其轻佻的挥了挥。
随即腾空而起,消失在天边。
时光如刀,半年光阴转瞬即逝。
整个秦国,被浸在冰封的墨汁里,弥漫着一股窒息的肃杀之气。
皇城之外,天地改色。大地轰鸣,无数阵基破土而出,灵光交织如荆棘丛生。
数万座新起的阵法拔地而起,与那古老的皇城大阵紧密相连,嗡鸣共振,其规模之巨,比起半年前膨胀了不知多少倍!
灵光冲天,将苍穹都染上了一层深蓝,庞大的威压,使方圆数千里死寂一片。
然与帝都紧锣密鼓的准备不同的是,秦政的谕令之下,整个大秦笼罩在一股着死亡的阴影,那上宗之名,使不少家族闻风丧胆,选择了背弃。
他们拖家带口,仓皇如丧家之犬,趁着夜色,悄然逃离了这片即将化为焦土的土地,向着其他国家寻求一线渺茫的生息。
怕死,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无可厚非。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留下,不过是给大秦陪葬!”
一位逃亡家族的老者,在飞离国境线时,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与挣扎,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带领族人疾驰而去。
抛开这些,更多的人选择留下…。或许是出于对秦室的忠义,或是深知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又或是血脉中尚存一丝悍勇。他们的根,深植于此。
还有一部分未至者,则显得格外微妙,他们族中曾有先辈踏入“域中”,并在彼处开枝散叶。
这些家族收到了来自域中同族的传讯玉简,附带着一枚枚刻有奇异符文的令牌。玉简中的信息冰冷而直接
“持此令,置身事外,可保无虞。”
这无疑是一道护身符,也像一根刺,扎在留守者的心头…。
正德殿前,那足以容纳万人的巨大广场,此刻鸦雀无声。
高台之上,一袭玄黑龙袍的秦政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孤峰,直面着那被庞大阵法扭曲的天穹。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那层叠的灵光,望向未知的敌人。
身侧,是气息渊深如海的蒲星子,以及来自四国的国主。这四位君主,数月前便已亲率国内所有化婴境强者抵达,以最决绝的姿态,表达了与秦国共存亡的决心。
“都安排好了…。”秦政目光平静,看着半空中那层层叠叠的大阵,轻声开口询问。
“陛下放心,化婴之下早已举族迁移,如此局面,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哈哈是的。老夫有一孙子被皓月选中,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哎呀郑老,恭喜啊,你有没有跟他说一声照顾照顾其它秦人?”
“哼,那是自然…”
“哈哈哈哈”
秦政身后人群中,顿时升起一阵喧嚣。数千家族的族长,以及接近三百位化婴境修士!这是秦国及其盟友所能凝聚的最后也是最强的力量。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此刻都笼罩着一抹喜悦,嘚瑟。
空气都因为这种气氛而轻松了些许。但很快便也都沉默下来。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一场可能旷日持久,将山河染血的消耗战,亦或是…域中只需派出一位高阶分神,甚至是一位涅盘境的恐怖存在,翻手间便能将眼前这看似庞大的阵势,连同他们所有人,如同蝼蚁般碾为齑粉?
这种命运完全系于他人一念、生死不由己的无力感,如同毒藤般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带来阵阵窒息般的刺痛与屈辱。
不甘,愤怒,恐惧……种种情绪在沉默中酝酿、发酵。
然而,没有人退缩。在这以实力为尊,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这就是冰冷的现实。
他们能做的,唯有握紧手中的兵刃,将神魂之力催动到极致,在这绝境之中,等待那未知命运的审判,赌上一切,争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
“你…你…可想好了?!”蒲星子满眼凝重,死死盯住身旁那身披玄黑龙袍的身影。
“即便如此,你倾尽举国高端战力,布下这看似固若金汤的阵法,在真正的域中强者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你等…绝无可能!绝无半分胜算啊!”
他的声音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沉重,试图用残酷的现实敲醒这位他指导过的帝王。
秦政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的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仿佛要将这皇城上空弥漫的肃杀与悲壮都吸入肺腑。
他转过身,平静的目光,扫过身后,那黑压压一片,眼神中燃烧着不屈战意的一千三百多大秦高层。
他们的目光,也有恐惧,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这目光,像滚烫的烙铁,灼烧着秦政的心,也稳住了他翻涌的心神。
秦政重新转向蒲星子,双手抱拳,对着这位老者,深深的行了一礼。
那动作,充满了对过往教导之恩的感激,也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
“长老,秦政幼时,多谢您教导多年,护我大秦,亦护我成长。此恩,永世不忘。”
他直起身,眼神厚重如峰,直视着蒲星子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忧虑,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今日之势,你比我更清楚!域中视我之请求,视我属地之民如草芥,一个真丹修士,便可在我任意一郡作威作福,予取予夺!我秦政,可以战死!我大秦的社稷,可以化为齑粉,成为史书上的一抹血色!但——”
他大袖一甩,带着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然
“我秦人血脉,宁折不弯!大秦的脊梁,宁碎不屈!”
他猛地抬手,戟指向那被阵法灵光扭曲的苍穹,仿佛在向那不可知的敌人宣战
“长老!烦请您转告那域中吴廖——本皇携大秦一众,就在这国都!就在这正德殿前!等着他们!等着他们来灭我大秦!要战,那便,战个天翻地覆!”
秦政的慷慨陈词,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压抑已久的血性与怒火!
无数人握紧了拳头,眼中血丝密布,低沉的怒吼如同闷雷般在人群中酝酿、滚动!
“战!!”
蒲星子彻底沉默了。
他佝偻的身躯似乎更佝偻了几分。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愕,有痛惜,有不忍,但最终,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震撼所取代。
他看着眼前这个跟随自己学习过几年,辅佐登基的帝王。
那年轻的脸上,再没有一丝犹豫和退缩,只有一种属于帝王的,睥睨天地的决心!
这种在绝境中迸发出的气魄,这种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傲骨…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远胜当年他的父亲!
更像一位真正的,顶天立地的…帝王!
事态演变至此,生灵涂炭的浩劫近在眼前,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然而,秦政此刻展现出的意志,却像一股洪流,冲垮了他所有劝阻的言辞。他的心,被深深的触动了。
“唉……”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耗尽了蒲星子全身的力气,在沸腾的战意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抬起手,最终,轻轻的,却又无比郑重的,落在了秦政坚实的手臂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一切,尽在这一拍之中。有无奈,有认可,更有一种…道别!
下一秒,他身影如同被水波抹去,消失在原地,只在原地留下一丝空间涟漪。带着秦政那决绝的宣战之言,去向显圣山的那位吴廖传达。
“…”
显圣山,域中选定的大秦升格所在地,此刻除秦国外,各国国主,五十四万真丹,早已在此等待多时。
“秦政...他当真如此决绝?!”听完蒲星子的讲述,吴廖脸上的肌肉先是一抽,随即,一种混合着狂怒,被彻底冒犯的暴戾情绪,在他眼中翻腾起来。
“他竟敢!他竟敢!!!!”
吴廖猛的攥紧了拳头。短暂的死寂之后,他蓦的仰天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秦政!好一个大秦脊梁,宁碎不屈?!”
这笑声震耳欲聋,如同惊雷滚滚,在天际炸响,其中满是喜悦,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残忍与狰狞!
他止住笑声,那双眼睛如同嗜血的秃鹫,环视着云集在显圣山巅的五十四国国主,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蒲星子张了张嘴,似想再说什么,但在吴廖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目光下,终究化作一声叹息,退到一旁。
皓月宗与洛华派派来的两位监察使者——皓阳真人与洛云仙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一丝忧虑。
秦政此举,无异于将整个秦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但三宗至高无上的“手令玉符”,此刻正悬浮在吴廖掌中,他们纵有天大疑虑,此刻也无法干涉分毫。
很快,五十四位国主,无论内心作何感想,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汇聚到吴廖面前。
他目光如同冰冷的刀片刮过每一位国主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
“五十四国,凡分神,化婴境修士,即刻集结!目标——秦国国都!”
“秦政谋逆!抗三宗谕令不遵!聚众谋反!其罪——当诛其国,夷其宗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