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缓缓起身,因久坐僵硬的骨骼发出“噼啪”如冰裂般的脆响。
将金诏收起,轻轻一晃,身影已出现在冰河之上。寒风卷起他如墨的长发和雪白的衣袂,铮铮作响。
“老头!”
青年清朗却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冰原上响起,震得冰层嗡嗡作响,“旨意已至,弟子需往帝都一行!这冰窟,你自己守着吧!饿了,就去镇北王府!”
话音未落,一道刺耳的破空尖啸自他身后的冰河深处传来!
只见一道银色长虹,带着斩断万古寒冰的锋锐,瞬间撕裂寒风,悬停在青年面前。
那是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如秋水,剑脊上凝结着永不消散的寒霜,剑鸣铮铮,仿佛在诉说着渴望与主人一同饮血的兴奋。
与此同时,一个苍老,仿佛被万年寒冰摩擦过的声音,从冰层最幽暗的深处幽幽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凝重
“霜寒..带好它...此去...非比寻常...秦皇之心...深如渊海...显圣山...更是龙潭虎穴...小心....更要注意...人心...”
青年脸上的冰霜之色稍融,对着那深不见底的冰窟方向,郑重地抱拳一礼“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悬停的霜寒剑剑身上轻轻一点,如同触碰最亲密的老友。
“嗡——!”
长剑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吟,立即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剑芒,“嗖”的一声没入青年眉心,只在他额间留下一道淡淡的、仿佛冰晶凝结的剑形印记。
他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成就了他一身冰魄剑骨的苦寒之地,眼中再无半分留恋。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呼啸的寒风,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白色流光,朝着帝都的方向,破空而去!
冰原之上,只余下凛冽的风声,以及那冰层深处,一声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
此人是北地霜寒剑神嫡传,也是徐俊彦从未见过的长兄徐俊杰。
与此地的寒冷不同,南域,万顷碧竹如海,风过处,竹涛翻涌,沙沙作响,仿佛奏着天地自然的清音。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身着素色宽袍,双手悠然负于身后,正闲庭信步于这翠色长廊之中。
他的目光穿透摇曳的竹影,落在前方不远处一座精巧的凉亭内。
亭中,一位素衣女子端坐,纤指如蝶,在古朴琴弦上翩然起舞。清越的琴音流淌出来,时而如山涧清泉,淙淙泠泠,时而如空谷幽兰,暗香浮动。
奇异的与这浩瀚竹海的气息交融,形成一种安抚人心的韵律。
老者驻足聆听,眼中满是欣慰与慈爱。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似有若无的缠绕在亭柱竹梢之间。
女子抬首,恰见老者身影,眸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如星子落入清潭。她轻盈起身,几步便跃至老者身前,裙裾带起几片飘零的竹叶。
“哎呀,什么风将您老,吹来了呀!”
那少女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
老者含笑,伸出温暖的手掌,轻轻抚了抚女子的头顶,动作充满怜爱
“萱儿的琴艺,愈发精妙了。方才那一曲《清心引》,意境空灵,直指本心,连爷爷都听得入了神,不忍上前打扰,生怕惊散了这竹海间的仙音。”
萱儿闻言,掩口轻笑,白皙的脸颊飞上两抹红霞,娇嗔道“爷爷又在打趣萱儿了!不过是些粗浅功夫罢了。”
她眼波流转,忽地闪过一丝狡黠,轻轻的眨眨眼“爷爷这次是专程来找萱儿的,还是……又惦记着您那位火气冲天的宝贝徒儿呀?”
“哈哈哈!”老者爽朗的笑声在竹林中回荡,震得几片竹叶簌簌落下。
他身影微晃,已端坐在凉亭石凳之上,指尖随意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清越短促的音符。
“你这丫头,又给爷爷挖坑!上次诓我试你那凝神香,害得老头子我睡了三天三夜,这次老夫可不上你的当咯。
”他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眼中精光一闪,“我啊,找你们俩!”
话音未落
竹林深处,那座终年笼罩在氤氲热气中的巨大火山口,猛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橘红与金黄交织的岩浆剧烈翻滚,好似地底囚禁的怒龙在咆哮。一道炽烈如流星般的火红身影,裹挟着惊人的热浪,猛地从沸腾的火山口深处冲天而起!
那是一位红发如火般燃烧的少年,发丝根根倒竖,在岩浆光芒的映衬下,仿佛跳动的烈焰。他脸庞棱角分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坚毅,明亮的双眸,闪烁着无畏与狂野的光芒。
矫健的身姿在空中划过一道灼热的轨迹,带着焚风呼啸,朝着凉亭方向疾射而来!
人未至,那洪亮又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已如滚雷般先到“萱儿!琴声怎么停了?!”
红发少年如陨石般轰然落地,脚下坚硬的青石地面竟被踩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吹得萱儿的素衣猎猎作响,连亭边的翠竹都瞬间卷曲了几分。
萱儿柳眉倒竖,脸上那点红霞瞬间被恼怒取代。
她气鼓鼓地冲到少年面前,伸出纤纤玉指,毫不客气戳在他坚实如铁的胸膛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停了又怎的?!你当我是那不知疲倦的仙乐傀儡不成?每日几个时辰枯坐于此,弹得手指都酸了!你倒好,一天到晚就知道闷在那火山口里修炼修炼,我看你呀,脑子都快被那地火给烤成石头了!没有琴声你就练不下去啦?哼!”
闻听此言,红发少年,脸上立即升起一抹尴尬,他挠了挠如火焰般的头发,刚想开口解释“我……”
“好了。”凉亭中,老者的声音适时响起,他站起身,目光温和的看向少女“萱儿莫恼。暝炎所修乃是至刚至阳的焚天武诀,引动地心火煞之力,霸道绝伦。此力狂暴,极易引动心魔,焚毁经脉。让你在此弹奏《清心引》,正是借你琴音中的空灵静意,调和这天地间最暴躁的火焰之力,助他压制真力,稳固心神,防止力量失控反噬。”
老者说着,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连周围翻涌的竹海都似乎安静了几分。
“言归正传。”他沉声道,“六十国战之期将近,此乃千年以来最大盛事,汇聚四方英杰。你们,该出去走走了。”
“国战”萱儿和炎暝同时一怔,随即眼中都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那是渴望证明自己,与更强者交锋的火焰!
“嗯。”老者颔首,目光深邃如海,“雏鹰终需离巢,方能搏击长空。竹林虽静,火山虽烈,终究是你们的起点。外面的世界,才是真正的试炼场。去见识更广阔的天空,会一会这南域的年轻俊杰吧!”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已在其中。他们同时朝着白发老者,深深一揖。
“谨遵师命!”
声音落下,两人不再犹豫,转身并肩,踏着满地斑驳的竹影,朝着竹林之外,那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广阔世界走去。火红与素白两道身影,渐渐融入那摇曳不尽的翠色洪流之中。
与此地相隔数万里之遥的秦岭以北,南地与帝都的交界处。
群山万壑如龙盘踞。一座幽深山谷,此刻却是尘烟蔽日,大地震颤。
一个少年身影如电,在嶙峋怪石与虬结古木间疾速穿梭。他身后,是数百头形态狰狞,气息狂暴的妖兽!
兽蹄踏地,碎石崩裂,树木摧折,腥风卷起漫天烟尘,嘶吼声汇聚成恐怖的浪潮,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
“吼——!”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撕裂喧嚣,裹挟着无匹的王者威压,在山谷间轰然炸响,回荡不休!音波所及之处,狂奔的兽群竟如遭无形重锤,齐齐刹住脚步,焦躁的低吼瞬间化为畏惧的呜咽,烟尘也为之一滞。
少年身形猛的顿住,一个急刹,在大地上犁出数米的沟壑。
他回转身,嘴角咧开一个张扬不羁的笑容,迎着那些因惯性而踉跄,眼神中却闪烁着不甘与人性化憋屈的兽群。
高高扬起手中紧握的一枚流光溢彩,异香扑鼻的朱红灵果。
“哈哈!各位,承让啦!”
少年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戏谑,“脚跟追冒烟了也没赶上,这赤炎朱萸嘛,小爷我就笑纳了!师尊喊我咯,下次再来陪你们玩!”
众妖兽闻言,懊恼低鸣,有气无力的刨着地,像一群斗败的公鸡。那委屈的眼神,仿佛控诉着少年的“不讲武德”。
少年哈哈一笑,不再多言,转身轻松蹦跳着离去。
临出谷口前,他似乎想起什么,随手就将那枚足以让身后妖兽族群垂涎三尺的灵果,像嚼糖豆般,“咔嚓”一声丢进嘴里,囫囵吞下,还惬意地咂了咂嘴。
身后山谷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至极,饱含心酸肉痛的悲鸣。
少年身影如灵猿,转眼攀上一处陡峭崖壁,钻进一个毫不起眼的洞口。
洞内别有洞天,光线柔和,清冷之气弥漫。洞府中央,一方寒玉雕成的王座上,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容颜极美,肤若凝脂,但那双眸子却似幽潭般冰冷,周身散发的孤高清冽气息。她身着月白色广袖流仙裙,纤尘不染,如同遗世独立的冰雪仙葩。
少年收敛了外面的嬉皮笑脸,快步走到王座前,神色恭敬地抱拳躬身“师尊!”
女子目光依旧落在洞外流云之上,未曾看他,只微微颔首。
玉手轻抬,一道乌光如墨龙般射出,稳稳停在少年面前,化作一个散发着森严气息的黑色卷轴。
“六十国国战,提前了。”女子声音清冷,如碎冰击玉,不带丝毫波澜,“秦皇亲笔,邀你出战。”
少年伸手接过卷轴,触手冰冷沉重,其上隐有龙纹盘绕。
他随意将卷轴收入怀中,并未立即查看,反而一屁股坐在女子王座脚踏的石阶上,自然而然地抬起女子一只纤足放在自己腿上,力道适中的轻轻捶打起来。
“不是还有一百多年光景么?怎么突然就提前了?这国战一打,动辄经年……”
女子足踝微凉,却并未将脚抽回,似乎已习惯少年此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