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不是孺子。

    正常来说，余震这个年纪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夫子了。

    二人在茶楼上定下了计策后，苏清和便径直返回了用孙悟空身份登记的客栈厢房内，套上了妖傀，全力以赴的截取他所能拦截的信息素。

    虽然这个世界有许许多多的修士存在，可人均寿命却并没有被修士们拉高多少。

    七十岁仍然属于古稀之年，底层百姓能活过五十的都少之又少。

    越是生活在社会的底层，抵抗风险的能力就越差。

    普通人家出生的小孩儿，起码有三四成的概率是无法活到结婚生子的。

    天灾、人祸、甚至偶尔感染的一次疾病，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普通人家的小孩儿过早夭折。

    而即便是活到了成年，繁重的生活压力也会压榨的他们喘不过气。

    为了活下去、为了填饱肚子、为了养活一家老小，他们必须扛起远超过他们所能承受极限的高强度劳作。

    要做到这一点，唯一的办法就是透支身体、透支生命，所以就算无病无灾，往往也会早衰。

    至于突破常人身体的极限，成为了修士的那些人，尽管他们理论上的寿命会比普通人长很多，但实际上他们之中的大多数，生命往往比普通人更加短暂。

    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修士想要变强，就必须不断地修炼、游历，用一场场战斗去积累和提升。

    看似生命漫长且悠久，却在这种追求更强大力量的过程中，随时都有可能中道崩殂。

    于是综合算下来，这个世界无论人族还是妖魔，平均寿命都跟苏清和前一世里的古代相差不大。

    到了余震这个年龄，在一些农户家里，甚至都有可能已经当爷爷了，若是穿着打扮再老成一些，被称为夫子，绝对没有问题。

    随着苏清和直接以血契妖傀附身后的形象离开，余震悄然潜伏到了范家驻地旁。

    他想看看无面会那些把守在范家驻地外面的守卫们，有没有在站岗时互相闲聊的习惯。

    若是有的话，没准能窥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奈何理想很美好，现实却非常骨感。

    这些无面会的守卫们看起来极为精锐，彼此站岗的过程中，始终保持着注意力的高度集中。

    神情坚毅、目光警惕的盯着视线当中的一切微小变化，丝毫没有因为无聊而互相闲谈的意思。

    大致观察了一番，余震就放弃了自行打探消息的想法，转而悄然朝着棚户区走去。

    眼下是大白天，即便范家驻地里进行搜检的那些无面会修士，最强的只是一名乙等，他也很难确保在避开所有视线的情况下，潜入到那些搜检的修士身旁窥探消息。

    所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确保做好自己的事情，剩下的以逸待劳便好。

    就在余震刚刚离去没多久，一名身穿华服的富态中年男子，在几名随从的陪同下，施施然的来到了范家驻地外。

    男子大腹便便，一副富家翁的打扮，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仿佛弥勒佛一般。

    十根粗大的手指上全都戴着宝石戒指，乍一看去珠光宝气，可实际上却是土气十足。

    两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太极球在他肥大的右手掌中灵活转动着，搭配着手指上戴着的宝石戒指，整体上给人的观感……很难评！

    随着富态中年人的出现，守在范家驻地门口的几名守卫立刻挺直腰板行礼。

    态度异常恭敬，无论语气、神态还是表情，都表现得颇为狂热，丝毫没有因为这名富态中年人的暴发户形象而有丁点的轻视。

    因为这名富态中年人，正是无面会的次席，也是整个无遮城里仅次于首席的第二号人物！

    在无面会首席常年隐居于无面会宫殿内、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情况下，无面会次席其实就是无面会对外的头牌人物。

    一切涉及到无面会高层态度的重大事件，基本上都是次席代表无面会发声，因此对于无遮城内的很多人来讲，无面会的首席非常神秘，给他们留下的印象也极为虚化，反倒是次席有血有肉，算是无面会真正的象征。

    朝着行礼的几名守卫点了点头，次席迈着方步走进了范家驻地之中。

    驻地里负责主持此次搜检的无面会乙等已经感知到了次席的出现。

    在次席走进范家驻地后的第一时间，无面会乙等就毕恭毕敬的跑了过来。

    次席挥手制止了乙等想要行礼的打算，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有查到什么吗？”

    乙等面露迟疑之色的开口道：“大人，还请您再宽限我们一些时日，这范家驻地的面积不小，要搜遍每一个角落，起码需要个三五日的工夫。”

    次席毫不犹豫的摇头道：“我可以宽限你们时日，首席却不会宽限我时日。范家驻地的面积再大，搜检也不会多么麻烦。如果没有收获，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全力追查张三、李四，我给你们十二个时辰。明天的这个时候，我要看到结果。最差也必须有明确的进展！要么找到他们两人，要么告诉我去哪里能找到他们两人！”

    说完，看到眼前乙等的脸上浮现起了为难的神色，次席不由冷笑了一声。

    原本弥勒佛一样令人春风和煦的眼神，此刻看起来却是无比的阴厉，充满了某种令人难以言说的狠辣，让人不寒而栗！

    “听着！这不是商量，是命令！首席给我下了命令，我就给你们下命令。到了时限若是完不成，首席不会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如果首席要打我的板子，那我就要你们的命！明白吗？回答我！”

    次席的声音忽然抬高了几分。

    眼前的乙等一个激灵，赶忙高声道：“明白！”

    次席点了点头，然后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这么直接站在范家驻地大门内的角落里，摆出了一副仿佛监工般的架势。

    “您这是……”

    乙等小心翼翼的问道。

    次席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十二个时辰而已，又不算久，我就不回去了，在这里看着你们，也算是时刻提醒你们不要懈怠。免得你们认为我只是在吓唬你们。”

    乙等缩了缩脖子，内心之中的紧迫感油然而生，当即不再多说，转身大吼着吆喝范家驻地内所有的部下，要求每一个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继续加大搜检的力度。

    次席给了他十二个时辰，那他就只会给

    很多时候，压力都是这么一级一级传导下去的。

    以至于到了一线执行者的头上时，最终形成的命令往往会显得异常离谱、不切实际。

    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不存在讲道理的余地。

    既然指标已经压了下来，那就只能想方设法的去完成，哪怕最终真的完不成，也总得让上面看到了你在拼命的态度。

    否则能力不够，态度还有问题，上面要你有什么用？

    次席没有加入到搜检和调查之中。

    他能亲自前来，并站在这里监督，已经是在表明态度了。

    至于具体的调查和搜检，自然应该全都由手下的人去完成。

    如果什么事情都要劳烦他亲力亲为，那无面会发展了这么多年，岂不是太过失败？

    十二个时辰的时间一晃而逝。

    次席在这十二个时辰里几乎可以说是一动不动，不吃饭、不喝水，始终站在范家驻地大门内的角落里。

    看似闭目养神，实际上却耳聪目明，对于范家驻地内外的情况知晓的细致入微。

    踩着十二个时辰时限的最后节点，那名乙等脸色惨白的出现在了次席的眼前。

    次席没有睁眼，依旧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平静开口道：“还是毫无收获？”

    乙等颤声道：“大人，我们真的尽力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范家驻地里确实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张三、李四这两个人，咱们在城里所有的探子，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全都发动起来了，却始终找不到准确的行踪。

    有一些探子见过张三、李四两人，但他们只知道张三、李四两人之前是住在范家驻地的。至于现在两人在哪……探子们表示并不知情。唯一能确定的是，城内所有客栈都没有两人的居住登记，如果两人还在城内的话……”

    次席睁开了双眼，眼神古井无波的落在了乙等的身上，平静开口道：“城内各个区域都排查过了吗？对方是甲等，如果劫持了某家住户，然后藏身其中，是很容易就能做到的。”

    乙等拍着胸脯保证道：“大人！我们调动了会里在城内的所有力量，在过去的十二个时辰里，绝对做到了对城内各大区域的完全排查！咱们明面上的人手，配合暗地里的各种钉子，如果是在其他城池的话，那我还真不敢打包票，但在咱们无遮城，就算是甲等，也绝对逃不过咱们的筛查！”

    次席面无表情的说到：“既然如此，为何还是找不到张三李四？”

    乙等呼吸一窒，迟疑道：“大人……您觉得……有没有可能，那张三李四已经离开咱们无遮城了？虽说咱们这边没人看到他们两人的离去，但对甲等来说，想要悄无声息的、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出城，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吧？”

    次席摇头道：“他们没有出城的理由。如果我们要找的东西在他们手中，或者说……他们也掌握了跟范无一类似的东西，那把东西运送出去的任务，就不可能落到范无一的头上。由甲等负责运货，不光可以更快的送达，同时在安全上也有保障。

    可问题是，其他几家联合在一起后，他们对于彼此之间的提防，一点都不会少。谁都怕这件事真的成功后，会为他人做嫁衣。利益动人心，更何况还是他们几家之间，再怎么赌咒发誓，他们也绝对不会真的相信彼此，怀疑是一定存在的。

    这种情况下，为了确保彼此之间能达成合作，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互相妥协。选出来的那个负责运送东西的人，必须是他们都能掌控的，以便确保事态不会朝着他们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而甲等……显然不符合这样的要求。

    所以张三李四会跟着范家商队一起来到咱们无遮城，其起到的作用肯定不会是运送东西。他们只有在城里呆着，才有价值，才能牵绊住咱们，一旦他们离开，咱们的注意力就会从他们的身上转移到其他几家的钉子上。

    对于其他几家来讲，这是无法接受的。所以他们肯定还留在城里！只是你们暂时没有找到他们而已！”

    乙等皱眉道：“可我们就差将整座城掘地三尺了……”

    次席伸手制止了乙等的解释，直截了当的问到：“棚户区你们查过了吗？”

    乙等愣了下，旋即愕然道：“棚户区那种地方，别说甲等了，乙等都不可能住得下吧？短暂的呆一会儿还行，真要在棚户区里住……如何能受得了？”

    次席叹了口气，无奈的摇头道：“你们这些年来习惯了在城里呼风唤雨，态度上真的有很大的问题。弱小和无知从来都不是把事情搞砸的理由，傲慢才是。而你们现在，有一个算一个，在无遮城内当惯了土皇帝，骨子里的傲慢已经溢出的到处都是。

    无遮城直到现在还没出什么乱子，始终处于咱们无面会的绝对掌控之下，并非是因为你们做的多好，纯粹是一直以来咱们无面会积威甚重！在无遮城内，根本没有人敢忤逆咱们无面会的意志！可如果真有人敢挑衅，那他就会发现，你们到底有多么离谱！”

    次席的语气越说越是严厉。

    那名乙等正面迎接次席的怒火，直听的冷汗直冒。

    赶忙表态道：“大人！我这就安排下去，让他们将棚户区也全都翻找一遍！只要张三李四真在棚户区！那我一定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将他们找出来！”

    次席眯眼道：“去吧，别再让我失望了。记住，不要轻敌，棚户区一向是咱们无面会控制区域里的薄弱地带，会里几乎从不会关注那里，对于那里的情况不说一无所知，却也称得上只知皮毛。如果张三李四真的藏在棚户区，那就必须全力以赴，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机会！”

    “明白！”

    乙等当即抬头挺胸，应声过后，转身迅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