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家丰点头，“以前做糖水、食盐、餐饮生意的家族，我的小吃和调料铺开后，他们的生意肯定都受了影响。”
“那是他们自己的东西比不上你……”慕容炜彤喃喃道，随即无奈点头，“唉，话是这么说，但他们很可能会把家族衰落的账算在你头上，视你为眼中钉。”
“所以我必须加强自保能力。”家丰转头望向西岭镇的围墙，眼神坚定，“游牧族来袭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以后的敌人可能明在朝堂，暗在市井。包括那些纸衣，也是我自保的手段之一。往后，你也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了，你放心。”慕容炜彤郑重点头，“虽然二哥拿走了家族大部分资源，但我手里还有些底牌，会多加留意的。”
两人并肩而立，手牵着手，静静望着镇上热闹祥和的景象。
庄银茂回来了。
当年庄老汉家日子艰难，连饭都吃不饱。老二庄二兵为了让家里不用再出人服徭役，主动去当了兵——不仅能抵徭役，还能时不时往家里捎些军饷，帮衬家用。
家丰大爷爷家的情况也类似：老大外出帮人盖房谋生，老三做了木匠，老二庄银茂却不甘心一辈子种地。那会儿家里人多田少，根本不够糊口，他也跟着去当了兵，既能抵徭役，还能赚些补贴贴补家里。
可今天庄银茂回来后，却彻底懵了——他找不到家了。
走到外围，一座大牌坊赫然立在眼前，上面刻着“西岭镇”三个大字。他揉了揉眼睛，记忆瞬间混乱：自己是不是记错了？这里明明是西岭村啊！
他试探着往里走，却发现外围的房屋建筑全是陌生的样式。还有些人穿着上下分体的奇怪衣服在巡逻，见他衣衫破旧，便把他当成流民，要他登记身份。
登记时，他报出自己的住址是“西岭村”，登记的人都露出了怪异的眼神。恰巧这时，几个乡民团的人路过，其中有几个是原来西岭村的老住户，一眼认出了他，这才把他领到了家门口。
可到了门口，庄银茂却迟迟不敢进去。自家啥时候有了门房、高墙和砖石瓦房？这分明是以前地主大院才有的规制啊！
直到家里人闻讯出来，把他迎了进去，他才相信——一年前家里寄来的书信没骗他，家里的日子是真的好过了。
大燕正值战乱，当兵的怎么能轻易回来？家丰满是疑惑，便去拜见这位堂二伯。见庄银茂坐在椅子上，身旁放着一副拐杖，他才大致明白：这是伤兵退伍了。
“银茂伯伯，好些年不见了。”庄银茂已年近四十，常年的军伍生涯让他皮肤粗糙黝黑，眉宇间满是沧桑。家丰虽不认识他，但进门后只有这张脸陌生，自然知道这就是自己的二堂伯。
“小丰啊，都长这么大了，仪表堂堂的！”庄银茂伸出手，比划着一个孩童的高度，“我走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一点。”
他打量着家丰，眼神里满是好奇——这个在家人嘴里神乎其神的孩子，看着虽普通，却藏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本事。
家丰陪庄银茂聊了一阵，大致摸清了情况：庄银茂的一条腿彻底治不好了，是严重的骨折后遗症，以后没法用力，走路全靠双拐。上面给了些安置费，便打发他退伍返乡了。
聊天间，家丰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银茂伯伯，你是说，你们接到的命令是把并州府的武器运往乐平关，最后却被运到了武广郡的其他地方？”
庄银茂点点头，沉声道：“是啊，我这几年当兵，就因为腿脚利索，经常被派去运送物资。带队的是并州刘家的一位大人，跟着他倒是不克扣军饷，待遇还算不错，可办的好些事都透着古怪。”
“就说乐平关被攻破前，有一次让我们去乐平关后方的城镇征集粮草，却往并州方向运；还有一次，跟一支没挂旌旗、没带番号的队伍同行多日，还分给他们粮草，那队伍看着就不对劲。”
庄银茂絮絮叨叨讲了不少军营里的见闻，家丰一边听，一边结合之前搜集到的消息快速梳理：
乐平关失陷前，后方粮草被悄悄转移；
协防军队没有驻扎在关隘附近；
守城军队甚至被抽调出去剿匪；
失陷后，朝廷没有第一时间夺回防线，反而在后方被动协防；
之后又从并州、清平，甚至渤海郡等地调兵与游牧族对峙……
这么一串联，结论已然清晰：乐平关必然是腹背受敌，而且内部出了内鬼，故意放游牧族进来的。
可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想把某些重要人物派去乐平关送死？
是借机扩张自己的势力？还是有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卖国？
甚至，这几种可能都存在？
家丰思绪翻涌，眼下晋月公主还没走，或许该找她好好聊聊这件事。
芒种时节，西岭镇的田地里，随处可见收割胡萝卜的村民。晋月公主和上官灵儿站在田埂上，每人手里攥着一根洗净的胡萝卜，像兔子似的小口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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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等人在不远处静静护卫。
“这胡萝卜生吃，倒也别有一番清甜滋味。”晋月公主点点头，看着手中橙红艳丽的根茎，眼中满是新奇。
“是啊！我在并州的悦来酒楼也吃过，不过都是煮熟的。刚才看到村民们收萝卜时直接生吃，才知道还能这么吃。”上官灵儿也跟着点头，吃得不亦乐乎。
“士农工商，庄公子已在其中三个领域颇有建树，可惜他不愿入仕，实在可惜。”晋月公主脸上掠过一丝浅浅的失望。
“别提他了！公主为他费心费力，他倒好，啥都不知道，就知道窝在自己这小地方里打转。”上官灵儿嘟着嘴，替自家公主不值。
晋月公主轻轻摇头：“既然他志在此处，也不能强求。我们总以为人人都追求高官厚禄，可在西岭镇，我完全看不到当地人对仕途的执念。”
“那是肯定啊！您看他开的那个学校，教的都是些什么？数学、理学、美术、体育、音乐……好好的学堂，不教礼仪儒学，反而把儒学着作当成识字课本，还改叫什么‘语文’。学这些东西，将来怎么科考做官？”上官灵儿忍不住吐槽。
“这些我虽不懂，但庄公子这么做，定然有他的深意。”晋月公主依旧选择相信家丰。
“唉，您真是没救了。”上官灵儿张了张嘴，终究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见过公主。”家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黑塔等人打量了一眼，见只有他一人，便没有上前拦截。
“庄县伯，今日怎么独自一人？慕容小姐没跟你一起来？”晋月公主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她在家看之前的账本，提前熟悉熟悉家里的情况。”家丰随口答道，神色郑重了些，“不知公主可有闲暇？我想到一些事情，想与你探讨一番。”
自从知道晋月公主在朝堂上默默为自己付出后，家丰便觉得这姑娘值得信任。有些事提前提醒她，或许能帮她规避风险。
“庄县伯单独相邀，本宫自然乐意欢喜。请。”晋月公主说着，便朝田埂僻静处走去。
黑塔、灵儿、萍姐、利刃等人面面相觑，却也没有阻拦。
家丰心里微微一动，总觉得被她这句话撩到了——古人说出这样的话，已然算是极为大胆直白。
似乎自从得知自己订婚后，晋月公主在他面前，便渐渐褪去了往日的端庄、大气与庄严，反而多了几分温柔大方。家丰也说不清这种感觉对不对，只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悄然变了些。
两人走到田埂尽头，望着远处忙碌的村民——大家正满脸欢喜地拔着萝卜，把一筐筐新鲜的胡萝卜堆在田边，一派丰收的热闹景象。
“大燕的两州十二郡，本宫也踏足过半数，却从未见过乡民脸上有如此纯粹的欢笑。每次来西岭镇，都让我心里格外安稳。”晋月公主望着这温馨的一幕，眼神里满是安宁。
“希望这份安宁，能长久一些。”家丰捏了捏下巴，沉声道，“我有一些猜测，想和公主讨论一下。”
“叫我婉月。”晋月公主转过头，眼波流转，清澈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家丰。
家丰心头猛地一颤，脑海中瞬间闪过“李小姐”的身影。
他连忙收敛心神，暗叹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好，婉月。”家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关于乐平关的事，朝堂上给出的结论是什么？”
“乐平关？”晋月公主神色一凛，瞬间收起了温柔，正色道。
“对，就是乐平关。”家丰整理好思绪，把自己关于乐平关失陷的种种猜测，一一说了出来。
乐平关的丢失，是大燕的一大痛点，让全国的农、工、商各界都背负了沉重的负担。从目前的局势来看，这更是大燕由盛转衰的开端。
“朝堂上也收到了一些相关消息。关于军队调度，父皇是知晓的，所以主将祁将军、副将于将军都受到了责罚。但眼下还需要靠他们抵御外敌，因此责罚并不重。”晋月公主皱紧眉头，语气凝重，“可你所说的这些……后方粮草被转移，军报中根本没有提及。祁将军他们绝不可能遗漏这种关键信息，也就是说，有人在中间篡改了军报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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