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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正好，喝粥好不好？”
陈星灼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往锅里看了一眼。小米粥，金黄色的，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着红枣的甜味，让人一下子就饿了。锅旁边的还摆着几个盘子——一碟小咸菜，一碟腐乳，还有一盘煎饺，饺子皮煎得焦黄，看着就脆。
“怎么起这么早？”陈星灼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周凛月用勺子搅了搅粥，说：“睡不着了。外面太阳出来了，晃得我睡不着。”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雪好像停了。”
陈星灼往窗外看了一眼。确实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院子里的那堆肉还堆在墙角，被雪盖着，像一个个白色的小山包。那辆越野车盖着篷布，篷布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看起来像一个小雪屋。
“先吃饭。”周凛月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乖，别赖着了。”
餐桌靠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些碗碟都镀上一层金色。两人面对面坐着，慢慢地喝粥，吃煎饺，聊天。聊今天的计划——先去李姨家，问问焊炉子的事；然后去林薇那边，看看他们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正吃着，楼下传来院门的响声。
陈星灼放下筷子，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院门外站着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她认得出。
“林薇和何文杰。”她说。
周凛月也站起来，往下看了一眼。“这么早？她们今天不上工？”
两人赶紧下楼。陈星灼走到院门口，拉开铁门。
冷风呼地灌进来，但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亮得人睁不开眼。林薇和何文杰站在门口，两人都穿着厚厚的旧棉袄，头上包着头巾，脸冻得通红，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你们怎么这么早？”周凛月把她们往屋里让，“快进来，外面冷。”
林薇和何文杰跟着她们进了屋。
四人在一楼的客厅坐下。陈星灼去厨房烧了热水倒了两杯热茶，递过去。林薇捧着茶杯，暖了暖手，喝了一口，才开口说话。
“昨晚我们就过来了。”她说，“看到你们门口停着那辆大货车，知道你们回来了。但是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后来雪越下越大，我们就先回去了。”
周凛月想起昨晚她和陈星灼去王姨家串门了，正好不在。她点点头，“昨晚我们去王姨家了，不在。”
林薇说：“今天早上我跟老何说，再过来看看。反正现在也不用上工了。”
陈星灼问：“不用上工了？怎么了？”
林薇叹了口气，朝窗外努了努嘴。“河都结冰了，还打什么鱼。农田上也全是雪，种不了东西。打渔队和种植队都歇了。”
陈星灼点点头。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高原的冬天来得早，十月初就开始下雪，河面结冰，土地封冻，露天的工作根本干不了。基地里那些靠打渔、种地为生的人，冬天就没了收入来源。
“那你们现在……”周凛月试探着问。
林薇苦笑了一下。“前一个礼拜在上工，攒了点粮食，够吃一阵子。但不能坐吃山空啊。”她顿了顿，“老何他们几个商量了，说要么在基地去找点活干，或者找点物资。不能老靠着你们。”
何文杰在旁边点点头，闷声说：“我们在附近转了转，但周围地皮都被翻了好几层了，啥也没有。要走远一点，可能得去隔壁省。也不知道现在洪水退没退，路通不通。”
陈星灼沉默了几秒。她想起她们从大理一路过来的那些路——有些路段被洪水冲毁了，有些被泥石流埋了，有的地方还能走，有的地方完全断了。现在这天气，大雪封山，出远门太危险了。
“先别急着走远。”她说，“等天好了再说。现在这天气，出远门太冒险。”
林薇点点头。“我们也知道。但总不能干等着。”
周凛月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外面那辆大货车，你们看到了吗？”
林薇眼睛一亮。“看到了！你们弄回来的？”
陈星灼说：“在巴青那边换的。有点旧，但能开。停在门口我怕被人拆零件。”她看着林薇，“你们院子大，能不能先停你们那边去？老曹和孙小海不是一直在家里吗？也能帮忙看着点。”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停我们那边？你们放心？”
陈星灼说：“有什么不放心的。”
林薇转头看了何文杰一眼。何文杰也愣了，然后憨憨地笑了。“那敢情好。我们那边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停辆车没问题。”
周凛月补充道：“等风雪停了，你们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能换的零件。以后你们要是出去，也可以借给你们开。”
“行。”林薇说，声音有点哑，“那就不客气了。”
陈星灼摆摆手，站起来。“走，现在就去挪车。我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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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凛月院子的雪地里拿了一块肉出来——大概十五六斤的牦牛肉，用油纸包着，递给林薇。“这个拿着，回去炖了吃。”
几个人出了院子。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陈星灼上了那辆大货车，发动引擎。那破车又发出一阵吱呀的呻吟，抖了几下，缓缓往前开。林薇和何文杰在前面带路，周凛月跟在后面。
林薇她们的小楼就隔了几栋屋子，几分钟就到了。院门大敞着，林颂正站在门口，裹着一件旧军大衣，头上戴着那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毛线帽，正往这边张望。看到大货车开过来，他眼睛瞪得溜圆。
“哟！这大家伙！”他往旁边让了让，扯着嗓子喊，“小亮！出来看！陈姑娘弄了辆大货车回来！”
屋里传来柴明亮的回应，声音远远的，带着兴奋。“真的？我看看我看看！”然后是踢踏踢踏硬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由远及近。
陈星灼把货车稳稳地停进院子里。这院子确实比她们家大，停一辆货车绰绰有余。她熄了火，跳下车。
孙小海也已经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了。他的腿好多了，虽然还不能正常走路，但已经能用拐杖撑着慢慢移动。他围着那辆货车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厉害，真厉害。陈姐，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陈星灼说：“巴青那边换的。有点旧，但能开。”
孙小海蹲下，看了看轮胎，又站起来，拍了拍车斗。“回头我帮你们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能换的零件。我以前在修理厂干过，懂一点。”
陈星灼看了他一眼。孙小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她知道，这人腿坏了之后一直在家躺着，憋得难受。现在有辆货车给他摆弄，总算有点事干了。
“行。”她说，“那就麻烦你了。”
孙小海摆摆手。“麻烦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几个人站在院子里聊了几句。陈星灼问了一下他们几个人的情况——老曹头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绷带拆了，只剩一道疤；胡吉的肩膀也好了，能活动了，就是还不能干重活；另外几个轻伤的早就没事了，前几天还跟着上工来着。现在打渔队和种植队都歇了，他们几个也在琢磨下一步怎么办。
陈星灼说：“今天我们去李姨家，看看能不能焊个炉子。你们那边要不要也弄一个？你们那个炉子能用吗？”
林薇想了想，说：“我们的还能用，就是有点小。去年没有屋子住都过来了，今年有房子有炉子。先不弄了，你们弄你们的。”
两人不置可否，跟他们先道了别，转道去了李姨家。
李姨家的院门是虚掩着的。周凛月轻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来了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院门被拉开，一张年轻的、带着几分羞赧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
那姑娘看起来刚二十出头，瘦瘦的，皮肤有点黑，是那种常年在户外干活被晒出来的健康肤色。眉眼和李姨有几分像，但更清秀些。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到陈星灼和周凛月，那姑娘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先是看了周凛月一眼，然后又移到陈星灼身上，停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她低下头，小声说：“是陈姐和周姐吧？我妈说过你们。请进。”
陈星灼点点头，和周凛月一起进了院子。那姑娘走在前面，脚步有点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搭话。她走了几步，又偷偷回头看了陈星灼一眼，正好对上陈星灼的目光，脸更红了，赶紧转回去，加快了脚步。
周凛月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陈星灼倒是没什么反应——她一直知道她和周凛月的皮囊好，但这在末世里并不是什么好事情。长得好看，意味着显眼，意味着容易被盯上，意味着不必要的麻烦。她早就习惯了被人多看两眼，也习惯了视而不见。
屋里，李姨一家正在吃早饭。
李姨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低头喝着。李叔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半个馒头，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眉头微微皱着。小李坐在旁边，面前也是一碗粥，但他没怎么喝，只是拿着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桌上每个人就只有一碗粥，那一碗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寥寥无几，浮在清汤寡水里，像几颗孤独的小石子。旁边摆着一碟咸菜，黑乎乎的，看着就咸。三个人围坐在桌边，谁也没说话，气氛凝重得像窗外的雪。
陈星灼和周凛月一进门，李姨就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但至少是笑了。
“哎呀，小陈小周！你们怎么来了？”她赶紧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坐快坐！小花，去倒茶！”
那姑娘——小花——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倒茶。李姨把桌上那碗粥和一碟咸菜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来，又拿袖子擦了擦桌面。
陈星灼和周凛月在桌边坐下。李叔也放下手里的馒头，冲她们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小李抬起头，叫了一声“陈姐周姐”，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搅他那碗粥。
陈星灼看了一眼桌上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粥，又看了一眼李叔手里那半个馒头，心里大概有了数，但上次他们家帮忙装修她俩的院子，她和凛月东西也没少给，只是好像他们家比起王姨家要更困难，不知道是不是有别的支出啥的。她没说什么，开门见山地把来意说了。
“李叔，我们今天来，是想麻烦您帮个忙。”她说，“想请您焊几个炉子，带烟道的那种。天太冷了，楼下的炉子不能用，想弄个新的。”
李叔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摇摇头。“小陈，不是我不帮你们。”他顿了顿，声音有点涩，“材料不够了。铁皮、钢管、弯头，什么都缺。上回帮你们修院墙，用的都是你们自己的料。现在我们这边，连根焊条都快用完了。”
陈星灼说：“材料我去换。您只要帮我们焊就行。”
李叔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陈星灼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说大话。
“焊几个？”李叔问。
陈星灼想了想，说：“三个。我们那边放两个，一楼一个，二楼不用，有别的取暖方式。还有一个给林薇她们，她们那边人多，房子也大，一个炉子可能不够，但先弄一个凑合用着。”
李叔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点。“那好办。材料到位了，我和我们家这小子这几天就能干。正好歇工，闲着也是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