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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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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看一眼。

    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那个声音,一动不动。

    那个少年还在喊,声音越来越急,但拽着他的人死死不放手。其他人开始慢慢往后退,往巷子里、往废墟里、往那些破败的门洞里退去。退得很快,很安静,像是早就习惯了服从她的所有命令。

    不到一分钟,桥头就空了。

    只剩下那个少年被拽走的喊声,还在巷子里回荡了几声,然后也消失了。

    陈星灼看着这一幕,心里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又深了一层。

    这不是普通的威信。这是能让几十号人在一秒钟之内无条件服从的权威。是那种在末世里用无数次生死抉择换来的、刻在骨子里的服从。

    那个女人等所有人都退走,才转过头,看向陈星灼和周凛月。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栋屋子。那是一栋相对完整的藏式民居,门窗都还在,虽然破旧,但比周围那些塌了半边的废墟好多了。

    “进去谈。”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平,“站在这儿,很多人看得见。”

    陈星灼明白她说的“很多人”是谁。

    多吉那伙人。还有那些白袍人。可能都藏在哪个角落里,正盯着这边。

    她看了一眼周凛月。周凛月微微点了点头。

    陈星灼转回头,对那个女人说:“好。”

    她牵起周凛月的手,跟着那个女人,往那栋屋子走去。

    雪还在下,落在她们三个人身上,落在身后那座空荡荡的桥上,落在这片诡异的县城里。

    屋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吱呀的轻响。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那个女人走在前面,脚步很稳,像是走过了无数次。

    陈星灼握紧周凛月的手,跟着她走进那片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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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女人走入屋内,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光线后,陈星灼和周凛月看清了这里的布置。

    和外面的破败完全不同。

    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地面扫得很干净,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和一些生活用具。靠墙摆着一张藏式的矮桌,桌上放着几个陶罐和碗,旁边还有一盏油灯,虽然没点,但灯芯是新的。最里面是一张铺着旧毯子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窗户从里面用木板封死了,但留了一道细缝,可以观察外面的情况。

    这是个哨所。长期有人值守的那种。

    那个女人看到她们四处张望,开口解释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这里算是我们的哨所之一。前面的桥隔开了地盘,总得有个地方看着点。万一有什么人从那边过来,总得提前知道。”

    陈星灼点了点头,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的注意力不在这屋子的布置上,而在怎么离开这里、怎么达成目的上。

    她直接开口了,声音很沉:

    “我们要出县城。需要一辆能开的货车。用什么可以换?”

    那女人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她走到矮桌边,自顾自地坐下,然后抬手示意她们也坐。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一眼,在她对面坐下。

    边珍沉默了几秒,忽然说:

    “我叫边珍。但不是巴青本地人。末世第一年,逃难到这里的。”

    陈星灼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边珍为什么忽然自我介绍,但她知道在这种对话里,对方主动亮身份,通常意味着接下来的谈话会比单纯的交易更深。

    果然,边珍话锋一转:

    “你们对对面那些穿白袍的,知道多少?”

    陈星灼的心微微一紧。

    她面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不知道。”

    边珍盯着她,那双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

    “不知道?”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怀疑,“你们从那边过来,活着走到这里,说什么都不知道?”

    周凛月开口了。她的声音比陈星灼柔和一点,但同样很稳:

    “我们只是路过。”

    边珍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她重复着这句话,“你们看到了什么?”

    陈星灼和周凛月都没有说话。

    边珍也不追问。她靠回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茫茫的雪里。

    “那些白袍人,是这两年才出现的。”她缓缓开口,“没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们信的是什么。他们不跟任何人打交道,也不抢东西,不杀人——至少平时不。”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但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做一些事。在林子深处。我们不敢去看,但有时候能听到声音。那种念经的声音,传得很远。”

    陈星灼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昨晚那些颂念声,想起那把刀刺下去时的闷响,想起那些围坐在篝火旁的身影。

    边珍看着她的反应,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你们昨晚是不是在城外过夜的?”

    陈星灼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边珍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这些年的疲惫都叹了出来。

    “能活着跑回来,不容易。”她说,“那边的桥头,以前也有人守,后来……后来就没了。现在只有我们这边还有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从那道细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你们要货车,我有。”她背对着她们说,“但我不能白给。”

    陈星灼问:“你想要什么?”

    边珍转过身,看着她。

    “你们有枪。有子弹。”她的目光落在陈星灼腰间,“这种年头,枪比什么都值钱。我要枪,还要一百发的子弹。”

    陈星灼沉默了几秒。

    “什么枪”

    边珍想了想,点了点周凛月的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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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

    陈星灼眉头微微皱起。一把手枪和一百发子弹,不是小数。她的空间有的是,但这是在末世,子弹给出去,不知道会不会射到自己身上。

    边珍看着她的表情,又补充道:

    “不是白要你们的。除了货车,我还可以让出一条出县城的路,安全的,不会被任何人堵的路。”

    周凛月忽然问:“你就不怕我们拿了车,不给东西?”

    边珍笑了,那种笑里带着一点苦涩,一点无奈。

    “你们可以跑。但县城就这么大,往哪儿跑?”她顿了顿,“而且,我看人还算准。你们不是那种人。”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了一眼。

    周凛月微微点了点头。

    陈星灼转回头,看着边珍。

    “先把子弹给你。车到手,枪给你。”

    边珍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成交。”

    边珍看到她们同意了这个条件,脸上露出一种老神在在的表情。那表情让陈星灼有点不舒服——像是被看穿了什么,又像是对方早就料到她们会答应。

    她忍不住开口了。

    “巴青县城三股势力,每家都占着几个出县城的通道。”她盯着边珍的眼睛,“没有人想过离开吗?你们靠什么生活?还有,你们互相都不认识,要是在县城外面碰到呢?”

    边珍听完这一连串的问题,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我就知道你们会问”的笃定。她好整以暇地看着陈星灼和周凛月,像是在看两个好奇的孩子。

    “就知道你们还有很多疑问。”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往墙边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开口了。

    “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离开。”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茫茫的雪里。

    “当然有人想过离开。最开始那两年,走的人多了。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往北翻山。但走出去的,没几个回来的。偶尔有一两个跑回来,带着一身伤,说外面更乱,到处是人吃人。后来,就不怎么有人走了。”

    她转回头,看着陈星灼。

    “你们是从东边来的吧?昌都那边?”她问。

    陈星灼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什么。

    边珍点点头,继续说:“那边有个大基地,我们听说过。但去不了。路上太远,太危险。而且,”她苦笑了一下,“这边的人,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能走到昌都的,十不存一。”

    周凛月问:“那你们靠什么生活?”

    边珍朝外面努了努嘴。

    “河里有鱼。山上有些野菜、野果。偶尔能猎到几只兔子、旱獭。那边,”她指了指桥的方向,“多吉他们那边,稍微好一点,靠着草原,能打到更大的猎物。但他们人多,分下来也不够吃。”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还有……那些白袍人,有时候会扔一些东西出来。”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一眼。

    “扔东西?”周凛月问。

    边珍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像是厌恶,又像是无奈。

    “肉。”她说,“他们……做完那些事之后,会扔一些肉出来。在固定的地方。我们不问是什么肉,也不去追究。饿极了,什么都吃。”

    周凛月的胃里一阵翻涌。她想起昨晚那些围坐在篝火旁的身影,想起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想起那个被刺死的男人最后的那声叹息。

    边珍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

    “恶心吧?我也恶心。但饿肚子的时候,就顾不上恶心了。”她顿了顿,“后来我们也想通了——那些人死在白袍人手里,跟我们没关系。肉扔在那里,不吃也是烂掉。吃了,就能多活几天。”

    周凛月沉默了几秒,问:“你们和白袍人……有交集吗?”

    边珍摇摇头。

    “没有。他们不跟我们打交道,也不攻击我们。只要不踏进那片转经场,他们就当你不存在。”她顿了顿,“我们也不过去。那条线,谁都清楚。”

    陈星灼忽然问:“那个转经场,以前是什么地方?”

    边珍想了想,说:“以前是……一个苯教的小寺庙吧。末世前就不怎么用了,偶尔有几个老人去转经。后来那些人来了,占了那里,把周围都划成他们的地盘。”

    她看了陈星灼一眼,又说:“他们不是一开始就那样的。刚来的时候,和我们差不多,都是逃难的。后来……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变成那样了。而且他们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越来越多....”

    陈星灼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们三股势力,互相都不认识。要是在县城外面碰到呢?”

    边珍听了这个问题,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同病相怜的东西。

    “在外面碰到?”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摇摇头,“不会碰到的。”

    周凛月问:“为什么?”

    边珍说:“因为我们活动的范围,从来不重叠。白袍人只在那个转经场和密林的一片区域活动。多吉他们只在桥那边的老城区活动和草原。我们就在这一片。大家都约定俗成似的,谁都不越界。”

    她顿了顿,又说:“就算真在外面碰到,也不会怎么样。首先都不认识,不知道是多吉那边的人,还是那群每天念诵的白袍人,都是饿得皮包骨的人,有什么好抢的?互相看一眼,绕着走就完了。”

    陈星灼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边珍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又笑了。

    “别这么看我。”她说,“我也就是活得久了点,见得多了点。这年头,没什么大道理,就是活着,尽量活着。”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了,问题问完了吧?该办正事了。”

    陈星灼和周凛月也站起来。

    三人走出那间屋子,走进外面那片茫茫的雪里。

    边走,边珍边头也不回地说:

    “那边那个停车场,离这儿不远。车子我让人看过,能开。油也有,但不多。只有一条——拿了车,就赶紧走。别回头,别好奇,别想再打听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这县城,没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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