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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灼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
因为那些人都抬着头。
不是看天。是抬着头,直直地盯着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正是她们藏身的地方。
上百张脸,齐刷刷地对着她们。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陈星灼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那些藏在兜帽阴影里的目光,正穿过风雪,死死地钉在她们身上。
站在圆圈最前面的那个人,手里举着一根长长的杖——不,是那把刀。那把弯曲的长刀,刀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滴,落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黑红色的印子。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的一角。但陈星灼能看到他的嘴。
他在笑。
不是那种狰狞的笑,也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极其平静的、近乎虔诚的笑。那种笑出现在这张看不见眼睛的脸上,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举起那把刀,用刀尖指向陈星灼所在的方向。
那上百个白袍人同时动了。
他们开始转身。动作极其缓慢,极其整齐,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那些藏在兜帽阴影里的脸,一张一张地对准了陈星灼。那些藏在兜帽阴影里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们藏身的方向。
然后他们开始颂念。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把陈星灼和周凛月团团围住。那些词句陈星灼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那些声音在往她脑子里钻,往她骨头缝里钻,往她每一根神经里钻。
周凛月的手死死攥着陈星灼的手腕,指甲都陷进了肉里。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但她说不出话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星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她只是本能地抓住周凛月,往后一步一步地退。她不敢跑,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一步一步地往后退,退进巷子的阴影里。
那些白袍人没有追。
他们就那么站在原地,上百双眼睛盯着她们的方向,上百张嘴颂念着那些听不懂的咒语。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白色的斗篷上,但没有人动,没有人走,就那么一直盯着,一直念着。
陈星灼退到巷子深处,终于看不见那些白色的身影了。
但那颂念声还在。
一直在。
直到她们跑出很远很远,那声音还跟在身后,像是永远甩不掉的诅咒。
等又一次穿进一条小巷子,两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陈星灼扶着墙,大口喘着气。肺部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本能地四处张望,确认有没有人追上来。
没有。
那颂念声也消失了。终于消失了。
周凛月靠在她身边,弯着腰,手撑着膝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冷的,是累的,是吓的,是刚才那一幕幕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后怕。
陈星灼伸手揽住她的肩,感觉到她单薄的身体在自己怀里轻轻颤抖。她低头,在周凛月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什么都没有说。
她们需要找个地方缓一口气。
陈星灼抬头打量四周。这条巷子比之前走过的那些宽一点,两边是几栋破败的民居,有的塌了半边,有的还勉强立着。再往前几十米,能看到一座桥的轮廓——就是早上她们开车过来的那座桥。
桥对面,是另一股势力的地盘。那些追着她们跑、却停在了桥头的人。
但现在,那已经是相对安全的选择了。
陈星灼的目光落在旁边一栋半塌的房子里。那房子的门没了,窗户也碎了,但从外面看,里面还算完整,至少能遮风挡雪。
“先进去。”她压低声音说。
两人钻进那栋废弃的房子。屋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垃圾和碎石,角落里有一张破旧的藏式床,床板上积了厚厚的灰。陈星灼快速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人,没有动物,然后才拉着周凛月在墙角的空地上坐下来。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周凛月靠在她身上,闭着眼睛,呼吸还是有点急。陈星灼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上一辈子无数次在那些逃亡的日子里做过的那样。
过了好一会儿,周凛月睁开眼,看着她。
“你出去看看?”她问。声音还有点虚,但已经稳多了。
陈星灼点点头,把她扶着靠在墙上,自己站起来。
“坐着别动。我马上回来。”
她走到门口,贴着墙往外探了探头。
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桥那边也空荡荡的,没有人。雪还在下,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一片迷茫的白。远处,那些破败的建筑像沉默的巨兽,蹲在雪里一动不动。
陈星灼仔细观察了几条可能的逃生路线。如果被人堵在这里,她们可以从左边那条巷子跑,那边通向一片低矮的废墟,应该能藏人。或者从右边翻墙,翻过去是一条更窄的巷子,通向河的边缘。
她把这些记在心里,然后转身回到屋里。
周凛月已经从空间里拿出了东西。
一个保温杯,盖子打开着,热气袅袅升起。她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递给陈星灼。
“温水。慢点喝。”
陈星灼接过杯子,在她身边坐下。水是温的,刚好不烫嘴。她喝了几口,那股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开来,把刚才被冻得麻木的身体一点点唤醒。
周凛月又从空间里拿出两个面包,递给她一个。
“吃点东西。一天没吃了。”
陈星灼接过了面包,却没有急着吃。她看着周凛月,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的惊惧。
心疼。
那种心疼像是有人拿手攥着她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收紧。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是上一世的事了。末世刚开始那会儿,她们被一群人围追堵截,躲在一个废弃的地下室里,也是这样,两个人挤在一起,不敢出声,不敢动,只有彼此的心跳在黑暗里咚咚地响。
那时候周凛月的眼睛里也是这种表情。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还要照顾她的情绪。
陈星灼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周凛月愣了一下,然后顺从地靠在她肩上,闭上眼。
“没事了。”陈星灼轻声说,声音有点哑,“是我不好,不该带你进这种地方。”
周凛月摇摇头,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是我自己也想要来的。不怪你。”
陈星灼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很冷,但两个人靠在一起,就不觉得那么冷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凛月从她怀里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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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怎么出去?”
陈星灼沉默了几秒。
“往桥那边走。”
周凛月看着她。
陈星灼继续说:“别的路我们不知道。万一又走到那些白袍人的地盘,更麻烦。桥那边虽然有人堵过我们,但至少没有那帮白袍人那么神秘。”
周凛月想了想,点点头。
“那就过桥。”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种带着点苦涩的笑。
“今天真是……够刺激的。”
陈星灼看着她,嘴角也微微翘了翘。
“刺激过了。回去吧。”
两人把剩下的水和面包吃完,又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陈星灼走到门口,最后确认了一遍外面的情况。雪还在下,巷子里空无一人,桥那边也空无一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凛月。
周凛月已经站起来,枪握在手里,防弹衣穿得严严实实,头盔戴得端端正正。她的脸色比刚才好多了,眼神也稳了。
陈星灼伸出手。
周凛月握住她的手。
两人一起走出那间废弃的小屋,往桥的方向走去。
两人刚走过那座桥,脚步还没站稳,两边就涌出了人。
又彷佛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呼啦一下,几十号人从桥头两侧的废墟里、从巷子口、从那些破败的门洞里钻出来,眨眼间就把她们围住了。
陈星灼的枪几乎是瞬间就举了起来。
她扫了一眼,心里飞快地估算着——至少四五十号人,比早上那七八个多了好几倍。男女老少都有,很多是妇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钢管、木棍、砍刀、甚至还有几把生锈的锄头,拿什么的都有。
那些人没有冲上来。
他们就站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形成一个半圆,把桥头堵得严严实实。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就那么沉默地盯着她们,像一群饿极了的狼,盯着两块送到嘴边的肉。
周凛月站在陈星灼身后半步的位置,枪口对着另一个方向。她知道陈星灼在前面顶着,她要做的就是防止有人从侧面或者后面摸上来偷袭。
雪还在下,落在那群人的破棉袄上,落在她们举起的枪上,落在这片沉默的对峙里。
陈星灼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想找出领头的那个。
早上追她们的那几个人站在最前面。
但没有人在说话,没有人站出来。
陈星灼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寂静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领头的,出来说话。”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回头往后看,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有人往两边让了让。
然后,一个身影从人群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
四十来岁,瘦得厉害,颧骨高高突起,脸上的皮肤像是贴在骨头上的一层薄纸。她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头上裹着一条脏兮兮的头巾,露出几缕花白的头发。她的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武器,什么都没有。
但她走到人群最前面,站定了,直视着陈星灼的枪口,没有躲闪。
“我们不想伤害任何人。”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雪地里捡起来的冰块,冷而硬,“现在只想出县城。”
那女人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陈星灼顿了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哦,找一辆大货车。
现成的好理由。
多吉说河这边有车。多吉不敢过来,但这些人——这些守在桥头的人,他们就在这边。他们才是真正掌握着那些车的人。
陈星灼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多吉说你们这边有能开的货车。我们可以用物资交换。”
那女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多吉?”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对面那个汉子叫多吉?”
陈星灼点了点头。
那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围着她们的那圈人。
就那么一眼。
没有说任何话,没有做任何手势,只是用目光缓缓地扫了一圈。
陈星灼注意到,那些被她的目光扫过的人,手里原本举着的棍棒,一个接一个地放了下来。不是那种迟疑的、不情愿的放下,而是自然而然的、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的放下。
陈星灼心里一动。
她慢慢地把霰弹枪的枪口也放下来,枪口朝地。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破的气球,慢慢地泄了下去。那些人虽然还站在原地,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随时要冲上来的气势了。
那女人看着陈星灼放下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
“大货车,我们是有。”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出得起什么价钱?”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了一眼。
这发展,比她们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那女人没有等她们回答。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那意思很明显:散了。
围着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犹豫着不想走,有人互相交换着眼色,但没有人出声反对。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担心:
“阿妈!”
那是个十四五岁的男孩,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还带着稚气。他从人群里挤出来,想往这边跑,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