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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拐上那条路没多久,周凛月忽然指着前方说:“你看。”
陈星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路边出现了一片建筑。
说是建筑,其实就是一堆破旧的帐篷和简易窝棚,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片缓坡上。帐篷是用各种材料拼凑起来的——破帆布、塑料布、甚至还有几块广告牌。窝棚更简陋,几根木棍支着,盖上一些干草和枯枝。
一些人在那些帐篷和窝棚之间走动,穿得破破烂烂,面黄肌瘦。有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看到有车经过,都抬起头,呆呆地看着。
陈星灼放慢车速,目光扫过这片简陋的聚居地。
“应该就是垭口那伙人的基地。”她说。
周凛月点点头,也在观察。
这片基地确实很原始,很破旧。没有围墙,没有防御设施,就那么敞在路边。帐篷和窝棚之间堆着一些杂物——破旧的锅碗、生锈的工具、几捆干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味道——炊烟、牲畜、还有说不清的酸腐气息。
靠着羌塘草原存活的人,日子就是这样。
陈星灼没有停车,只是把车速放得更慢,缓缓从基地旁边驶过。那些人的目光追着她们的车辆,有好奇,有麻木,还有一点点渴望。但没有人上前拦车,也没有人出来问话。
周凛月看着那些人,心里有点复杂。
“他们就这样活着。”她轻声说。
陈星灼“嗯”了一声。
车子缓缓驶过那片破旧的基地,然后陈星灼踩下油门,车速渐渐加快。
周凛月从后视镜里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帐篷,忽然说:“你觉得他们能活多久?”
陈星灼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但只要草原还在,狼还在,牦牛还在,他们就能活。就是不知道后面天气还不会不会有变化。”
周凛月点点头,没再说话。
陈星灼看她没说话,拉着她的手说道:“要是天气不再变化了,就算洪水还淹着大半个地球,剩下的人们日子也能好起来。现在就算洪水褪去,大部分的土地也是不适合耕种和建设的。所以我看大部分活着的,有能力的,都会来到高原上。”
周凛月说道:“那势必会有更激烈的竞争,资源现在少之又少,高原的农作物产量又不像家乡那边的平原。也没有禁渔期的,冷水鱼再多也经不过这么长年累月的捕捞,能猎到的动物也会越来越少。我们现在这个基地,还算运作平稳。一旦大部分入基地的人没有活干,没有粮食吃,那么很快就会混乱起来。”
陈星灼沉吟到:“这种可能性很大,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基地的电力,水,还有燃油是靠什么撑着的,还能继续撑多久。还有那个消失人口的然乌湖小基地,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人越多,越是不太平。”
周凛月补充到:“还是要小心着的。不能为了现在这一时的安稳放弃警惕。”
两个人絮絮的说着,车子沿着那条破败的路继续向前,把那片简陋的基地远远甩在后面。
从羌塘草原出来往巴青方向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说是几个小时的路程,但陈星灼开着车,心里清楚得很——以这种路况,能五个小时到就不错了。公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
更麻烦的是海拔。
丁青那边海拔不到四千米,还算温和。越往巴青走,海拔就越高,渐渐逼近四千五。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变得沉重,连车子的引擎都显得有些吃力。陈星灼看了一眼仪表盘,车外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五度。
车里的暖风开到最大,但效果有限。那些热风刚从出风口冒出来,就彷佛被外面透进来的寒意抵消了大半。陈星灼握着方向盘的手倒是暖和,但肩膀和后背还是能感觉到那股无处不在的冷。
副驾上,周凛月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歪着头靠在座椅上,呼吸平稳而绵长,脸颊微微泛着红——不知道是睡着的缘故,还是被冻的。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想抓住一点什么。
陈星灼看了她一眼,心就软了一下。
这一路,周凛月比自己累多了。虽然平时都是两人轮流开车,但每次遇到复杂路况,周凛月总要坐直了帮她看路,提醒她哪里有坑、哪里有落石。精神高度集中几个小时,比开车还累。
陈星灼从空间里取出一条毯子。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毯子抖开,轻轻披在周凛月身上。
毯子落下去的时候,周凛月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陈星灼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她把毯子掖好,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天边泛起淡淡的橘红色。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要黑了。而她们离巴青县城,还有至少三分之一的路。
陈星灼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决定不赶夜路。
巴青那边的情况她们完全不了解。县城里有没有人?有没有幸存者聚居?会不会像八宿那样有一伙地头蛇?这些都是未知数。黑灯瞎火地开进去,太冒险了。
最好是在巴青外围找个安全的地方,放出“煤球”,好好休息一晚上。等明天天亮,再慢慢摸过去看看情况。
她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周凛月,心里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她需要休息。她们都需要。
车子继续颠簸前行,陈星灼放慢了速度,尽量让车身平稳一些。遇到大的坑洼,她会提前减速,让轮子慢慢碾过去,尽量减少颠簸。
周凛月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来,继续睡。
夕阳越来越低,光线越来越暗。陈星灼打开了车灯,两束昏黄的光切开暮色,照着前方崎岖的路面。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天彻底黑了。
陈星灼看了看里程表,估摸着离巴青县城还有十多公里。她开始留意路边的地形,寻找适合过夜的地方。
公路左边是一片开阔的草场,但太开阔了,没有任何遮挡,不安全。右边是一道山梁,坡上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但坡度太陡,不适合停车。
她继续往前开。
又开了十几分钟,路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坡地上长着一些灌木,不算茂密,但足够遮挡视线。更重要的是,坡地后面是一道更高的山梁,可以挡住北边的寒风。
陈星灼把车停下,熄了火,然后轻轻叫醒周凛月。
“凛月,到了。”
周凛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外黑漆漆的一片,愣了一下。
“到了?巴青?”
“还没到。”陈星灼说,“在外围。今晚先在这儿休息,明天再进城。”
周凛月揉了揉眼睛,点点头。她裹着毯子坐起来,看了看周围,问:“这儿安全吗?”
陈星灼说:“我看了,还行。坡地能挡风,灌木能挡视线。放‘煤球’出来应该没问题。”
周凛月“嗯”了一声,开始收拾毯子。
两人下车,陈星灼心念微动,“煤球”庞大的身躯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坡地上。黑色的车身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像一座小小的堡垒。
周凛月拉开舱门,温暖的空气涌出来。她钻进去,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是车里暖和。”
陈星灼还是先做好外围的警戒,又给煤球加水加油之后才进来,关好舱门,打开暖气和灯。
“煤球”内部很快变得温暖明亮。周凛月已经脱下了外套,挂在门边的挂钩上,正坐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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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死了。”她闭着眼说。
陈星灼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
“今天辛苦了。”
周凛月睁开眼,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才辛苦了。开了一天车,还给我盖毯子。”
陈星灼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周凛月眨眨眼:“睡着又不是死着。你给我盖毯子的时候我就醒了。”
陈星灼看着她,有点无奈地笑了。
周凛月靠在她肩上,轻声说:“不过我没睁眼,就想多赖一会儿。”
陈星灼把她搂紧了一点。
“那现在呢?饿不饿?”
周凛月想了想,说:“饿。但不想动。”
陈星灼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想吃什么?”
周凛月窝在沙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巴巴地看着陈星灼。
“想吃点暖和的。”她说,声音闷闷的,“但不想吃火锅。”
陈星灼正在空间里看食材翻找,听到这话回头看了她一眼。周凛月那副样子,像只等着被投喂的小动物,让她忍不住想笑。
“暖和又不想吃火锅?”她想了想,“行,等着。”
她从空间里先拿出两杯东西——透明的杯子,里面是深褐色的液体,热气袅袅上升,带着一股浓郁的甜香和姜的辛辣味。
红枣姜茶。
周凛月看到那两杯茶,脸就皱起来了。
“又喝这个……”
陈星灼端着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把一杯塞进她手里。
“喝了。驱寒的,你今天在车里冻了那么久。”
周凛月捧着那杯茶,皱着眉看着,像是在看什么毒药。
陈星灼也不催她,自己端着另一杯,慢条斯理地喝起来。
周凛月看她喝得那么淡定,咬了咬牙,捏着鼻子,一口气把整杯茶灌了下去。
姜的辛辣味直冲脑门,辣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但紧接着,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热乎乎的。
陈星灼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这不是挺好?”
周凛月瞪她一眼,把空杯子往她手里一塞,然后往她身上一靠,闷闷地说:“我去洗澡。”
陈星灼摸摸她的头发,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去吧。”
周凛月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红扑扑的,整个人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她裹着浴袍钻进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陈星灼也去洗了。等她洗完出来,头发擦得半干,穿着舒适的睡衣,把她拉到了餐桌边。
周凛月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首先是一个大大的锅,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关东煮香味立刻弥漫开来。白萝卜炖得软烂透明,吸饱了汤汁;鱼豆腐Q弹饱满;竹轮卷吸满了汤汁,咬一口能爆汁;还有几块魔芋,脆脆的,带着淡淡的甜味。汤汁是那种淡淡的酱色,飘着几片海带,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接着是两份日式咖喱饭。米饭粒粒分明,浇上浓稠的咖喱酱汁,咖喱的香味混合着洋葱和胡萝卜的甜,还有一点点苹果的清香。每一块鸡肉都炖得软烂,用筷子一夹就散。
然后是烤红薯。两个,不大,但都烤得恰到好处,皮微微焦黑,裂开的口子里露出金黄色的薯肉,蜜糖一样的汁水正往外渗,甜香味和关东煮、咖喱的香味混在一起,整个“煤球”里都是暖洋洋的味道。
最后,陈星灼拿出一小壶清酒,两只小小的酒杯。
陈星灼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关东煮的白萝卜,递到她嘴边。
“尝尝。”
周凛月张嘴咬了一口。白萝卜炖得入口即化,汤汁的鲜甜瞬间在舌尖炸开。她眯起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吃。”
陈星灼笑了,自己也夹了一块。
两个人就着这一桌暖洋洋的食物,慢慢地吃起来。窗外寒风呼啸,温度已经是零下十几度的低温,但“煤球”里暖得像是春天。
周凛月吃了几口咖喱饭,又拿起一个烤红薯,掰开,金黄色的薯肉冒着热气,蜜糖一样的汁水往下流。她吹了吹,咬一口,软糯香甜,烫得她直吸气,却舍不得吐。
“太好吃了。”她含含糊糊地说。
陈星灼倒了两杯清酒,递给她一杯。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周凛月接过酒,抿了一口。清酒淡淡的,不烈,带着一点米香,和这一桌食物意外的搭。
她靠在陈星灼身上,看着这一桌好吃的,忽然笑了。
“陈星灼。”
“嗯?”
“你说咱们这是不是太奢侈了?”
陈星灼低头看她,嘴角微微翘起。
“奢侈吗?”
周凛月点点头,指着那一桌:“关东煮,咖喱饭,烤红薯,清酒……外面那些人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陈星灼继续说:“那些苦日子,咱们也过过。现在有条件了,对自己好点,没什么不应该。”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周凛月,眼神温柔。
“而且,让你吃好点,我乐意。”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吃着,喝着,偶尔说几句话,偶尔什么都不说,就靠在一起,享受这难得的温暖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