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客厅的人，两人对于晚饭的事，感到有点头疼。

    

    九个人，六个轻伤两个重伤，还有一个腿断了的。按说这种状况，最该吃的是清淡好消化的东西，养养肠胃，补补元气。可问题是，她们怎么解释食物的来源？

    

    厨房里，陈星灼和周凛月一边烧热水，一边轻声商量。

    

    “肉咱们有的是。”陈星灼往灶里添了根柴，压低声音，“问题是他们多久没吃过肉了？万一肠胃受不了，拉肚子，那可就麻烦了。”

    

    周凛月点点头。这确实是问题。末世里，大多数人常年靠野菜、草根、偶尔一点杂粮过活，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突然吃大块肉，肠胃根本适应不了。

    

    “要不烤肉？”周凛月想了想，“肉切薄一点，烤得干一点，油脂烤出去，应该好消化一些。”

    

    陈星灼点点头：“再煮一锅小米粥。稀一点，让他们先垫垫肚子，再吃肉。”

    

    两人商量定了，便从厨房走出来，回到客厅。

    

    客厅里，九个人或坐或躺，占了大半空间。孙小海那条断腿伸直了放在铺盖上，脸色还是白，但精神比白天好多了。老曹靠在墙边，头上包着绷带，闭着眼养神。胡吉——那个肩膀受伤的中年汉子——居然还能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

    

    林薇正蹲在孙小海旁边，给他调整腿下的垫子，看到陈星灼和周凛月出来，抬起头。

    

    周凛月清了清嗓子，先说了第一件事。

    

    “那个，今晚要委屈你们睡一楼了。”她指了指客厅的地面，“铺盖我们有，打地铺。二楼是我们自己住的，不太方便……”

    

    话还没说完，胡吉就开口了：“姑娘，这话就见外了。”他的声音还有点虚弱，但语气很诚恳，“能有个安心的地方休息，我们已经知足了。睡地上算什么？我们这几年，什么地没睡过？”

    

    旁边几个人纷纷点头附和。

    

    “对对对，有片瓦遮头就不错了。”

    

    “比八宿那个破卫生院强一万倍！”

    

    “你们肯收留我们，我们就烧高香了！”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

    

    周凛月接着说：“还有一件事——晚饭我们来做。你们想吃什么？”

    

    一屋子人愣住了。

    

    “吃……吃饭？”孙小海喃喃道，眼睛瞪得溜圆。

    

    陈星灼点点头，语气很平常：“我们上次打猎，打了三头——两头牦牛，一头野驴。肉还存着两百多斤牦牛肉，一百来斤野驴肉。还有点牛肠和驴板肠。刚刚你们见过的几个邻居大婶给过我们一些鸡蛋和蔬菜。”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们很久没吃过肉了，肠胃不一定受得了。我们商量了一下，今晚吃烤肉，肉切薄一点烤，再煮一锅小米粥。这样既能解馋，也好消化。你们看行不行？”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像是炸开了锅。

    

    “肉？！有肉吃？！”一个瘦小的男人蹭地坐起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两百多斤牦牛肉？我的天老爷……”

    

    “牛肠驴板肠？那玩意儿香啊！”

    

    “什么消化不消化的，先解馋再说！”

    

    孙小海那条断腿差点没让他蹦起来，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有肉吃！我四年没吃过肉了！四年”

    

    林薇敲了他一脑袋：“有那么夸张吗？给老子躺好了！”

    

    老曹睁开眼，难得地露出一丝笑：“陈姑娘，你们这……这太破费了。”

    

    胡吉在旁边直搓手：“那什么……我们能帮忙不？虽然我这肩膀伤了，但切个菜烧个火还是行的……”

    

    林薇站在旁边，眼眶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合适。

    

    周凛月看她那样，笑着走过去，把她往外推。

    

    “行了行了，你们都是伤号，老老实实坐着等吃。就今晚吃我们的，明天我们可就不管你们了。”她一边推一边说，“明天你们得自己去找活干，自己养活自己！”

    

    林薇被她推着往外走，忍不住笑出声：“周凛月，你这是赶我们走啊？”

    

    周凛月回头，冲她挤挤眼：“那当然！我们又不是开善堂的！”

    

    客厅里响起一阵笑声。

    

    那几个轻伤的，笑得尤其大声。但笑着笑着，有人眼眶就红了。

    

    四年了。

    

    整整四年，末世以来，靠野菜、草根、偶尔一点发霉的杂粮活命。他们见过太多饿死的人，见过太多为了抢一口吃的拼命的人。他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能活一天是一天，死了就死了。

    

    可现在，在这高原上的一个小房子里，有两个姑娘对他们说：今晚吃烤肉。

    

    孙小海靠在那堆铺盖上，看着陈星灼和周凛月转身进了厨房，忽然大声说：“陈姑娘！周姑娘！你们放心，明天我们就去找活干！以后你们跟着我们吃饭！”

    

    旁边几个人纷纷附和：

    

    “对！以后我们养你们！”

    

    “咱们这么多人，一人省下一口也能把你们喂饱！”

    

    “以后你们就是我亲妹子！”

    

    厨房里，陈星灼和周凛月听到这话，忍不住相视一笑。

    

    周凛月压低声音说：“你看，他们多可爱。”

    

    陈星灼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起。

    

    可爱。

    

    这个词，用在末世幸存者身上，好像有点奇怪。但这一刻，她觉得周凛月说得对。

    

    这些人，确实可爱。

    

    灶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陈星灼把小米倒进锅里，搅了搅，盖上锅盖。周凛月则从空间里往外拿肉——牦牛肉，野驴肉，还有那一大盆处理好的牛肠和驴板肠。

    

    肉都是新鲜的，在空间里保存得好好的。陈星灼拿起刀，开始切肉。她刀工好，切得薄薄的，一片片码在盘子里。

    

    周凛月从空间里拿出一台新的电烤炉，她俩自己惯用的那个，还是留着自己吃的时候用吧。

    

    客厅里很快飘起肉香。

    

    林薇走过来，一起帮忙

    

    厨房里，陈星灼已经把肉切好了，满满当当摆了好几盘。周凛月又进来把牛肠和驴板肠也切成段，串在竹签上，一盘一盘摆好。

    

    小米粥熬好了，金黄的，稠稠的，香气扑鼻。

    

    周凛月把粥盛进一个大盆里，端出去放在客厅中央。陈星灼端着几叠蔬菜，还有一大盆的五花肉跟在后面，另一只手里抓着一小袋子的鸡蛋。

    

    “来来来，开吃了！”周凛月招呼着，“自己动手，想吃什么烤什么！”

    

    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那几个轻伤的蹭地爬起来，围坐在烤架旁边，眼睛盯着那些肉，闪闪发光。孙小海不能动，林薇就把烤好的肉送到他嘴边。老曹靠在墙边，也分到一碗粥和几片烤好的肉。

    

    胡吉一边烤一边吃，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夸：“好吃！太好吃了！我四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那个瘦小的男人吃得最快，一片接一片往嘴里塞，差点噎着，赶紧喝口粥顺下去。

    

    林薇吃了几片肉，忽然想起什么，问周凛月：“你们上次打猎，打了三头？”

    

    周凛月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两头牦牛，一头野驴。”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们真行。”

    

    周凛月笑了笑，没接话。

    

    陈星灼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烤着肉，时不时给周凛月夹一片。周凛月吃了几片，又去给孙小海送肉。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等所有人都放下筷子，那几盘肉已经见了底，小米粥也喝得干干净净。九个人靠在墙上、躺在铺盖上，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满足的表情。

    

    孙小海摸着肚子，感慨道：“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饱的饭。”

    

    胡吉在旁边笑：“你这辈子才二十多年，以后还有机会。”

    

    孙小海瞪他：“你不也三十了？好意思说我？”

    

    胡吉哈哈大笑。

    

    客厅里充满了笑声。

    

    林薇靠在墙边，看着这些人，看着陈星灼和周凛月，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四年来，她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还有点意思。

    

    周凛月站起来，打了个哈欠。

    

    “行了，你们早点休息。”她说，“明天老玛一早过来安排房子。”

    

    众人纷纷点头，开始收拾铺盖，准备睡觉。

    

    陈星灼和周凛月上楼，锁好那扇铁门。

    

    又忙着烧水洗澡，等把两人都洗干净了，回到卧室，周凛月往床上一躺，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死了。”她说。

    

    陈星灼在她旁边躺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周凛月吧唧一口，咬在陈星灼肩膀上。

    

    不轻不重，刚好留个牙印。

    

    她也不松口，就那么叼着，呜呜呜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那声音翻译过来大概是：让你昨晚不睡觉、让你一个人守夜、让你说话不算话、让你让我担心、让你……

    

    陈星灼被她咬得有点痒，忍不住笑了。她伸手，在周凛月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松口。”

    

    周凛月不松，还加重了一点力气。

    

    陈星灼又拍了一下，这回用了点劲。然后她凑到周凛月耳边，压低声音说：

    

    “我告诉你，就算一晚上没睡觉，现在也能把你干服气了。你要不要试试？”

    

    周凛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松开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想什么呢你？”她瞪着陈星灼，脸上却有点红，“臭流氓！”

    

    陈星灼无辜地看着她。

    

    周凛月伸手，揪住她的耳朵，往外一拉：“楼下还有九个人呢！你脑子里整天就想着这个？”

    

    陈星灼被她揪着耳朵，也不反抗，只是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得逞的狡黠，又带着点藏不住的宠溺。

    

    周凛月看她那样，更来气了。她又揪了一下，然后命令道：“立刻，马上，睡觉！”

    

    陈星灼看着她，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周凛月脸上，把她气鼓鼓的样子照得格外生动。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撅着，明明是生气的样子，却可爱得要命。

    

    陈星灼忍不住，伸手把她捞进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周凛月挣扎：“干嘛！睡觉！”

    

    陈星灼又亲一口。

    

    周凛月继续挣扎：“陈星灼！”

    

    陈星灼再亲一口。

    

    周凛月终于没辙了，在她怀里软下来，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在床上闹了好一阵，最后周凛月累得不行，窝在陈星灼怀里，迷迷糊糊地说：“明天……明天再跟你算账……”

    

    话没说完，就睡着了。

    

    陈星灼低头看她，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好，明天再说。”

    

    她也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两人是被一阵大嗓门吵醒的。

    

    “小陈！小周！在家吗？我老玛！来啦！”

    

    那口音，那调门，那拖得长长的尾音，整个昌都基地找不出第二个人。

    

    陈星灼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八点十五。

    

    她低头看看怀里还在睡的周凛月，轻轻推了推。

    

    “凛月，醒醒。老玛来了。”

    

    周凛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楼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一个激灵坐起来。

    

    “几点了？”

    

    “八点多了。”

    

    周凛月哀嚎一声，倒在床上：“睡过头了……”

    

    两人赶紧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刷牙洗脸，换衣服，周凛月一边套外套一边往外跑，陈星灼跟在后面，顺手把头发扎起来。

    

    推开铁门，冲下楼，打开屋门——院子里，老玛已经站在门口了。

    

    林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已经把院门打开了，正站在那儿跟老玛说话。看到陈星灼和周凛月出来，她冲她们点点头。

    

    老玛看到她们，眼睛一亮，大嗓门又响起来：“哦呀！小陈小周！才起来啊？昨晚睡得好不好？”

    

    陈星灼走过去，点点头：“老玛早。”

    

    周凛月跟在后边，还有点不好意思，理了理头发，冲老玛笑了笑。

    

    老玛摆摆手，跟着她们往屋里走。一进门，看到客厅地上躺了一地的人，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哦呀，这么多人啊！”他扫了一眼，数了数，“一个、两个、三个……九个！都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