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长的反应告诉她们，这些东西，在他眼里，虽然也是好东西，但远不到让他失态的地步。

    

    陈星灼看着远处那被朝阳染红的雪山，忽然说了一句：

    

    “人到了一定位置，手里有了一定资源，不管这世界变成什么样，都能活得很好。”

    

    周凛月转头看她。

    

    陈星灼继续说：“就像抗战那时候。有钱人早早买了船票，带着金银细软去了美国，去了欧洲。剩下那些走不了的穷苦百姓，留在原地，听天由命。运气好的，等来了解放军；运气不好的，鬼子来了，命就没了。”

    

    她顿了顿，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管什么朝代，不管这世界变成什么样，道理都是一样的。”

    

    周凛月听着，没有接话。

    

    她知道陈星灼说的是事实。末世前如此，末世后更是如此。那些在旧世界里就站在高处的人，到了新世界里，依然站在高处。他们手里的资源、人脉、信息，让他们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基地长能在末世里管着一千多号人，能坐在这栋小楼里发号施令，能让老玛、郑建国、吴大勇这些人都听他的，靠的不仅仅是运气。

    

    晨光渐渐亮起来，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有赶着上工的，有背着东西往交易处走的，有推着独轮车慢慢经过的。有人好奇地往这边看了一眼，但也没人上来问。

    

    八点刚过，一辆破旧的越野车从街角拐过来，缓缓停在办公楼门口。

    

    车门打开，基地长从车上下来。他看到站在门口的陈星灼和周凛月，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这么早？”他走过来，打量着两人，“我还以为你们要等一阵才来。”

    

    陈星灼站直身子，淡淡地说：“早点来，早点把事定下来。”

    

    基地长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推开虚掩的门，把她们领了进去。

    

    还是昨天那个房间。基地长在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两人坐下。基地长看着她们，也不绕弯子，直接问：“考虑好了？”

    

    陈星灼点点头：“考虑好了。去可以，但我们有几个条件。”

    

    基地长挑了一下眉，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陈星灼说：“第一，我们那个院子，需要修整一下。院墙要加高，院门要换铁的。需要建筑材料——水泥，沙子，砖头，钢筋，都缺。”

    

    基地长听完，想都没想，直接点头：“可以。这些东西基地里还有点库存，回头我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这么痛快？

    

    陈星灼继续说：“第二，路上需要油。来回一趟然乌湖，油料消耗不少。我们自己的油不多了，希望基地能提供。”

    

    基地长又点点头，还是那副痛快的样子：“可以。”

    

    周凛月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算着。油料也是紧俏物资，基地长答应得这么爽快，看来这个任务确实很重要。

    

    陈星灼顿了顿，说出第三个条件：“第三，我们习惯单独行动。然乌湖那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带太多人反而碍手碍脚。希望让我们两个人去，不带别人。”

    

    基地长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但陈星灼捕捉到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还是那么平稳：“就你们俩？万一遇到什么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陈星灼说：“我们有车，有枪，有经验。真遇到事，两个人跑起来比一群人快。”

    

    基地长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点点头：“行，你们有本事，你们说了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看着窗外。

    

    “那就这么定了。我希望你们今天就出发。油料我现在马上让人送几桶来。”

    

    陈星灼和周凛月也站起来。

    

    “好。谢谢基地长。”

    

    基地长沉默了几秒，手指在窗台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星灼和周凛月，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不是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而是一种更直接、更赤裸的东西。

    

    “既然你们想单独去，”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我就把话说明白。”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基地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看着窗外那片灰扑扑的屋顶和远处雪山的轮廓。

    

    “然乌湖那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说，“我要你们做的，不只是去看看。”

    

    他转过身，回到了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卫星电话递了过来。目光落在两人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你们知道情况之后，立即联系我，我们基地要抢在别人前面把看的见的都拿回来。”

    

    陈星灼的接过电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基地长看着她的反应，继续说：“那个小基地，一两百号人，粮食、牲畜、工具、药品，肯定有存货。要是真出了事——不管是被抢了还是被屠了——要是还有剩下的，这些东西就成无主的了。”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看着两人。

    

    “我们不去，别人也会去。别看这年头通讯都断了，但消息传得比你们想的快。要是让别的基地抢了先，这些东西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周凛月听着，心里有点发凉。但她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

    

    基地长顿了顿，语气缓了一点：“当然，不是说让你们去杀人放火。要是那边的人还活着，能帮就帮一把，让他们来我们基地生活。但要是真出了大事，人没了，东西还在……那就别便宜了别人。”

    

    他看着陈星灼，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审视：“现在的世界就是这样。”

    

    陈星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明白了。”

    

    基地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满意，也带着点别的什么。

    

    “好。”他说，“那我就等着你们的通知了。”

    

    出了办公室，下了楼，回到车上，周凛月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抢东西……”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复杂。

    

    陈星灼发动车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意料之中。”她说，“不然他干嘛这么着急？”

    

    周凛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也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要是有人，咱们救不救？”

    

    陈星灼想了想，说：“先去看看。要是人还活着，就救人；要是人没了……”

    

    她没说完，但周凛月明白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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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之后，两人一刻也没闲着。

    

    周凛月把院门关好，插上门闩，又上楼检查了一遍那扇铁门，确认锁得严严实实。陈星灼则直接进了卧室，从空间里开始往外拿衣服。

    

    武器，没问题。空间里存着各种长短枪支、弹药、冷兵器，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

    

    药品，也没问题。急救包、抗生素、止痛药、高原反应的特效药，一应俱全。

    

    食品更加没问题。

    

    真正需要花心思的，是身上穿的。

    

    两人在卧室里把衣服脱了，从空间里拿出两套柔性动力服。

    

    那是一种末世前军工级别的装备，外表看起来就像一套普通的运动紧身衣，黑色的，轻薄贴身，穿上之后外面再套一层普通外套，根本看不出来。但它的功能可一点都不普通：防弹，防刺，防火，还有一定的恒温效果。最关键的是，它完全不影响活动，穿着就跟没穿一样，跑跳攀爬都灵活自如。

    

    周凛月把那套动力服展开，摸了摸那光滑又坚韧的面料，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东西……第一次穿。”

    

    陈星灼点点头：“嗯，还好当时准备了。”

    

    两人互相帮忙，把动力服穿好。陈星灼仔细检查了一遍周凛月身上的接口和搭扣，确认没问题，才让她套上外套。周凛月也帮她检查了一遍，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

    

    从外面看，两人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陈星灼知道，现在的她们，比平时多了一层保障。

    

    穿好衣服，陈星灼在餐桌边坐下，拿出那台连接着Cyberstelr Ash终端的加固笔记本电脑。

    

    开机，验证，进入系统。

    

    周凛月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操作。

    

    陈星灼调出离线地图，输入“然乌湖”三个字。系统很快定位到目标区域——一个位于昌都以北约三百公里、海拔近四千米的高山湖泊。湖的形状像一条狭长的丝带，蜿蜒在群山之间，卫星图上能看到湖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绿色。

    

    陈星灼放大地图，找到那个小基地的位置——基地长给的坐标，就在然乌湖西岸的一处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

    

    她切换到卫星照片模式，开始搜索最新的图像。

    

    几秒后，系统返回了几张图片。

    

    周凛月屏住呼吸，凑近屏幕。

    

    照片的清晰度一般，应该是最近一周内拍摄的，云层不多，能看清地面的轮廓。陈星灼放大，再放大，那个小基地的模样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典型的末世幸存者聚居地，规模不大。基地位于河谷的一片缓坡上，背靠着陡峭的山壁，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河滩地。

    

    从卫星图上能看出，基地周围用原木和碎石垒起了简易的围墙，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把十几栋低矮的建筑围在中间。那些建筑大多是木屋和简易棚舍，屋顶能看到烟囱和太阳能板。基地中央有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应该是集会和分配物资的地方，能隐约看到几口大锅和一堆堆的物资。

    

    最显眼的，是基地西北角的一片区域——那里有几排规整的木架，上面似乎晾晒着什么东西。周凛月眯着眼看了半天，猜测应该是肉干或者兽皮。

    

    基地外围，能看出一些农田的痕迹。田埂修得整整齐齐，但卫星图上看不清里面种的是什么。再往外，是一片稀疏的灌木丛，再远处就是光秃秃的山坡和连绵的雪山。

    

    整个基地看起来，正常得很。

    

    但陈星灼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她把照片放大到最大，一点一点地看过去。

    

    然后她发现了问题。

    

    基地中央的那片空地上，有一些不规则的黑影。看起来像是被翻动过的泥土，或者是什么东西被拖拽后留下的痕迹。围墙的某些段落，似乎有修补过的痕迹，新旧木料的颜色不太一样。有几栋建筑的屋顶，隐约能看到烟囱是歪的。

    

    最让她在意的，是基地西北角那片区域——那些晾晒肉干的架子，有几排是空的，有几排是满的，但满的那几排，架子似乎有些歪斜，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

    

    周凛月也注意到了，轻声说：“有点乱。”

    

    陈星灼点点头：“嗯。正常运转的基地，不该这么乱。”

    

    她切换到更早的卫星照片，对比着看。一个月前的照片上，那些架子整整齐齐，空地上的黑影也不存在，围墙没有修补痕迹。

    

    一个月内，出事了。

    

    陈星灼把照片放大，盯着那些可疑的黑影看了很久。

    

    周凛月问：“能看出是什么吗？”

    

    陈星灼摇摇头：“太模糊了。但肯定不是正常活动留下的。最有可能的是高原狼。”

    

    她把照片保存下来，关掉电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凛月说：“那个逃回来的人，没来得及说清楚就死了。这么远的路，一路回来，结果没说一句话就死了？”

    

    陈星灼点点头。

    

    周凛月又说：“基地长说，可能是被抢了，或者被屠了。”

    

    陈星灼又点点头。

    

    周凛月看着她：“你觉得是什么？”

    

    陈星灼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但不管是哪种，都麻烦。而且…这么小的基地，会有什么资源值得去拿回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连绵的雪山。

    

    三百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开车的话，路好走一天就能到，但那条路她查过，有几段非常险，而且现在是八月底，山上随时可能下雪。

    

    周凛月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什么时候出发？”

    

    陈星灼想了想：“等下我们去跟张姨说一声，让她请几个大姨帮忙盯一下房子，我们就出发。早点去，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