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灼轻轻动了动,把怀里的周凛月搂得更紧了一点。周凛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呼吸依旧平稳。
陈星灼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然后,她开始在心里盘算。
首先,院门得换。
那扇旧木门,漆都掉光了,门板有几条裂缝,门闩就是一根旧木头插在两个铁环里。别说马强那种人,就是普通的小偷,一脚都能踹开。得换成铁的。全封闭的那种,像二楼楼梯口那扇一样。
最好再加一把好锁。那种C级的,防撬防钻的。
其次,院墙得加固。
院墙是碎石垒的,不到两米高,上面长着枯草。成年人翻过来不费劲。得加高,最好在墙头插上碎玻璃或者铁丝网。虽然不能完全挡住有心人,但至少能增加点难度。
还有,二楼的窗户。
那几扇窗户玻璃完好,但窗户本身是普通的推拉窗,从外面很容易撬开。如果有人真想上二楼,架个梯子就能上来。得想办法加固。加防盗窗?或者装那种可以从里面锁死的插销?
陈星灼越想越觉得时间紧迫。
她现在恨不得马上爬起来,去老玛家把门敲开,把人从床上薅起来,让他帮忙找人,明天一早就开工。
但她忍住了。
大半夜的,去敲人家的门,像什么话。而且老玛那人虽然热心,但也不是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再说,周凛月还在睡,她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
得等天亮。
陈星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想的那些事,一件一件理清楚。
明天一早,等老玛上班了,就去找他。让他帮忙找几个干活利索的人,把院门换了,院墙加固了。想要拿什么东西换,她都拿的出来,现在在外人眼里,她牦牛肉最多,估计能拿这剩下的肉完成这个活计。
二楼窗户的事,也让他们干,大不了到时候家具啥的都放进空间。
至于其他的……
陈星灼想了想马强那几个人。三个男人,一个女孩。那女孩一直没露过面,刚刚也只是匆匆忙忙的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那三个男人,她见过,也领教过。面上热情,眼神油腻,一肚子算计。如果她们只是普通幸存者,被这种人盯上,麻烦就大了。
但她们不是普通幸存者。
但该防的还是要防。
不能因为自己有点本事就大意。末世里活到今天的人,哪个没点本事?大意的人,都死了。
陈星灼在心里给自己定了几条规矩:
第一,以后进出多留心,注意观察周围有没有人在盯着。
第二,尽量不和马强他们正面接触,除非必要。
陈星灼的眼神暗了暗,没有继续往下想。
怀里,周凛月又动了动,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她胸口。她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陈星灼的衣服,像是在睡梦中也要确认她在身边。
陈星灼低头看她,眼神柔软下来。
窗外的夜色更深,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陈星灼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得养足精神。
她在心里把明天的计划又过了一遍,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终于,困意慢慢涌上来。
她搂着怀里的周凛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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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不如变化。
早上两人醒来,陈星灼还躺在床上,就把昨晚想的那些事跟周凛月说了。周凛月听完,点点头,一点没犹豫:“有道理。那扇门确实太破了,我每次关的时候都担心它会不会倒。院墙也得加高,不然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陈星灼看着她,心里暖暖的。凛月就是这样,从来不瞎矫情,该干嘛干嘛。
两人在被窝里又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完,简单吃了点早饭——包子、豆浆,热腾腾的,吃完浑身都暖了。
“走吧。”陈星灼擦擦嘴,“老玛应该已经上班了。”
两人换好衣服,拿了车钥匙,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像是什么电动车的声音。
陈星灼脚步一顿,下意识把周凛月往身后挡了挡。
那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她们院门口。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半开的院门外。
四十来岁,不高不矮,穿着一身巡逻队的旧制服,洗得发白,但很整洁。国字脸,浓眉,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他从一辆破旧的电动两轮车上下来,停好车,走进院子。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
这人她们没见过。
中年男人看到她们,脸上露出一点笑,主动开口:“是陈姑娘和周姑娘吧?我姓吴,叫吴大勇,是巡逻一队的队长。”
巡逻一队的队长?
周凛月脑子里飞快转了一下,忽然想起老吴头说过的话——“我儿子在巡查队,小头头”。
她试探着问:“吴队长,您是……吴大爷的儿子?”
吴大勇笑着点点头:“对,那是我爸。”
周凛月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前两天她们给老吴头送了十斤肉五斤下水,老人家肯定高兴坏了,回去肯定跟儿子说了。
果然,吴大勇接着说:“前天晚上我爸回去跟我念叨了半宿,说你们俩姑娘人好,大方,给他送了那么多肉。我今天有事过来,正好当面谢谢你们。”
陈星灼摆摆手:“吴队长客气了。吴大爷帮了我们不少,一点心意。”
吴大勇点点头,也没多客套。他这人说话办事,看着就利索。
“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他正了正神色,“基地长让我来通知你们,今天下午三点,去基地办公楼一趟,他要见你们。”
基地长?
陈星灼和周凛月又对视一眼,这回是真意外了。
周凛月问:“吴队长,您知道是什么事吗?基地长找我们……”
吴大勇摇摇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不知道。他就是让我来通知一声。我住得近,所以跑一趟。”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应该不是什么坏事,你们别紧张。”
陈星灼点点头:“好,谢谢吴队长。”
吴大勇摆摆手,又谢了一遍送肉的事,然后骑上那辆电动两轮车,嗡嗡嗡地走了。
院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两人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周凛月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总不至于……让我们搬家吧?”
陈星灼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摸摸周凛月的头发,笑着说:“应该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下午就知道了。”
周凛月叹了口气:“也只能等下午了。”
她看着那扇破旧的院门,又看看那堵不高的院墙,要是真搬家,那还整什么院墙啊。
陈星灼拉着她的手往车边走:“走吧,先去找老玛。不管什么事,院子该弄还是得弄。”
周凛月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院子。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往村部的方向开去。
这条路,两人现在已经很熟悉了。
从小区门口出去,左拐,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主路一直走,经过几个路口,再右拐,就能看到村部那个破旧的院子。再往前开一点,是管委会的办公楼,再往前,是交易市场,她们去过一次,印象深刻。
基地办公室在哪里,看来等下还得问下吴大爷。
其他地方,她们目前也没什么兴趣去看。
这一大早,路上就人来人往,比前几天热闹多了。
陈星灼把车速放得很慢,小心翼翼地避让着路上的行人。周凛月坐在副驾,透过车窗往外看,心里默默数着那些陌生的面孔。
确实多了不少人。
有背着大包小包、一看就是刚来的,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警惕。有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破旧家当的,大概是刚从别的小基地合并过来的。有拖家带口的,大人牵着小孩,小孩饿得面黄肌瘦,眼睛却亮亮的,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地方。
还有一些人,看着像是在附近转悠,打量着来往的行人,眼神里带着点别的东西——那种想在陌生环境里快速摸清门路的目光。
周凛月在心里叹了口气。
来的人多了,基地就更热闹了。但热闹背后,麻烦肯定也会多。
马强他们才来一天,她就已经开始担心了。再来几十个、几百个像他们那样的人,这基地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安稳?
陈星灼看了她一眼,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轻声说:“别想太多。来都来了,咱们管不了。”
周凛月点点头,收回目光。
是啊,管不了。能把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守好就不错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终于看到了村部那个熟悉的院子。
院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走动。周凛月远远地看了一眼,心里有点打鼓——老玛今天有空吗?这几天来了这么多人,他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吧?
陈星灼把车停在院门口,两人下车,往院子里走去。
刚进院子,就听见老玛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屋里传出来:“哦呀!这个不行嘛!你们这么多人,都挤在我这儿,我哪有那么多房子给你们!先登记先登记,排着队等!”
周凛月忍不住笑了。
看来老玛确实很忙。
周凛月透过半开的门往里瞄了一眼,好家伙,屋里乌泱泱挤了十几号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急切和疲惫,手里拿着各种破旧的包裹,正围着那张破桌子争相往前挤。负责登记的一个年轻人,正被围得水泄不通,手里的笔都快戳到人脸上去了。
老玛站在人群中间,手舞足蹈地维持秩序,那张黝黑的脸上全是汗。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院子里那辆熟悉的越野车,当即眼睛一亮。
“哎哟!小陈小周!”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对身边的人说,“你们先登先登,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几乎是逃一样从那群人中挤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院子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哦呀,累死我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冲陈星灼和周凛月苦笑,“这几天人太多了,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周凛月笑着说:“老玛,辛苦了。”
老玛摆摆手,打量着两人:“你们怎么来了?有事?”
陈星灼点点头,把来意说了:“想修整一下院墙,换扇铁门。老玛你这边能不能帮忙找几个人?”
老玛听完,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他挠挠头,又看看屋里那群还在挤着登记的人,叹了口气。
“哦呀,这个事嘛……”他压低声音,“按理说,我老玛能帮肯定帮。但是现在你们也看到了,基地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我这边忙得脚打后脑勺,实在抽不出空来。”
他指了指屋里那群人:“这些人都是这两天新来的,都是要安排住处……我这边就这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周凛月点点头,表示理解。
老玛又说:“要不你们直接去管委会那边问问?他们管工程这块。不过……”他苦笑了一下,“估计那边现在也忙得很,乱得很。这几天新来的,都要登记、安排活计,管委会那几个老头都快累趴下了。”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行。”陈星灼说,“那我们过去看看。”
老玛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要是那边也忙,你们就等等,过几天我这边缓过来了,再帮你们找人。别急,慢慢来。”
两人道了谢,上了车。
车子驶出村部院子,周凛月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玛已经又被人群围住了,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再次响起:“哦呀!一个一个来!别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