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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7章
    他指了指那根竖起来的杆子:“以后你们进出,按一下喇叭,我就给你们放杆。我在的时候,不用下来。”

    

    陈星灼点点头,把条子收好。周凛月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的大衣里鼓鼓囊囊的,好像塞了什么东西保暖;脸上虽然皱纹深刻,但眉眼间有种慈祥的味道,像那种在村口晒太阳的老爷爷。

    

    陈星灼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两包烟——不是给老玛那种云烟,而是之前给马强那种最便宜的牡丹。她本来留着这些烟就是用来打点用的,云烟算“中档”,牡丹算“低档”,但在这物资匮乏的末世,低档也是稀罕物。

    

    她把两包烟放在岗亭窗台上。

    

    “大爷,这个您拿着,以后多关照。”

    

    老头的眼睛,在看到那两包烟的瞬间,直了。

    

    是真的直了。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一样,死死盯着那两包烟,眼珠子都不会转了。他的嘴微微张开,那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他的手甚至抖了一下,像是想伸手去拿,又不太敢。

    

    “这……这……”老头终于找回了声音,那口音浓得几乎听不懂,“姑娘诶,这是……这是烟?”

    

    陈星灼点点头:“牡丹,不是什么好烟,您别嫌弃。”

    

    “嫌弃?!”老头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然后又压低下来,像是怕被谁听见,“姑娘诶,你们晓得吗,基地里的头头,那些管委会的大人物,一个月也就能分到几根烟!几根!不是一包!你们这……这两包……”

    

    他指着那两包烟,手指都在抖,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震惊,有激动,有难以置信,还有那么一点点……做贼心虚似的心虚。

    

    周凛月忍不住笑了:“大爷,您就收着吧。我们刚来,以后要麻烦您的地方多着呢。”

    

    老头看看那两包烟,又看看陈星灼和周凛月,再看看那辆越野车,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他伸手,把那两包烟拿起来,动作很轻,像是在捧什么易碎的宝贝。他把烟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表情——

    

    周凛月觉得,那表情比她这辈子见过的任何表情都复杂。那是一个可能已经好几年没闻过烟味的老人,突然闻到烟草香气时的那种……幸福?激动?还是某种失而复得的珍贵?可隔着塑料纸呢,还是一脸陶醉。

    

    老头吸完那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把那两包烟塞进大衣内兜——塞得很深,跟老玛一模一样的动作,拍了拍,确保不会掉出来。然后他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岗亭外面没人,小区门口也没什么人经过——这才压低声音,凑近窗户,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姑娘诶,我跟你们说,这东西,收好,别让人看见。”

    

    他指了指她们的车,又指了指她们身上:“你们年轻,可能不懂。这年头,烟比粮食还金贵。让人知道你们有这东西,麻烦大得很。我这儿你们放心,我肯定不跟人说。但是别的人,你们可得小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得很,皱纹都挤到一起,像个护犊子的老爷爷在叮嘱自家孙女。

    

    陈星灼点点头:“谢谢大爷提醒,我们记住了。”

    

    老头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又看了看那两包烟的位置——虽然已经塞进兜里,但他还是忍不住又按了按。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笑——那笑容有点不好意思,有点感激,还有点……讨好?

    

    “姑娘诶,我跟你们说,”他压低声音,但语气真诚得很,“以后你们进出,我肯定能认出来。不用看车牌,不用看条子,你们一来,我就知道。放杆,放杆,立马放,不带耽误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有人想找你们麻烦,跟你们过不去,你们来跟我说。我虽然老了,但是嘛,在这基地里待了一年多了,谁家啥情况,我心里有数。我儿子在巡查队,小头头。你们有事,我让他帮你们。”

    

    周凛月忍不住笑了:“大爷,您儿子是巡查队的?”

    

    “对对对!”老头连连点头,脸上带着点骄傲,“我儿子嘛,能干得很!这岗亭,就是他给我找的活儿。我老了,干不了重活,他让我在这儿看门,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有口饭吃。”他指了指自己,“我能活到现在,全靠我儿子。”

    

    陈星灼点点头:“那以后真有什么事,就麻烦您和您儿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头连连摆手,然后又把声音压低,“姑娘诶,你们刚来,有啥不懂的,随时问我。这小区里住的都是啥人,谁家是干啥的,哪家房子好哪家不好,我都知道。你们想打听啥,来找我。”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嘛,我叫老吴头,你们就叫我吴大爷就行。我白天都在,晚上我儿子来接我回去。你们有事,白天来找我。”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一眼,都笑了。

    

    “行,吴大爷,我们记住了。”周凛月说,“今天先谢谢您了。”

    

    “不谢不谢!”老吴头嘿嘿笑,那笑容里透着满足,“你们快进去吧,天黑了,早点安顿下来。记住我说的,烟收好,别让人看见。”

    

    陈星灼和周凛月回到车上。发动车子前,陈星灼按了一声喇叭——短促的一声。老吴头在岗亭里冲她们挥挥手。

    

    越野车缓缓驶入小区。后视镜里,老吴头还站在岗亭门口,朝她们的方向张望。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但那颗花白的脑袋,却倔强地朝着她们的方向。

    

    周凛月收回目光,轻声说:“这个吴大爷,估计这附近的事情都能知道。”

    

    陈星灼嗯了一声:“他儿子在巡查队,以后可能用得上。”

    

    车子在小区里缓缓行驶。路两边,一栋栋藏式民居亮起零星的灯光——有的是电灯,昏黄暗淡;有的是油灯,摇曳不定。有人家的窗户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有人家门口坐着抽烟的男人,有人拎着水桶从公共水房那边走来。看来住在这里的,也不是能通了水电的。

    

    越野车缓缓驶入那栋两层小楼的小院。院子不大,碎石铺的地面,杂草被之前的主人清理过,只剩下几丛贴着墙根长。陈星灼将车停在院子中央——位置刚刚好,既不挡着院门,也方便开出去。

    

    两人刚下车,还没来得及打量这个即将成为“家”的地方,就发现院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确切说,是四五个,都是中老年妇女的年纪,穿着破旧但干净的藏式长袍或者汉式棉袄,脑袋上包着头巾,手里有的拎着菜篮子,有的端着饭碗——显然是正在做晚饭的当口,被新来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她们站在院门口,脖子伸得老长,眼睛滴溜溜往院子里瞟。那目光先是在那辆脏兮兮但明显很结实的越野车上转了好几圈,然后落在陈星灼和周凛月身上——

    

    然后,那些眼睛同时亮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惊奇、好奇、还有那么一点“可算有点新鲜事”的兴奋。在这个末世的小区里,每天的日子大概都差不多——上工、下工、吃饭、睡觉。突然来了一辆新车,新车上下来两个年轻女人,而且这两个女人——

    

    长得还挺好看。

    

    这就太值得围观了。

    

    陈星灼刚关上车门,就感觉到那几道火辣辣的视线。她下意识想皱眉,但忍住了。她从小就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末世前不擅长,末世后更不擅长。那些家长里短、寒暄客套、打听来打听去的话,她听着就头疼。

    

    周凛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她们在一起这么久,她当然知道陈星灼的“短板”。她轻轻拍了拍陈星灼的手臂,压低声音说:“你站那儿笑就行,我来。”

    

    陈星灼点点头,很配合地往旁边一站,脸上露出一个礼貌但有点僵的微笑。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我不太会说话,但我没有恶意。

    

    周凛月则大大方方地朝院门口走去。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是那种假惺惺的客套,也不是末世里常见的冷漠戒备,而是一种真诚的、愿意交流的笑意。

    

    “大姐们好!”她走到院门口,冲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妇女打招呼,“我们是今天刚搬来的,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啊!”

    

    那几个妇女被她的主动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就炸开了锅。

    

    “哎呀呀,搬来了搬来了!”一个身材圆润、裹着深蓝色藏袍的大妈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们刚才还说呢,这房子空了几个月,总算有人住了!没想到是两个姑娘!”

    

    “年轻得很嘛!”另一个瘦高个的妇女凑上来,上下打量周凛月,“你们从哪儿来的?就你们两个?没男人?”

    

    这话问得直接,但周凛月也不恼,笑着答:“从大理那边过来的,就我们俩。”

    

    “大理!”几个妇女同时惊呼,那个圆润大妈拍着大腿,“哎哟喂,那多远啊!一路开车过来的?就你们两个姑娘?”

    

    周凛月点点头:“对,开车过来的。”

    

    这下那几个妇女的眼神更复杂了——有惊讶,有佩服,还有那么一点点敬畏。那个瘦高个妇女回头跟其他人嘀咕:“人家两个姑娘,能从大理开过来,了不得哦……”

    

    圆润大妈已经挤进院子,自来熟地东张西望。她看看那辆越野车,又看看陈星灼和周凛月,啧啧有声:“这车是你们的?看着就结实!能开这么远,肯定好车!”

    

    陈星灼站在车旁,冲她笑了笑,没说话。那笑容虽然有点僵硬,但好歹是笑。

    

    周凛月接过话头:“车还行,就是路上折腾得够呛,你看脏成这样。”

    

    “那怕啥!能开就行!”圆润大妈摆摆手,又凑近周凛月,压低声音问,“姑娘,你们路上遇到人没有?危险不?”

    

    这问题一出,其他几个妇女也都竖起耳朵。周凛月知道她们想听什么——在这末世里,外面的消息比什么都珍贵。她也不瞒着,捡了些能说的说了:“遇到几拨人,有的就是看看,有的想拦路,我们绕开了。”

    

    “哎哟喂,那肯定吓人!”圆润大妈拍着胸口,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我就说嘛,外面乱得很,还是在基地里安全!”

    

    那个瘦高个妇女也挤进来,拉着周凛月的手——动作亲热得很,像是认识了几十年的老邻居——絮叨起来:“姑娘,你们住这儿就对了!我们这小区,安全!门口有老吴头看着,他儿子在巡查队,有事喊一嗓子就来了!而且,我们这里住得都是基地得大人物哩,你们俩姑娘家,住外面多危险,住这儿放心!”

    

    周凛月笑着点头:“是啊,我们就是看中这个才租的。”

    

    “租的?”圆润大妈眨眨眼,“老玛带你们来的?那个老玛,人精得很。”

    

    周凛月忍不住笑了:“对,老玛人挺好的,帮我们挑了这个房子。”

    

    “那倒是,老玛那人,虽然精,但不坑人。”圆润大妈点点头,又打量起那栋两层小楼,“这房子好,干净,不漏水。你们有福气!”

    

    另一个一直没开口、裹着灰头巾的妇女终于插上话,声音细细的:“姑娘,你们吃饭没?我家今晚熬了粥,要不给你们端点过来?”

    

    周凛月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带了吃的,谢谢大姐!”

    

    “客气啥!”灰头巾妇女笑了笑,“都是邻居,以后常来往!”

    

    这一来二去,那几个妇女都进了院子。她们围着周凛月,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从哪儿来、路上走了多久、有没有遇到坏人、以后打算干啥、有没有对象,这问题问得周凛月差点笑出声,一看陈星灼,听到这话,脸色都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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