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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4章
    陈星灼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大哥怎么称呼?”

    

    年长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那种真心的、有点意外的笑:“我姓郑,郑建国。以前交警队的,现在还是干这行。”他指了指身上的旧制服,“穿了二十年,脱不下来了。”

    

    陈星灼点点头:“郑哥。记住了。”

    

    她回到车上,关好车门。周凛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陈星灼简单复述了一遍郑建国的话。周凛月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比我想象的……正规。也严。”

    

    “嗯。”陈星灼启动车子,缓缓向那个帐篷驶去,“但至少是个有规矩的地方。进去以后,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车子停在帐篷前。帐篷门口那个穿制服的年轻人已经站起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表情职业化地等着她们。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一眼,同时推开车门。

    

    帐篷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掀开那扇灰绿色的帆布门帘,里面是一张用旧门板搭成的长桌,桌上摆着几个文件夹、一沓皱巴巴的纸、几支圆珠笔——那种最普通的黑色签字笔,笔帽上全是牙印。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和郑建国同款的旧制服,洗得发白,但很干净。他旁边,一个穿着破旧白大褂的老人坐在折叠椅上,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镜腿上缠着胶布。

    

    陈星灼和周凛月刚走进帐篷,年轻人就抬起头。他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职业性的打量,没有恶意,也没有多余的热情。

    

    “进城登记?”他问,语气平淡。

    

    陈星灼点头。她没急着说话,而是从兜里掏出两包烟——同样是云烟,和给郑建国的一样——放在桌上,往年轻人那边推了推,也给那个老医生递了一包。

    

    年轻人看了一眼那包烟,又看了陈星灼一眼,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他没伸手去拿,也没推辞,只是用笔点了点桌子旁边两张破旧的凳子:“坐。”

    

    陈星灼和周凛月坐下。年轻人翻开一个文件夹,拿起笔,开始问。

    

    “姓名。”

    

    “陈星灼。”

    

    “周凛月。”周凛月接上。

    

    年轻人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他的字迹很工整,不像末世里大多数人那样潦草狂乱,而是一笔一划,像是受过严格训练。

    

    “从哪里来?”

    

    “大理那边。”陈星灼答得简洁。

    

    年轻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大理?一路开车过来的?”

    

    “对。”

    

    年轻人又低头记录,笔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估量什么。他旁边那个穿白大褂的老者一直没说话,只是透过老花镜打量她们,目光平和,带着一种老人才有的、见惯了世事的淡然。

    

    “路上走了多久?”

    

    “半个月左右。”陈星灼报了个大概的数字。

    

    年轻人点点头,继续问:“几个人?”

    

    “就我们两个。”

    

    “车辆类型、牌号——如果还有牌的话。”

    

    陈星灼报了越野车的型号,又报了那个早已和末世前交通管理系统脱节的旧车牌。年轻人照样记录下来,一丝不苟。

    

    “有没有武器?”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但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问“有没有行李”一样寻常。

    

    陈星灼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年轻人也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咄咄逼人,但也没有回避。

    

    “有。”陈星灼最终说,“路上用的,自卫。”

    

    年轻人点点头,在纸上记下“自述持有自卫武器”,然后抬起头:“进城以后,武器可以保留,但不能在基地内随意使用。有纠纷找巡查队,有危险找巡查队,除非遇到直接的人身威胁,否则动武器算违规。规矩明白吗?”

    

    “明白。”

    

    年轻人合上文件夹,转向旁边的老者:“吴医生,麻烦您给看看。”

    

    那个被称作吴医生的老者点点头,从折叠椅上站起来。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但很稳。他走到陈星灼面前,示意她伸出手。

    

    陈星灼伸出手。吴医生没有急着看,而是先低头,透过那副缠着胶布的老花镜,仔细端详她的手心手背、手腕、指甲缝。然后让她卷起袖子,看小臂。最后凑近看了看她的脸、眼睛、嘴唇。

    

    整个过程很慢,很仔细,像末世前某些老中医给人看病时的样子。看完陈星灼,他又同样看了周凛月。周凛月配合地伸手、卷袖子,任由他检查。

    

    “没有明显的病患。”吴医生直起身,对年轻人说,声音有些苍老,但很清晰,“就是高原适应得有点勉强,得多休息几天,别累着。”

    

    他看了周凛月一眼,又补充道:“你们从低海拔上来,适应了多久?”

    

    “半个多月了。”周凛月说。

    

    吴医生点点头:“那还好,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但还是要小心,高原上感冒都可能是大事。回头要是觉得不舒服,到基地西头找卫生所,我一般在那边。”

    

    他这话是对着两人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老人才有的、不轻易给但给了就很真切的关心。说完,他慢慢走回自己的折叠椅,重新坐下,又恢复了那个沉默的观察者角色。

    

    年轻人听完吴医生的话,再次在文件夹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健康检查没问题。现在说进城费。”

    

    他把文件夹转了个方向,让陈星灼能看清上面手写的表格——字迹工整,条目清晰:“人员进城,每人十公斤粮食,车也算一个人。你们两个人,加一辆车,总共三十公斤。粮食种类不限,大米、面粉、青稞、玉米,都可以,按市价折算。也可以用其他物资抵扣,但需要评估。”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她们。那眼神里有种微妙的意味——不是期待,也不是怀疑,更像是一种“看你拿不拿得出来”的中性观察。

    

    陈星灼没说话,站起身,走出帐篷。周凛月也跟着站起来,但没有一起出去,而是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年轻人和吴医生。

    

    年轻人看了周凛月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桌上的那包烟往旁边挪了挪,压在文件夹契。

    

    帐篷外,陈星灼打开越野车后座车门。借着车身的遮挡,她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三袋东西:两袋十公斤装的大米,一袋十公斤装的面粉。都是真空包装,保存得很好,袋子上印着末世前常见的品牌Logo,如今看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她一手拎两袋,一手拎一袋,走回帐篷。

    

    年轻人在看到那三袋东西时,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他迅速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吴医生,又看向陈星灼把粮食放在桌上的动作,脸上的公事公办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他下意识地说,随即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失态,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几分平静,“三十公斤,足额。而且这米面——”他伸手摸了摸真空包装袋,指腹在光滑的塑料表面摩挲,“保存得这么好。”

    

    他抬起头,看向陈星灼的眼神里,终于多了点什么。不是贪婪,也不是算计,而是一种混合了惊讶和重新评估的复杂情绪。显然,在他负责登记的这段时间里,见过的进城者大多是扣扣搜搜地凑粮食——十公斤大米可能只有八公斤,剩下的用野菜、干蘑菇、甚至几块兽皮凑数;有人干脆拿不出足额的粮食,只能抵押东西或者承诺进城后打工还账。

    

    像陈星灼这样二话不说直接拿出三袋足额、保存完好的米面的,恐怕不多见。

    

    更让他有些恍惚的是,面前这两个人,是年轻女人。不是那种五大三粗、浑身戾气、一看就不好惹的独行客,而是两个长得好看、说话客气、举止从容的年轻女人。她们开着车,带着枪,从大理一路开到昌都,交了足额的进城费,脸上没有半点肉痛或不舍。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一堆破铜烂铁里突然看到一件完好无损的旧物,又像是在满目灰败中看到了一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亮色。

    

    年轻人沉默了几秒,才从那种微妙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低头在文件夹上刷刷写了几笔,然后从桌子抽屉里取出三张东西。

    

    那是昌都基地的通行证。

    

    确切说,是末世前某种硬纸卡改造的——底色是白色,上面印着红色的“昌都市共建基地管理委员会”字样,还有一个手写编号,盖着一个红戳。戳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昌都基地通行专用”之类的内容。

    

    年轻人拿起笔,在三张通行证上分别填写:第一张,“陈星灼,女,编号CD-1147”;第二张,“周凛月,女,编号CD-1148”;第三张,“车辆,越野型,编号CD-1149”。

    

    他把三张通行证递过来:“拿着。进出门都要出示,丢了补办需要重新交物资。”

    

    陈星灼接过,看了一眼,递给周凛月一张,另一张收好。

    

    年轻人又说:“你们说要申请房子?”

    

    陈星灼点头:“对。独栋的,最好三层。”

    

    年轻人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要求还挺高”,但没多说什么。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那东西看起来老旧,外壳磨损严重,天线缠着胶布——按下通话键:“老马,在不在?有新进城的,要申请房子,你带她们看看。”

    

    对讲机里滋滋响了几秒,传出一个粗哑的男声:“行,让她们到村部这边来,我在门口等。”

    

    年轻人放下对讲机,对陈星灼说:“从这儿往北走,大概一公里,有个院子,门口挂着‘昌都共建基地村部’的牌子。老马在那儿等你们,他会带你们去看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房子这事,我不经手,具体条件和租金你们和老马谈。但提醒一句,”他看了她们一眼,语气认真了几分,“基地里空房子多的是,但能住人的不多。有的没顶,有的漏风,有的墙都快塌了。好房子也有,但租金高,你们掂量着办。”

    

    陈星灼点点头:“明白。谢了。”

    

    她转身要走,年轻人突然叫住她:“哎。”

    

    陈星灼回头。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桌上那包烟——他还压在文件夹规定不能收。”

    

    他说这话时,表情有些别扭。明明之前那包烟放在桌上时他也没拒绝,现在却突然要退。也许是陈星灼痛快拿出三十公斤粮食的态度,让他觉得应该公事公办;也许是旁边吴医生一直沉默地看着,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陈星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包烟,淡淡一笑:“我们不抽烟,你留着抽吧。辛苦了。”说完,掀开帐篷门帘,和周凛月一起走了出去。

    

    年轻人看着那晃动的门帘,又看看桌上那包烟,沉默了几秒。旁边的吴医生轻轻咳嗽了一声,苍老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收着吧,人家姑娘给的,又不是贿赂。这年头,能这么大方的,不多了。”

    

    年轻人这才伸手,把烟拿过来,塞进兜里。他重新翻开文件夹,在那几张手写的登记表上又看了一遍,目光在“陈星灼”和“周凛月”那两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瞬。

    

    “两个人,一辆车,三十公斤粮食,从大理开过来……”他喃喃自语,摇了摇头,合上文件夹。

    

    帐篷外,陈星灼和周凛月已经上了车。越野车发动,缓缓驶向年轻人说的那个方向。

    

    透过车窗,周凛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灰绿色的帐篷,轻声说:“那个年轻人,人还行。”

    

    陈星灼嗯了一声:“起码不贪。”

    

    “那个吴医生,有点意思。”周凛月又说,“应该是真医生。”

    

    “嗯。有他在,基地里至少有人懂医。”陈星灼顿了顿,“回头需要的话,可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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