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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9章
    陈星灼没有追问,换了个方向:“第四个问题,你们那辆房车,看着年头不短了。燃料怎么解决的?这一路可不好找油。”

    

    马强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露出一种带着点狡猾和自得的笑:“这个……嘿嘿,不瞒小姐说,我们兄弟几个以前就是跟车跑运输的,对车有点研究。路上捡漏,东拼西凑,有时候找到点存货,再不行……不是有些废弃车还能抽点底油嘛!省着点用,凑合能走。” 他回答得含糊,显然不愿深谈。

    

    陈星灼心中冷笑,知道问不出实话,也不纠缠。她抛出了最想问的一个问题,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车上那个女孩,小雅。她是怎么回事?我看她好像不怎么下车。”

    

    这个问题一出,马强的脸色明显变了变。那副堆笑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眼神闪烁不定,有一丝慌乱,也有一丝被触及敏感地带的阴鸷。他支吾了一下:“小雅啊……她、她身体不太好,有点怕生,高原反应也重,所以不怎么爱动弹……就在车里休息。”

    

    “是吗?”陈星灼淡淡反问,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过马强的脸,“我看她年纪不大。是你们的亲戚?还是路上遇到的?”

    

    马强的额头似乎冒出了点细汗,他扯了扯嘴角:“路上……路上遇到的。可怜孩子,家里没人了,我们就带着一起走,也算有个照应。” 他说得飞快,眼神却飘忽,不敢与陈星灼对视。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陈星灼和周凛月一个字都不信。但她也知道,再问下去,对方要么编造更拙劣的谎言,要么可能直接翻脸。

    

    “行,我知道了。”陈星灼见好就收,没有再逼问。她将手里那盒牡丹烟,随意地抛给了马强。

    

    马强手忙脚乱地接住,如获至宝,紧紧攥在手里,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热切,但眼底那抹残留的惊疑和阴沉却挥之不去。“谢谢!谢谢老板!您还有什么想问的,随时找我!” 他点头哈腰,迫不及待地就想转身离开,似乎急于回到自己的车上,或者远离陈星灼那过于犀利的目光。

    

    “等等。”陈星灼叫住他。

    

    马强身体一僵,回过头,脸上带着警惕和询问。

    

    陈星灼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马先生,烟给你了,问题也问完了。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习惯自己走。接下来的路,请继续保持距离。我们休息的时候,不希望被打扰。如果……”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中的冷意,让马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明白!明白!”马强连连点头,几乎是倒退着离开了。

    

    看着他匆匆回到破房车旁,迫不及待地点燃一支烟,贪婪地吸食起来,陈星灼才转身,和周凛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周凛月看着后方,马强已经回到了房车旁,正和从江边回来的双胞胎兄弟说着什么,手指还指了指她们的方向。

    

    “按原计划走。”陈星灼说道,昌都要是不安全,那就往林芝走。

    

    牛肉面的香气还在鼻尖萦绕,但两人已没了多少胃口。她们匆匆吃完,检查车辆,再次上路。

    

    后方,那辆破房车也很快跟了上来。马强叼着烟,站在车旁看着她们远去,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舒勇和舒浩手里提着几条小鱼,脸上带着不满,似乎在抱怨马强想把鱼送人的事。马强低声呵斥了几句,三人上了车。

    

    引擎再次轰鸣,黑烟升起,如同不祥的旌旗。

    

    前路是更加高耸的雪山垭口,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心力交瘁,但脚步不能停。末世求生,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有些麻烦,不是避开就能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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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双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表面平静的僵持状态。马强他们的破房车依然如同一个甩不掉的苍蝇,恒定地缀在小越野后方百来米的距离。既不靠近挑衅,也不放弃跟随,当然,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顺路。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咬着,将一种无形的、持续的压力施加给前方的两人。

    

    但除了这恼人的尾随,倒也真没发生什么直接的冲突或骚扰。甚至可以说,陈星灼和周凛月从远处观察到的,是这三人相当顽强甚至堪称专业的末世生存能力。

    

    有一次,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凉垭口下方,陈星灼她们停车休息,顺便用望远镜观察后方。只见马强他们的房车停在路边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地上,引擎盖大开着,三个人围着发动机忙活,叮叮当当的声音隐约传来。舒勇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引擎舱,舒浩在旁边递工具,马强则蹲在车头前,对着一个似乎是散热器的东西敲敲打打,嘴里骂骂咧咧。那辆破车的水箱似乎出了问题,冒着淡淡的白汽。

    

    “看来是真坏了。”周凛月放下望远镜,“这次应该能和他们拉开点距离了。”

    

    陈星灼没说话,只是默默计算着路程和时间。她们休整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重新上路。起初,后视镜里果然没有了那熟悉的黑烟和车影。两人心中都暗自松了口气,周凛月还说着晚上休息要让住“煤球”抱着一起休息的美妙愿景。

    

    然而,这轻松并未持续太久。大约走了三四个小时,翻过一道长长的山坡,正准备进入一段沿江悬崖路时,陈星灼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后视镜,心猛地一沉——那辆该死的、熟悉的破房车,又出现在了视野尽头!虽然距离拉得远了些,看起来更像一个小黑点,但它确实又跟了上来!而且从它行驶的姿态看,似乎比之前还要稳当一些,黑烟都淡了不少。

    

    “见鬼了……”连周凛月都忍不住低声咒骂,“他们怎么修好的?在这种地方?”

    

    陈星灼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也是真心佩服,放到哪里,这几个都是技术性的人才啊,而且这也显示出对方具备相当的车辆维修能力和配件储备,以及在恶劣环境下迅速解决问题的韧性。

    

    此后,她们更加留意对方的举动。每次路过那些早已被搜刮过无数遍、只剩下空壳的废弃加油站或路边修车铺,马强三人必定会停车。他们分工明确:一人望风,通常是马强,站在路边或车顶,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舒勇和舒浩则拿着撬棍、管子和其他工具,熟练地去撬那些埋在地下的储油罐检修口,或者尝试从废弃车辆的油箱里抽取最后一点残油。他们的动作麻利而谨慎,显然对此道极为熟练。

    

    不仅如此,他们的生活似乎也有一套自己的节奏。有次中午,日光正好,陈星灼她们将车停在一处背阴的高地,吃着简单的汉堡可乐。望远镜里,她们看到马强三人在一处有溪流流经的河滩边停了下来。他们没有急于寻找食物或燃料,反而从车里搬出几块防雨布和几根棍子,居然搭起了一个极其简陋但有效的三角形遮阳棚。然后,他们用一个看起来像是从汽车零件改造成的炉子,烧起溪水。三个人居然轮流就着那点热水,用小块布料沾湿,仔细地擦洗了脸、脖子和手臂,甚至还勉强漱了漱口。舒浩甚至试图梳理他那板寸头上并不存在的乱发。

    

    随后,又看到马强端了一盆热水上车,应该是给车里的女孩子的。

    

    这一幕,让陈星灼和周凛月心情复杂。一方面,这再次印证了这几个人绝非浑浑噩噩的等死之徒,他们有着极强的环境适应性和维持基本生存秩序的意志,甚至可以说,他们在努力地“活着”,而不是仅仅“不死”。这种生命力,在末世里是值得警惕的,因为它往往与强烈的生存欲望和随之而来的掠夺性紧密相连。另一方面,那个始终没有露面、仿佛被禁锢在房车铁壳里的小雅,与车外这三个虽然狼狈却尚能维持基本体面的男人,形成了刺眼而诡异的对比。

    

    日子在轮胎与破碎路面的摩擦声、发动机的轰鸣、江水的咆哮,以及身后那如影随形的黑烟中一天天过去。海拔越来越高,空气越发稀薄清冷,雪山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又隔着深不见底的峡谷和永恒的寒风。路况时好时坏,隧道一个接着一个,每次进入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陈星灼都会将车速放到最慢,全神贯注,而周凛月则会紧握武器,警惕着后方隧道口可能出现的车灯,以及黑暗中任何可能的伏击。

    

    她们终于接近了西景线与通往昌都道路的交汇区域。根据Ash导航和残存路牌的指示,从这里开始,有两条主要路线可以分别前往昌都:一条偏向东北,经贡觉县;另一条偏向西北,经左贡县。

    

    陈星灼将车停在一处相对安全的高地,和周凛月一起仔细研究地图和眼前的地形。

    

    “贡觉线……”陈星灼的手指沿着地图上那条更靠东的路线滑动,“看起来里程稍短一些,但根据资料和之前零星听到的消息,这条路海拔起伏极大,要翻越多座五千米以上的山口,而且沿途桥梁隧道密集,损毁情况未知。关键是,”她抬起头,看向周凛月,“这条路相对‘主流’一些,末世前走的人多,意味着可能遗留的废弃车辆、设施也多,同样,也可能吸引想马强他们这样的。”

    

    周凛月点点头,她的目光落在另一条路线上:“左贡线。里程长一些,绕远,但整体海拔爬升相对平缓,沿途河谷地带多一些,理论上寻找补给和隐蔽的可能性稍大。更重要的是,”她指向地图上一个点,“这里,距离分岔口大约八十公里,有一个标注为‘采矿场’的区域,地形复杂,岔路多。如果我们选择左贡线,或许有机会在那里利用地形,彻底摆脱他们。”

    

    这是她们第一次明确地商讨“主动摆脱”的方案,而不仅仅是“希望对方跟丢”或“把车跑坏”。

    

    “马强他们对这条路似乎也很熟,”陈星灼沉吟道,“现在有这么个岔路,我们选择其中一条,要是还能碰上,那也真的是挺有缘分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权衡着利弊。身后,那辆破房车也停了下来,停在下方几百米处的一个弯道后,很“懂事”地保持着距离,但那种被窥伺的感觉丝毫未减。

    

    “走左贡。”陈星灼最终做出了决定,语气坚定,“继续这样被吊着,去昌都的路上不安生,到了昌都也可能被缠上。试试能不能彻底甩掉他们。贡觉线太‘正’,变数少,容易被预料。左贡线的未知,对我们和他们都一样是未知,但我们有更好的车,更灵活的应变能力,还有……”她看了周凛月一眼,没有说下去,但彼此心照不宣——她们还有空间这个最后的底牌,虽然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暴露。

    

    “好。”周凛月没有异议,“那就左贡。我们加快速度,尽快抵达那个采矿场区域,利用傍晚或清晨光线不好的时候进去,熟悉一下环境,找好退路和可能的陷阱点。”

    

    计划既定,两人不再犹豫。陈星灼重新发动车子,这次,她没有再刻意控制速度,而是开始根据路况,尽可能快地向前行驶。小越野的优良性能在相对“平缓”的路上发挥出来,很快将后方的黑烟甩开了一段距离。

    

    透过后视镜,陈星灼看到那辆破房车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加速追赶,黑烟变得浓烈,但它与小越野之间的性能差距,在这段路上开始显现。距离在慢慢拉大。

    

    起码到芒康的岔路那边,让他们摸不着小越野的后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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