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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7章
    风景是壮丽到令人窒息的,却也冰冷残酷到不带一丝温情。远眺,连绵的雪山峰顶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而遥不可及的寒光,那是白马雪山和梅里雪山的方向。近处,深谷对面刀削斧劈般的山崖上,挂着几条细细的、冻结的瀑布痕迹,像苍白的泪痕。偶尔能看到盘旋在高空的黑点,那是适应了这片残酷环境的鹰隼。

    

    更让人心头沉重的是那些隧道。它们如同山体张开的黑色巨口,吞噬掉前方的光亮。末世前,这些隧道是现代化的便捷通道,而现在,里面是绝对的黑暗,电力中断,通风停滞,不知隐藏着多少未知——坍塌的巨石、积水的深坑、腐朽的车辆残骸,或是潜伏于黑暗中的其他东西。每一次接近隧道口,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决断,车速降至最低,车灯全开,神经绷紧到极致。

    

    在这样的路上,陈星灼和周凛月此刻最大的愿望,却是将那辆如同跗骨之蛆的破旧房车彻底甩开。那种被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背后死死盯着的感觉,比面对险峻的山路和黑暗的隧道更让人不适。

    

    万事总有些事与愿违。在遇见他们几个人的第二天清晨,她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凹谨慎休息后,收起“煤球”,重新上路不到十分钟,陈星灼锐利的目光便从后视镜中捕捉到了那个令人厌恶的灰影——马强他们的破房车,如同嗅到气味的鬣狗,再次从后方一个弯道后钻了出来。

    

    他们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既不试图超车,也没有其他动作,就这么沉默而固执地缀在后面。这个距离充满了算计:既给前方施加持续的心理压力,又能在“机会”出现时迅速反应。

    

    周凛月也看到了,眉头紧锁,低声道:“他们怎么这么快跟上来了。”

    

    出乎周凛月意料的是,陈星灼看着后视镜里那个影子,脸上的紧绷反而略微松了些。“我们现在着急也没用。在这种路上,以他们那破车的性能和我们这辆改装过的家伙,”她拍了拍方向盘,“真想甩掉,几个急弯加上一段直道加速就能让他们连灰都吃不上。”

    

    她说的是实话。小越野的动力、操控性和通过性,远非那辆冒黑烟的老旧房车可比。真正限制她们速度的,是这危机四伏的路况和安全考量。

    

    “问题是,”陈星灼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甩掉一时容易。可我们晚上总要停车休息。如果他们还在这条路上,像这样阴魂不散地吊着,就算找不到我们确切的宿营地,在附近区域逡巡,也够我们提心吊胆,一夜别想安生了。” 她讨厌这种被动等待威胁发酵的感觉,更不喜欢将休息时的安危寄托于对方的“找不到”。

    

    这情形,这感觉,就像一个叫老白的古人经常说的那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周凛月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休息不好,在高海拔地区连续驾驶,本身就是巨大的安全隐患。被动逃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可能让自己陷入疲劳导致的判断力下降。

    

    “你的意思是?”周凛月看向陈星灼。

    

    陈星灼目光扫过前方,寻找合适的地点。前面不远处,山路在一处略微开阔的弯道后,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碎石滩,似乎是以前用来临时停车观景或者让车的地方,紧贴着山壁,另一侧虽然有深渊,但视野还算开阔,不易被居高临下偷袭。

    

    “既然甩不掉,又不想被他们搅得睡不好,”陈星灼的语气冷静而果断,“那就干脆点,问问他们到底想干嘛。把话摊开,比背后猜忌提防强。至少,能探探他们的底细和真实意图。”

    

    她打定主意,不再试图加速摆脱,反而将车速稳在对方能跟上的范围。到了那片碎石滩,她利落地打灯,减速,稳稳地将小越野停在了靠山壁的一侧,车头依旧朝着前进方向。这样既便于观察来车和前方,也方便必要时迅速离开。

    

    停好车,陈星灼对周凛月说:“你在车上,锁好车门,保持警戒。我下去和他们说。” 她解开安全带,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小心点。”周凛月没有反对,她知道这是陈星灼作为主导者的决断,也是当前看似最直接的破局方法。她将自己的手枪从空间里拿出来检查了一遍,放在膝上最顺手的位置,目光紧紧盯着后视镜。

    

    后方,那辆破房车显然没料到前车会突然停下,迟疑地减速,在距离她们十几米外也停了下来,黑烟暂时停歇,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陈星灼推门下车,没有走远,就站在自己车头侧前方,身形挺拔,眼神平静地看向那辆房车。高原的风吹起她额前碎发,也吹动着她的衣角。她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熟悉她的人如周凛月知道,这个姿势能让她在瞬间做出反应。

    

    房车驾驶室的门开了,马强跳了下来,脸上迅速堆起那副惯常的、略显夸张的笑容:“哎呀,妹子,怎么停下了?是车出问题了吗?需要我们帮忙不?”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来,身后,舒勇和舒浩那对双胞胎兄弟也下了车,一左一右跟在后面,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陈星灼身后的越野车车窗瞟,似乎在寻找周凛月的身影。

    

    陈星灼抬手,做了一个明确止步的手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声:“就站那儿说。”

    

    马强笑容微僵,停在了四五米外。舒勇和舒浩也停下脚步,交换了一个眼神。

    

    “马先生,”陈星灼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着马强,“你们跟了我们一路了。这路况大家都清楚,不是闲逛的地方。说吧,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语气没有咄咄逼人,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压迫感,直接撕破了那层虚伪的“偶遇”和“同行”面纱。

    

    马强没想到陈星灼如此直接,干笑两声:“瞧妹子说的,这路就这么一条,大家目的地可能也差不多,碰巧同路嘛……”

    

    “同路?”陈星灼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那这样,你们先走。”看到几人错愕的一瞬的反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马强和他身后眼神飘忽的双胞胎,“大家都是末世里挣扎求生的,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想要什么?物资?车?还是别的?” 她把最坏的可能性直接摆上台面,反而让对方的算计显得有些拙劣。

    

    马强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阴沉,但很快又被圆滑取代:“妹子你这话就伤感情了……我们就是看你们两位姑娘单独上路,实在危险,想结个伴,互相有个照应。这世道,人多总归安全些,你说是不是?”他一边说,一边又试图向前挪了半步,目光在陈星灼脸上和她身后的车子之间逡巡。

    

    “不需要。”陈星灼的回答斩钉截铁,“我们习惯自己走。你们的‘好意’心领了。如果只是‘同路’,请保持距离,不要干扰我们休息。如果另有打算……”她没有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马强,手依然垂在身侧,但整个人的气势却隐隐发生了变化,像一把半出鞘的刀,寒光内敛,却锋芒暗藏。

    

    舒勇似乎有些按捺不住,插嘴道:“喂,我说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我们强哥是好心……”

    

    “阿勇!”马强喝止了他,脸上阴晴不定。他看了看陈星灼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又瞄了一眼那辆看似普通却保养得宜、此刻车门紧闭的越野车。对方显然不是易于之辈,早有防备,而且态度强硬。

    

    就在这时,一直停在房车副驾那边的车门,轻轻动了一下,似乎里面的人想下来,但又被什么阻止了。陈星灼眼尖,瞥见那个叫小雅的女孩苍白惊慌的脸在车窗后一闪而过。

    

    马强显然也注意到了,脸色微变,随即又挤出一个笑容:“行,行,妹子是个爽快人。既然你们喜欢清净,那我们……就保持距离。不过这条路确实危险,前面听说还有段隧道群,黑得很,你们自己小心。”

    

    他这话听着像是提醒,却更像是一种隐隐的威胁和不肯放弃的宣告。

    

    陈星灼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拉开车门,干脆利落地上了车,关门,落锁。

    

    “怎么样?”周凛月低声问,手仍放在武器上。

    

    “暂时唬住了,但没死心。”陈星灼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目光冷冽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三个仍站在原地、脸色不善的男人,“他们提到了前面的隧道群。看来,麻烦还没完。我们走,保持警惕,尤其是过隧道的时候。”

    

    小越野再次启动,驶离碎石滩。后方,那辆破房车停留了片刻,也缓缓跟了上来,但这一次,距离似乎拉得远了一些,保持在百米左右,像一条不肯离去的、耐心的饿狼。

    

    陈星灼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节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后视镜里,那辆冒着断续黑烟的破旧房车,依旧如同一个褪色而顽固的污点,黏在百米开外的蜿蜒山路上。几天了?从德荣小镇那个令人不安的“偶遇”开始,已经过去了四天还是五天?时间在这片苍茫而危机四伏的高原上,似乎被拉长又揉碎,变得模糊不清。

    

    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并非没有在陈星灼脑海中闪现过。以她和周凛月的身手、装备,趁其不备,解决掉这三个眼神不正、明显不怀好意的男人,并非不可能。尤其是在某个他们停车休息的松懈时刻,或者在黑暗隧道的入口……末世里,先下手为强,消除潜在威胁,是许多幸存者奉行的血腥准则。

    

    但……她最终没有这么做。

    

    原因很复杂,像这盘山路一样纠结。首先,也是最表层的一点,如果这些人真的只是“同路”,只是出于某种令人厌烦的“结伴”执念,或者仅仅是想找个看起来相对不那么弱势的群体搞点物资,只要他们不是真刀真枪的上来找麻烦,那么等到昌都,各奔东西,也就罢了。主动挑起杀戮,在并非绝对必要的情况下,违背了陈星灼内心深处某个她自己或许都不愿深究的底线——那是对文明彻底沦丧的最后一丝抵抗,尽管这抵抗在末世看来可能天真得可笑。

    

    其次,是那个女孩。那个叫小雅的,一直躲在房车昏暗车厢里,只偶尔在车窗后露出惊恐苍白脸庞的女孩。她是什么人?和这三个男人是什么关系?受害者?同伙?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依附状态?如果贸然动手,那个女孩会怎样?会不会在混乱中受伤甚至丧命?或者,她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不确定性像一根细刺,扎在陈星灼的决策神经上。

    

    还有一点,说起来甚至让陈星灼和周凛月感到一丝荒谬的“佩服”——这伙人的生存韧性和那辆破车的“顽强”。

    

    那辆房车,外壳锈迹斑斑,补丁摞着补丁,一侧车窗用木板和脏兮兮的塑料布封着,排气管永远像得了肺痨一样咳着黑烟。颠簸时,整个车身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呻吟。可就是这样一辆看起来随时会趴窝的“移动废铁”,竟然能一直跟在他们的小越野后面,穿行在这条堪称地狱难度的高原天路上!

    

    白马雪山段的连续发卡弯和陡坡,它吭哧吭哧地爬上来了;金沙江畔那些半边塌陷、需要精准操控才能通过的险段,它摇摇晃晃地挪过来了;就连前几天一场不小的雨夹雪过后,路面湿滑泥泞,它居然也没掉队太远。陈星灼甚至怀疑,那黑烟是不是某种拙劣的伪装,引擎盖

    

    更让人无语的是燃料。末世里,汽油柴油比黄金还珍贵。她们自己有空间储备。这三个男人开着这么个油老虎,是怎么搞到足够燃料一路跟到这里的?抢劫其他幸存者?找到了未被搜刮的隐秘油库?还是有什么特别的渠道或手段?这个问题细想下去,更让人觉得这伙人不简单,不仅仅是眼神猥琐的流浪匪徒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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