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很安静。”陈星灼摇摇头,指了指窗外,“天亮了,宝宝你去洗漱一下,我下去检查下车。”
周凛月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裹紧身上的薄毯,发了一会呆才算清醒一点。
陈星灼看她真的可爱到不行,上去亲了亲爱人的脑袋。然后轻手轻脚地推开车门。冰冷的、带着草木清冽气息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让她精神一振。她下车,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她们选择的这个废弃伐木道尽头非常隐蔽,三面被茂密的灌木和高大的冷杉环绕,另一面是陡峭的山坡,除非有人恰好走到很近的地方,否则很难发现这里停着一辆车。晨光熹微,林间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暂时看不出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她走到车头,开始仔细检查车辆状况。昨天黑灯瞎火的狂奔,加上那条崎岖山路的折腾,她最担心的就是轮胎和底盘。俯身仔细查看,四个轮胎虽然沾满了厚厚的泥浆、草屑,甚至有几处被尖锐石块划出的浅白色痕迹,但幸运的是都没有漏气或明显的鼓包,胎纹磨损也在可接受范围内。底盘有些剐蹭的痕迹,但没有发现严重的变形或油液泄漏。发动机舱打开检查,各部件运行正常,只是同样布满了灰尘。
“还好……”陈星灼心里松了口气。这辆国产小越野确实皮实耐造,是她们可靠的伙伴。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便携气泵和胎压计,给四个轮胎都补充了气,又仔细检查了机油、防冻液和玻璃水的液位。
做完这些,她打开油箱盖,储备的汽油精准地注入油箱,直到加满。加油的过程她异常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也不让汽油气味过分飘散。末世的燃油是硬通货,也是危险的源头之一。
一切检查补给完毕,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林梢,投下斑驳的光影,气温有所回升,但依然清冷。陈星灼回到车上,看到周凛月已经醒了,正用湿毛巾仔细地擦着脸和手,然后又递了一块干净的给陈星灼。
两人简单地完成了晨间洗漱。刷牙是必须的;洗面奶就算了,只用湿毛巾擦拭,但这一点点清洁的仪式感,对于维持精神状态和文明习惯的底线,却有着微妙而重要的作用。
接着,陈星灼从空间里取出了简单的早餐:两个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夹着培根,香肠,煎蛋、生菜和酱料,还有两杯热咖啡。食物不算丰盛,但在晨光中,在这暂时安全的角落里,能喝上一口热咖啡,吃上干净新鲜的食物,已属难得。
两人安静地吃着,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与满足。咖啡的香气在车内弥漫,带来些许暖意和提振精神的咖啡因。
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周凛月喝了口咖啡,开口道:“接下来怎么走?继续西环?”
陈星灼点点头,她早已有了盘算。她拿出终端,调出地图,指着屏幕:“我们昨天拐上来的,应该就是西环内路的一段。往前,如果路没断,应该能连接到西景线——那是以前从香格里拉到德钦,再往北进入西藏昌都方向的主要通道之一。”她的手指沿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线条滑动,“走西景线,虽然也是山路,海拔起伏可能更大,但理论上可以绕过香格里拉主要的城市聚集区,直接朝着我们目标的大方向去。而且,这条路末世前是旅游和货运通道,沿途可能会有一些小镇、观景台或者服务区,到时候看看是不是可以歇在镇子上。”
周凛月仔细看着地图,补充道:“这条路的海拔会持续升高,沿途经过的区域可能更偏僻,人烟更少,但相应的,未知的危险也可能不同——比如野兽,或者更封闭、排外的幸存小团体。”她总是能考虑到陈星灼战略规划之外的具体风险点。
“嗯。”陈星灼收起终端,“所以我们今天的目标,就是尽可能沿着西环内路找到并驶上西景线,然后朝着昌都方向前进。白天赶路,注意观察路况和沿途迹象,寻找合适的夜间宿营点。尽量避免与任何不明群体接触,除非必要。”
计划清晰而明确。两人快速收拾好餐后垃圾,全部收进空间,不留任何痕迹。陈星灼则再次确认了油量、胎压和车况。
坐回驾驶位,陈星灼深吸一口气,发动了引擎。越野车低沉地轰鸣起来,缓缓倒出隐蔽的伐木道,重新驶上那条布满碎石和坑洼的西环内路。
晨光中的山路显得清晰了一些,但也更加苍凉破败。路边的指示牌大多不知所踪,偶尔能看到倾倒的、锈蚀的护栏。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覆盖着墨绿色的森林和灰白色的岩石,更高处是洁白的雪线。天空湛蓝如洗,几缕薄云飘过。
车子沿着山路蜿蜒前行。陈星灼开得很稳,目光不断扫视前方和两侧。周凛月则负责观察更远处的动静,并对照着离线地图和实际路况,确保方向正确。
她们都知道,选择西景线,意味着选择了更直接但也可能更艰难的道路。离开了相对“热闹”的香格里拉外围,她们将更多地面对自然环境的严酷和绝对寂静下的孤独与压力。
在西景线上行驶了两天后,陈星灼和周凛月愈发觉得当初选择这条路的决定是多么正确。
路况远没有预想中那么恐怖。虽然山体松动和缺乏维护的痕迹随处可见——路面上时常散落着从山坡滚落的石块,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拳头,有些路段甚至半边被泥土碎石掩埋——但凭借越野车的性能和两人谨慎的驾驶,总能找到勉强通行的路径,或是将不太大的石头搬开。清理路障的过程成了她们枯燥行程中为数不多的“体力活动”,在高海拔稀薄的空气里喘息着协作,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真正让她们感到放松的,是近乎绝对的“人迹罕至”。整整两天,除了偶尔惊起的飞鸟、路边草丛中窸窣逃窜的不知名小兽,以及远处山巅盘旋的鹰隼,她们没有再看到任何人类活动的鲜活迹象。没有车辆交会,没有突然出现的拦路者,甚至没有发现篝火的余烬或新鲜的足迹。道路两旁,除了沉默的群山、深邃的河谷、茂密但透着荒蛮气息的森林,便是零星点缀的、被彻底遗弃的人类痕迹:垮塌半边的小木屋,锈蚀成一堆废铁的农机,以及路牌上早已褪色模糊的景点指示。一种巨大的、压迫性的寂静笼罩着这片高原,但这种寂静,在经历过香格里拉外围的紧张与昨夜追击的凶险后,反而让她们感到了某种扭曲的安全感——至少,明确的、来自同类的威胁暂时消失了。
她们路过了几个依路而建的小镇和加油站,无一例外,全是废墟。加油站顶棚塌陷,油枪不知所踪,便利店的玻璃门碎了一地,货架东倒西歪,里面空空如也,连张废纸都很难找到,显然被反复搜刮了无数遍。小镇的房屋要么门窗洞开,像个个张着黑嘴的骷髅,要么就是被泥石流或雪崩冲毁了一半,露出里面同样空荡破败的内脏。这里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停留在被遗弃的瞬间,然后任由风雨侵蚀。
第一个夜晚降临前,她们找到了一个相对完好的小镇停车场。停车场位于小镇边缘,背靠山壁,三面有半人高的矮墙,部分已经坍塌,地面是水泥浇筑,虽然也裂开了不少缝隙,但还算平整。更重要的是,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可以观察到通往停车场的两条小路,且远离那些黑洞洞的、令人不安的废弃建筑。
“今晚就这里吧。”陈星灼停下车子,和周凛月一起下车仔细勘察了周围环境。确认没有近期的人类活动痕迹,也没有发现危险的动物巢穴。“把‘煤球’放出来,我们好好休整一下。”
周凛月点头赞同。连续两天的奔波和高度戒备,即使路上平静,精神上的损耗也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安全的、能彻底放松的夜晚对她们至关重要。
她们将越野车停在车位上。陈星灼心念一动,庞大的“煤球”房车凭空出现,稳稳地停在了旁边的水泥地上。有了这个移动的堡垒,安全感顿时倍增。
当然,必要的预警措施必不可少。陈星灼从空间里的拿出几套高效预警装置。她仔细地将这些装置布置在停车场两个入口以及矮墙的几处缺口位置,确保任何试图接近的生物(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会在足够远的距离触发警报。布置完,她又检查了一遍“煤球”自身的防御系统和外部监控探头。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完全黑透。高原的星空璀璨得炫目,银河如瀑,仿佛一伸手就能掬起一捧星辉。但两人此刻无暇欣赏美景。
锁好“煤球”厚重的舱门,启动内部循环系统,温控和照明系统让车内瞬间变得温暖明亮如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丝……渴望。
“洗澡!”陈星灼几乎是宣布般地说道。
“洗澡!”周凛月笑着附和,眉眼弯弯。
对她们而言,这已是末世里堪比节日庆典的享受。房车配备了完善的储水、加热和排污系统以她俩的空间储备,根本不需要节约,两人自然的痛快地先洗个热水澡再说。
陈星灼先让周凛月去洗,走出“煤球”,就着星光和车头灯,拿着水管和刷子开始冲洗那辆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小越野。冰凉的水流冲掉厚重的泥浆,露出底下斑驳的车漆。她洗得很认真,仿佛这不仅是在清洁交通工具,更像是一种仪式,洗去一路的风尘与紧张。车外可以脏,但车内,她们维持着在堡垒般的整洁。
等周凛月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浑身带着清爽的水汽和沐浴露淡淡香气走出浴室时,陈星灼也正好冲洗完毕,带着一身凉意回到温暖的“煤球”内。
轮到陈星灼洗澡时,周凛月也没闲着。她将两人换下的、已经沾满汗渍尘土的外套和内衣放进房车的小型洗衣机,加入洗衣液,设定好程序。然后,她打开储物柜,取出了……面膜。
是的,面膜。末世前囤积的,各种功能都有,一直好好保存在空间的恒温恒湿区域。以前在堡垒,后来在方舟,她们偶尔也会用,但像现在这样,在奔波了两天、彻底放松下来的夜晚敷上一片,感觉格外治愈。
陈星灼洗完澡出来,看到周凛月脸上已经敷着一片白色的蚕丝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正对着小镜子调整边角,忍不住笑了。周凛月把另一片递给她:“给你的,补水修复。我看你脸颊都晒红了。”
陈星灼接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感觉有些干燥发烫。高原强烈的紫外线不是开玩笑的。她也敷上面膜,冰凉滑腻的触感贴在脸上,带着淡淡的香气,瞬间抚慰了皮肤的不适,也舒缓了神经。
敷着面膜的间隙,她们开始准备晚餐。今天值得一顿“大餐”。陈星灼从空间里拿出了牛排,滋滋作响的肉香很快弥漫整个车厢。又拿出了两份意面。甚至还拿出了一瓶第比利斯买的红酒,倒了两杯,只为助兴,不敢多饮。饭后,还有一小盒冰淇淋分享,虽然冻得有点硬,但在高原的夜晚,别有一番风味。
“感觉怎么样宝宝?不难受了吧?”陈星灼问,抿了一小口红酒。
周凛月仔细地卷起一叉子意面,点点头:“除了开车坐车累点,其他都挺好。好像……已经习惯这种日子了。”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前在堡垒,觉得四面高墙就是一切;在方舟上,觉得脚下甲板就是依靠;现在每天在车上,看着路往前延伸,觉得方向盘和脚下的油门刹车,就是全部。”她笑了笑,面膜纸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起伏,“好像又和这个末世……真刀真枪地动上手了,然后找到了自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