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中将脸色煞白,方才强撑的镇定荡然无存,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他猛地从案上抓过纸笔,几乎是塞到慕散面前:“写!赶紧写认罪书!我用最快的速度送出去,或许还能赶在云灵海之前!”
慕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接过纸笔,也顾不上体面,直接趴在冰冷的地砖上,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个个黑点,他却顾不上去擦,只顾着将那些篡改户籍、隐瞒身份的旧事一股脑写下来,字里行间满是慌乱与悔意,最后一笔落下时,连名字都签得歪歪扭扭。
白中将一把抓过认罪书,匆匆扫了两眼,转身对门外亲兵厉喝:“备信鹰!”
不过片刻,一只羽毛油亮的黑鹰被带到厅内,铁爪上的信筒泛着冷光。白中将将认罪书仔细卷好塞进筒里,亲自系在黑鹰腿上,抬手一扬——黑鹰振翅而起,带着那封关乎性命的认罪书,直冲云霄,很快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紫铜关的天际。
慕散瘫坐在地,彻底脱力,眼神空洞,俨然已是等候发落的罪人。
厅内只剩下卢成与白中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白中将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认罪书虽递了出去,但太子那边……”
“总比坐以待毙强。”卢成揉了揉发紧的眉心,“慕散虽犯了错,但紫铜关不能再失一员大将。我这就拟一份奏折,详述他这些年的军功,再提他此次任务的斩获,或许能博殿下一丝宽宥。”
白中将点头:“我也附名。紫铜关正值用人之际,愿以军功折罪,让他戴罪立功。”
两人再无多言,立刻分头忙碌起来。
另一边,秋灵跟着使者一路行驶。这辆特制的马车构造精巧,内部分为两间,使者住在外间,那里连着一个带琉璃罩的小平台,白日里能晒到太阳,夜里能望见星子,倒真显出几分会享受的惬意。秋灵偶尔也会出去坐片刻,但终究与使者不熟,更多时候还是待在里间的车厢里,或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或摩挲着钱熙送的那把小剑发呆。
使者有六个属下,四人骑马护在马车两侧,另外两人则守在马车首尾,皆是黑衣黑巾蒙面,腰间佩着短刃,沉默得像影子,若非偶尔换马时能听见几句简短的指令,每日按时给使者和秋灵送饭食,几乎让人忘了他们的存在。
这日午后,秋灵推开隔间的门,见使者正坐在琉璃平台的软榻上,手里摇着扇子看风景,便笑着开口:“使者大人,还有多久才到啊?再坐下去,我骨头都快锈住了。”
使者抬眼瞧她,眼底带着笑意:“小家伙,我们才走了一天,急什么?要是无聊,过来陪我唠唠。”
秋灵摊摊手,一脸无奈:“我就是个农村出来的泥腿子,听过的新鲜事前儿都跟您说完了,实在没什么可讲的了。该你讲了吧!”
“哎,我昨日不是给你讲了那么多?”使者故作委屈。
秋灵撇撇嘴:“您说的那些之乎者也、诗会雅集,跟王八念经似的,我听球不懂啊。”
使者被她逗笑,扇子在掌心敲了敲:“巧了,在下也听不懂小家伙说的‘听球不懂’是个什么。”
秋灵没辙,转头看向马车旁四蹄翻飞的战马,眼睛一转,试探着问:“我想下去跟它们比比速度,活动活动筋骨,成吗?”
使者挑眉,放下扇子:“监军说你跑起来比马还快,我正想瞧瞧是怎么个快法。去吧,让我看看。”
秋灵闻言朗声一笑,身形如灵猿般灵巧,借着矮桌轻轻一撑,翻身跃出平台,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去力道,随即直起身,足尖点地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直奔前方的战马。
使者猛地站起身,扶着琉璃栏杆眺望,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秋灵的腿长步阔,奔跑时衣袂翻飞如展翼,速度竟真的与战马不相上下,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
“怎么样?”秋灵回头扬声,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呼吸却平稳得仿佛只是散了个步。
使者指尖敲了敲栏杆,语气带着笃定:“小家伙,还在藏拙?”
秋灵嘿嘿一笑,露出点狡黠:“我要吃肉,多多的肉,吃到撑!”
旁边侍卫忍不住插言,语气里满是无奈:“从出发到现在,哪顿少了你的肉?哪次没让你敞开吃饱?”
“你们的肉……也是按人头分的?”秋灵挑眉,笑问道。
“战场物资向来如此。”使者点头。
“那我要是跑过一个人,他这顿的份例就归我,怎么样?”秋灵语气挑衅,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使者勾唇:“可以。不过,得把所有人都跑过才算数。”
“听到没?”秋灵猛地转头,对着身后四个骑马的侍卫扬声喊道,“今晚你们的肉,都得进我肚子里咯!”
侍卫们嗤笑一声,显然没把这个双脚跑的小子放在眼里。可下一秒,秋灵突然弓身加速,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风驰电掣般掠过他们身侧,带起的黄沙劈头盖脸打在众人脸上,呛得人直皱眉。
“嘿,这混蛋!”一名侍卫低骂一声,一拍马屁股,马儿吃痛跃起,追了上去。其余三人也催动马匹,连带着马车都加快了速度,一时间尘土飞扬,马蹄声与秋灵轻快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秋灵始终稳稳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扬一把沙,气得侍卫们直瞪眼。其中一人忍不住低骂:“他娘的,这哪是人啊?两条腿比四条腿还能跑!”
使者望着那道始终领先的身影,嘴角噙着笑意,对身边人轻叹:“我招揽过那么多人,论实力,此子最强。”
话音刚落,远处天际掠过一道黑影。使者抬手取出一支骨哨,轻轻一吹,哨音清越。那黑影迅速俯冲而下,竟是一只黑鹰,精准落在一名侍卫臂弯里,爪上还系着个小巧的信筒。
使者拆开信纸,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抬头看向远处仍在哈哈大笑的秋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样的实力,这样的速度,让他怎么收场?
马车在黄沙地停下休整,众人停下进食,也让战马休息一下,吃草、喝水。秋灵乐呵呵地将六名侍卫的肉份全划到自己面前,双手并用大快朵颐,嘴角沾着油星,眼睛亮得像偷到鸡的狐狸,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六名侍卫无语的看着她这个贪吃鬼。
饭后,她拍着肚子起身,见马车竟没有启程的意思,不由纳闷:“使者大人,天还亮着呢,怎么不走了?不赶时间了?”
使者坐在琉璃平台的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棋子,语气平淡:“有比赶路更急的事。”
“什么事?”秋灵好奇地探头。
使者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厉声质问:“小家伙,你是谁?”
秋灵一愣,随即笑道:“我是云灵海啊!您不是亲自把我从紫铜关接出来的吗?这才一天就不认得了?”
“云灵海?”使者轻轻放下棋子,声音里带了点冷意,“从来没有云灵海这个人。”
“我这不就在这儿吗?”秋灵脸上的笑淡了,“使者说话能不能痛快点?别总云山雾绕的,我听不懂。”
“好,那我就开门见山。”使者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的信纸,递到秋灵面前,“慕中将禀报,余阳县陈家镇福来村,云耀祖只有一个独子,名叫云灵翰,根本没有什么小儿子。云灵海这个名字,是慕散加进去的。所以,你是谁?”
秋灵的脸色“唰”地变了,抓起信纸匆匆扫过,虽然上面的字她认不全,但大概意思还是明白了:“慕散这王八蛋……为了报复我,竟想出这种阴招陷害我!”
“陷害?未必吧!”使者叹气,“户籍上记着你二十四岁,可我看你真实年龄分明连二十都不到。前日,我让监军追查登记疏漏问题。没成想,慕散竟然招了——是他伪造了你的户籍,从来没有云灵海这个人。”
他看着秋灵紧绷的侧脸,语气缓和了些:“现在我和监军都犯了难,没法向上头交代。你把真实身份说出来,我们帮你更正信息,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在诬告!”秋灵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强撑着嘴硬。
“我已经让人去你老家核实了,瞒不住的。”使者摇了摇头。
秋灵突然没了声,默默站起身。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藏在怀里的小剑。她反手将剑拔了出来,柳叶般的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脚步微微错开,竟是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平台上的使者皱起眉,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周围的侍卫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小剧场
龙灵峰:你想换什么样的女朋友?
吴四狗:前凸后翘、肤白貌美、大长腿。
龙灵峰:你女朋友腿还不够长?过马路都只需要两步。
吴四狗:肇事司机至今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