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金色的“10”亮了两秒。
然后碎开。碎片没有散落。重新拼成了一行字。
“超单体级·Top10”
“上榜者:王令”
段德等了三秒。
没有附加头衔。没有“宇宙级概念实体”。没有“高维世界之主”。没有任何修饰。
就两个字。
王令。
一个人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名。
段德的第一反应——搞错了吧?
从十四名往上数。谱尼。白秋然。虚数之树。每一个上榜的存在,名字后面都跟着一长串定语。要么是“宇宙级”,要么是“概念实体”,要么是某某世界的某某终极兵器。
这个王令——连个头衔都没有?
下一行注解浮出。
“来源世界:修仙文明·现代化体系”
段德愣了。修仙文明?
这四个字他熟。太熟了。他本人就是修仙文明里泡出来的。
但后面那个“现代化体系”什么意思?
天幕画面亮了。
段德看到了一座城市。
高楼。马路。红绿灯。穿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在街上走。路边小摊在卖煎饼。有人骑着自行车从镜头前掠过。
这是——凡人界?
不对。画面角落里,一个女生在路边悬浮着擦广告牌。一个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箓,贴在汽车引擎盖上,车直接飞了起来。红绿灯的灯柱上刻着阵法纹路。
修仙。但是现代化的修仙。
段德从来没见过这种世界形态。修仙者不住洞府住楼房。不骑仙鹤骑汽车。不炼丹——好吧可能也炼丹,但他们把丹药装在塑料瓶子里当保健品卖。
天幕上,镜头推进。
对准了一所学校的大门。门口挂着牌子——“第一高中”。
镜头穿过校门,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停在一间教室的窗户外面。
教室里坐满了学生。
镜头对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一个男生。
黑发。校服。坐姿端正。脸上什么都读不出来。桌上摆着课本。手边放着一包拆开的干脆面。
他正在吃。
一根一根地往嘴里送。
注解浮出——
“王令。十六岁。高二学生。”
段德的嘴张了张。
十六岁?高二?
超单体级第十名——是个高中生?
他转头看石昊。石昊的双臂还交叉抱在胸前,姿势没变。但石昊的头微微偏了。
这个角度段德见过。不是审视。是困惑。
石昊也看不懂。
天幕画面继续。那个叫王令的男生吃完了最后一根干脆面。把包装袋叠好,塞进课桌抽屉。拿起笔,开始写作业。
旁边的同学凑过来。
“王令,下午体术课你去不去?”
“去。”
一个字。
“上次你缺了三节了,老师说再缺就挂科。”
“嗯。”
画面暂停。注解浮出——
“修为:无法评估。”
“已知信息:六岁筑基。七岁结丹。八岁元婴。十岁化神。十二岁大乘。十六岁——”
最后三个字放大了。
“不可测。”
段德的后背贴上了椅背。
不可测。
不是“渡劫期巅峰”。不是“半步仙王”。不是某个可以量化的境界。
之前每一个上榜者,天幕都会给出明确的定位。宇宙级。概念实体。维度外存在。多少总有个框架去套。
王令——连框架都套不上。
天幕画面切了。
新场景。还是那所高中。操场。体术课。
一群学生在练基础法术。有人控火。有人御剑。有人画符。热热闹闹的。
王令站在队伍最后面。
老师喊了一声。
“王令,你来演示一下基础掌风。”
王令走上前。抬手。
画面在这里慢了下来。注解浮出——
“以下画面已做信息压缩处理。实际过程不足0.001秒。”
王令的手掌往前推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随意。
操场前方的靶标碎了。
靶标后面的围墙碎了。
围墙后面的那栋楼碎了。
那栋楼后面——天幕画面急速拉远——三座山没了。
整个城市的东面,地平线塌了一块。
全班同学站在原地。不是不想动。是来不及反应。
老师手里的评分表掉在地上。
沉默四秒。
王令把手收回来。
“劲用大了。”
段德浑身一颤。
这句话。白秋然那一章刚听过。一模一样。
但白秋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劈开了三千世界。一个修炼了十万年的炼气期修士,动用了全部力量。
王令说这句话的时候——在上体育课。
用的是基础掌风。
天幕画面切到下一个场景。
王令家。客厅。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符箓。金色的、银色的、黑色的,叠了三层。
注解浮出——
“王令的父亲·王华。修为:金丹期。”
“他正在做的事:给儿子准备明天要贴在身上的封印符。”
段德盯着那堆符箓。封印符。贴在身上。给一个高中生。
画面里,王华拿起一张符箓,咬破自己的食指,在符上补了一笔。小心翼翼叠好,放进一个专门的盒子里。
旁边,王令的母亲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
“明天贴几张够?”
“三十六张保底。加上学校那边的阵法,应该能撑一天。”
“上次不是说二十张够了吗?”
王华没接话。过了几秒才开口。
“他最近情绪波动比以前频繁了。”
“什么波动?”
“上周考试,有一道题他不会做。”
“……然后呢?”
“然后他皱了一下眉。”
“就这样?”
“方圆三百里的灵气全部紊乱。两个渡劫期的老祖差点被震出窍。”
段德的手从扶手上滑了下去。
皱了一下眉。
两个渡劫期差点被震出窍。
天幕注解浮出——
“王令的力量不是修炼得来的。是天生的。”
“他从出生起就在做一件事——压制自己。”
“每一天。每一秒。每一个呼吸。”
天幕画面又切了。黑底白字。
“模拟推演:如果王令摘掉所有封印符——”
画面亮了。
那个少年站在操场上。校服上贴满符箓。
然后符箓一张一张脱落。
第一张落地。空气开始震动。
第五张。地面出现裂纹。
第十张。那所学校所在的城市,所有建筑的玻璃同时碎裂。
第二十张。大地下沉。天空扭曲。云层被撕开。
第三十张。
画面跳了。
不是切换。是跳。
镜头直接拉到了宇宙尺度。
星球在碎裂。一颗一颗。不是爆炸。是从内部崩解。
注解浮出——
“第三十张符箓脱落。他所在的星系消失。”
画面继续拉远。星系团在瓦解。超星系团在坍缩。可观测宇宙的边界在收缩。
“全部符箓脱落。”
画面上只剩一个少年站在虚空中。
黑发。校服。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周围什么都没有了。
注解一行行浮出——
“宇宙消失。”
“平行宇宙消失。”
“所有平行宇宙消失。”
最后一行——
“推演结论:王令完全释放力量后,超单体宇宙群将在0.0000001秒内全面崩塌。不留残余。不可逆转。不可修复。”
段德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超单体宇宙群。不是一个宇宙。不是一群宇宙。是“宇宙群”。
虚数之树那棵把宇宙当叶子的树——放在这个框架里,也只是宇宙群里的一根枝条。
而这个少年一旦失控,连宇宙群都没了。
天幕画面回到教室。推演结束。一切回归正常。
王令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拆了一包新的干脆面。一根一根往嘴里送。
旁边的同学又凑过来。
“王令,你数学作业第三题选什么?”
“B。”
“我选的C。”
“哦。”
段德盯着天幕上那张平淡的脸。
这个少年每天醒来。贴好封印符。去上学。吃干脆面。写作业。回家。睡觉。第二天重复一遍。
不是因为他想过这种日子。是因为他不敢过别的日子。
他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不失控。
天幕上,评语浮出——
“王令·超单体级Top10。”
“评语:有些人压制力量,是因为不屑使用。有些人压制力量,是因为害怕伤及无辜。”
最后一行字放大了。
“王令压制力量——是因为他只想安安静静吃完这包干脆面。”
天幕暗了一秒。
然后一行新的字从底部浮出来。
“补充记录。”
“王令曾被问过一个问题。”
画面亮了。教室。课间。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站在王令桌前。
“王令同学,你有什么愿望吗?”
王令嚼着干脆面。沉默了三秒。
“希望干脆面永远不涨价。”
天幕在这句话上停了五秒。
然后暗了。
段德低下头。
一个能毁灭所有宇宙的存在,最大的愿望是零食不涨价。
该笑还是该哭。分不清。
新的序号从黑暗中浮出。
“超单体级·Top9”
段德的手还在抖。
第十名是这种东西——一个必须用封印符才能活着的高中生。
第九名。
天幕上,三个字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