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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3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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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极北冰原回来的路上,凌昊走得比去时快了许多。来的时候是漫无目的地找,回去的时候是心中有数地赶。聚魂草和养魂木都在手上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墨尘的魂魄慢慢重聚。

    这需要一个过程。

    十年。

    凌昊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用聚魂草稳住魂魄,再用养魂木温养,最短也需要十年。十年之后,魂魄能重聚到足以支撑一个完整意识的程度。但要真正活过来,还需要更多——需要一具身体。

    身体的事,凌昊暂时不去想。先把魂魄养好,身体的事以后再说。

    他们回到北风镇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镇上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几十户人家,还是那家客栈、那间酒馆、那个杂货铺。只是雪比之前更厚了一些,风也更冷了一些。

    凌昊在客栈住了三天,好好休整了一番。他把聚魂草和养魂木从玉匣里取出来,按照古籍上记载的方法,把墨尘的魂魄引到养魂木上。那根黑色的木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表面微微发光,把那点微弱的光球吸了进去。

    养魂木开始有了变化。

    原本光滑的表面出现了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又像人的掌纹。那些纹路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每扩散一圈,木头就温热一分。凌昊把手放在上面,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是心跳。

    很慢,很弱,但很稳定。

    凌昊知道,墨尘的魂魄开始在养魂木里安家了。

    十年。他对自己说。十年之后,墨尘就能回来了。

    离开北风镇之后,凌昊没有回玄青山。那座山上有太多回忆,有师父的院子,有老槐树,有那些已经空了的屋子。他怕自己待在那里,会忍不住去想那些已经回不来的人。

    他选了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

    那是一个叫“青溪”的小村庄,在南方的群山之中,远离尘嚣,四季如春。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靠种茶和打猎为生。村前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是青色的,所以叫青溪。

    凌昊在村子的东头买了一个小院,三间瓦房,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房子很旧,但结实,收拾收拾就能住。

    沈青帮他收拾了三天,把房子修葺了一遍,把院子里的杂草拔干净,在桂花树下摆了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行了,”沈青拍拍手上的土,“像个住人的地方了。”

    凌昊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忽然觉得,这地方挺好的。安静,简单,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需要他去救,没有鬼需要他去杀。

    他只需要等。

    等墨尘回来。

    冰魄在青溪村住了几天就离开了。她没有说去哪里,只说了句“有事,办完就回来”。凌昊没有多问。冰魄一直都是这样,来去如风,从不解释。

    沈青倒是留了下来。

    “反正我也没地方去,”沈青说,“就在你这儿蹭吃蹭喝吧。”

    凌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沈青不是没地方去。沈青是怕他一个人待着,会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凌昊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起来,先去查看养魂木。他把养魂木放在一个特制的木匣里,木匣放在床头,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看看。养魂木上的纹路每一天都在变化,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心跳的感觉也越来越强,从最初的若有若无,到现在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一下跳动。

    上午他会去山上走走,采些草药,打些野味。他的医术还不错,是小时候师父教的。村里人知道他懂医术之后,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来找他。他也不收钱,随便给点茶叶或者鸡蛋就行。

    下午他会在院子里练剑。不是为了杀敌,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生疏。沈青有时候会和他切磋,两人的剑术都不错,打起来有来有回,但谁也不会真的伤到谁。

    晚上他坐在桂花树下,泡一壶茶,看着天上的星星。养魂木放在石桌上,他能感觉到里面的魂魄在一点一点地长大,像是看着一个孩子在慢慢成长。

    有时候他会和墨尘说话。

    “今天山上的野兔特别多,我打了三只,晚上炖了一只,味道不错。你以前最爱吃我炖的兔肉,每次都能吃三碗饭。”

    养魂木里的光跳了跳。

    “村东头的王婶今天又来找我看病了,说是腰疼。我给她扎了几针,她说好多了。她问我有媳妇没有,我说没有。她说要给我介绍一个,我说不用。”

    光又跳了跳,跳得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笑。

    凌昊也笑了。

    “你笑什么?师兄不娶媳妇你很高兴?”

    光跳得更欢了。

    这样的日子,平静得像是溪水,一天一天地流过去。

    第一年的时候,凌昊偶尔还会想起玄宫的事,想起那只鬼,想起云虚子的墓,想起师父留在荒原上的残念。那些记忆像水底的石头,清晰可见,但已经不会再硌脚了。

    第二年的时候,他几乎不再想那些事了。他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习惯每天早上听鸟叫,习惯去山上采药,习惯和村里的老人下棋,习惯被小孩子围着叫“凌叔叔”。

    第三年的时候,养魂木上的纹路已经布满了整根木头。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响,不用把手放上去,凑近了就能听见。咚,咚,咚,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凌昊有时候会忘了自己等了多少年。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一件事:墨尘在回来的路上。

    第七年的时候,冰魄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袍服,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她站在院门口,看着凌昊,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凌昊点点头,给她倒了一杯茶。

    冰魄坐下来,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放在石桌上的养魂木。

    “快了?”她问。

    凌昊点点头。

    “快了。”

    第八年的时候,养魂木开始发芽了。

    那根黑色的木头顶端,冒出了一点绿色的嫩芽。很小,很嫩,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的手指。嫩芽每天长大一点,从指甲盖大小长到手指长,然后长出一片叶子,两片叶子,三片叶子。

    叶子是翠绿色的,和黑色的木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每一片叶子上都有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光。

    凌昊知道,那是墨尘的魂魄在成形。

    第九年的一个傍晚,凌昊坐在桂花树下,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小,像是一个孩子在很远的地方叫他。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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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昊的手猛地一抖,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他低头看着养魂木。

    那片翠绿的叶子上,有一滴露珠。露珠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光,像是一滴眼泪。

    “师兄……”

    声音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但还是轻得像风。

    凌昊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等了九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声“师兄”。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片叶子。

    叶子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回应他。

    “我在。”凌昊说,“师兄在。”

    第十年的春天,青溪村的桃花开了。

    满山遍野的桃花,粉红色的,像一片云海。溪水从山间流下来,带着花瓣,一路唱着歌。

    凌昊坐在院子里,看着满树的桂花。桂花还没开,但花苞已经鼓起来了,再过几个月就能闻到桂花的香味了。

    养魂木放在石桌上。

    那根木头已经不像木头了。它变成了一棵小树,有根,有干,有枝,有叶。根扎在木匣的底部,干有拇指粗,枝有三四条,叶有十几片。最顶端的那片叶子最大,翠绿欲滴,在阳光下像是透明的。

    心跳声已经很响了,不用凑近就能听见。

    咚,咚,咚。

    凌昊把手放在树干上,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血液,又像是灵气。

    “墨尘,”他说,“今天天气很好。桃花开了,满山都是。”

    小树的叶子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听。

    “你以前没见过桃花吧?玄青山上没有桃树,只有竹子。等你出来了,师兄带你去山上看桃花。”

    叶子又动了动。

    凌昊笑了笑,正要再说点什么,忽然感觉到树干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心跳声猛地加速。

    咚、咚、咚、咚、咚——

    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然后,树干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从根部一直延伸到顶端,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凌昊屏住呼吸,看着那道裂缝。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白色的,柔和的,像是月光,又像是晨雾。

    光芒越来越亮,裂缝也越来越大。

    然后,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很小的一只手,像婴儿的手,但比婴儿的手更有力量。手指修长,指甲圆润,皮肤白得透明。

    那只手抓住了裂缝的边缘,用力往外拉。

    裂缝又大了一些。

    然后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一起用力,裂缝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刺得凌昊睁不开眼。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养魂木不见了。

    石桌上坐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大约三四岁的样子,光着身子,皮肤白得发光。他有一头乌黑的头发,软软地贴在脑袋上。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是两颗星星。

    孩子坐在石桌上,歪着头,看着凌昊。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凌昊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傻乎乎的,带着一点腼腆,一点依赖,一点信任。

    “师兄。”

    声音奶声奶气的,但那个叫法,那个语气,和三百年前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凌昊看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孩子从石桌上抱起来。

    孩子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但他的身体是温暖的,有心跳,有呼吸,有活人的温度。

    孩子被抱起来的时候,咯咯笑了,伸手搂住凌昊的脖子。

    “师兄,我回来了。”

    凌昊抱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等了三百年,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回来就好。”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回来就好。”

    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鼓掌。

    远处的山上,桃花开得正艳。

    青溪的水从村前流过,带着花瓣,一路唱着歌,流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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