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颓唐地漂浮在死海,无边无际的恨意和不甘把鎏团团包裹,如死海中冰冷的苦水,一点点蚕食鎏最后的躯壳,一丝丝将鎏溶解。
溺在悔恨中的鎏反倒前所未有地冷静。
鎏突然感觉,自己不是世界的主角,没有任何事会按着自己的想法发展——甚至,整个世界都在与自己逆向而行。
当获得魔王之核时,卑劣的自己也曾暗暗窃喜,窃喜自己有了维持现状的力量。
可当刚刚,目睹天空被刺眼的吐息撕裂,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时,鎏才明白,自己没有保护任何事物的能力。
就算获得了再大的力量,也只不过是让事后可笑的复仇,握上一把更锋利的刀。
无法保护该保护的,复仇再彻底,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像死海中漂浮的草种,看不到一丁点靠岸的希望。
鎏突然感觉自己很累,又疑惑,为什么自己要体会这份疲惫,为什么非得是自己?
算了,真的,就这样算了吧。
鎏放弃了坚持,溺进了死海之下。
…………
睁开眼,鎏看见了身下腐败和新生掺杂异化的地狱。
而自己睥睨着一切,这都是自己的领域。
一股……自得感,在胸口浮现,像是在享受催动异化的感觉,并期待着更极端的异化。
这是自己的想法么?
鎏隐约感觉,自己身体里多了什么……
但无所谓了——此刻的鎏,已经失去了,也放弃了思考。
就连身体变异的疼痛都流不进鎏的意识。
鎏难以思考利弊,权衡优劣。她的思维被最后的颓败填满——让一切随波逐流吧,这沁满了生离死别的世界,不要也罢。
思维愈发钝化,这具肉体与鎏的意识随着鎏的自甘堕落也慢慢切割……似乎有什么新生的东西,在慢慢替代鎏的位置——
突然,鎏的自溺,某物的诞生,外界的异化——一切停止在了一瞬。
有什么东西,强行闯进了鎏的死海,带着贪婪和丑陋的欲望。
“我的——都是我的……我要成神——!”
比自己还肮脏丑陋的东西,把鎏用于自我溶解的不甘和悔恨都染脏了。
那个……新诞生在鎏身体里的东西,也第一次产生了厌恶。
妈的,连自甘堕落都不得安生。
鎏的思维复苏了些许,神奇地和那个模糊的新存在达到了同频——
一切,都先把这令人恶心的东西消除后再说。
…………
“成神——!”欲好似已经陷入了癫狂,穿透“鎏”胸膛的荆棘触手疯狂蠕动着,疯狂地吮吸着——
欲能感受到,一股强大到无法理解的力量融进身体,其本体要远比修恪斯大群的力量庞大。
……这股力量是什么,从哪里来,自己又为什么想夺取这股力量,它一概不知。它像是被基因本能驱动一般,不知为何对这股不明力量抱着无底的欲望——
可这股力量也如同它的欲望一样,即使欲再怎么吮吸,这股力量的源头都像被蚊子吸吮的大海一般纹丝不动。
……自己真的能容纳下这股力量吗?
欲的意识短暂脱离了本能冲动的控制,隐隐发出了些许疑惑——就是这刹那之间,微微一丝应被欲抽出的力量逸散了出去。
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力量”,却在现实世界中瞬间凝结出了实体。
——凝结成了蚕食之枪。
只是,这把要比鎏那把粗长几十倍。
下一秒,像是受到了操控,这柄巨枪竖了起来,枪尖对准了巨龙的肩上,那团恶心的荆棘怪物。
“……什……?”欲的惊愕短暂盖过了痴狂。
“嗤——!!”
原本德拉戈的身躯已经陷入了异化和腐烂,这一枪下去,它整个庞大的身躯竟像橡皮泥一般瞬间被压塌!
半边身躯瞬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黑色面团,面团正中,巨枪压出一个深陷地底的锥形洞——欲的本体,在这洞的正中央,从高空瞬间被攮进地底。
那根穿透了鎏的触手也被生生拽断。只是被穿透的部位没有留下洞穿的伤口,一切都被那漆黑的不明物质覆盖。
鎏那没有面孔的脸斜向下注视了那锥形洞片刻,似是在确认有没有消灭那恶心的怪物。片刻之后,祂又扬起了头,似是准备继续推动异变——
“嘎哈哈——!!”
那锥形洞口之中突然传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啸叫,下一秒,巨量恶心的肉荆棘攀着那柄巨枪,狰狞地从洞底爬出。
其主体——那个本该是欲的东西,已经变成了一团难以描述,连接着数不清的荆棘触手,像蟑螂和蚰蜒的合体一般的庞大恶心生物,迅速爬到那柄巨枪顶端。
下一瞬,数条荆棘触手如同利箭般瞬间刺进鎏的身体,并开始了更疯狂的吮吸!
鎏被黑色物质覆盖的身体颤动了片刻,似乎是感受到了疼痛。
她周身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所有触手皆开始腐烂,断裂——可谁曾想,下一瞬这些触手竟开始迅速修复,连接,以更顽固的姿态,继续夺取那股力量。
欲不再仅仅抢夺力量,它居然开始使用夺来的力量去压制鎏的反抗!
欲,或者说这种未知的存在,简直就像是天生为了压制魔王之核的力量而生的一般。
虽然尽管如此,摆在欲面前的那股力量仍似无底洞般无穷无尽,不管它再怎么抽取,其都看上去纹丝不动。
它也只是将这口总量无限的井那有限的输出悉数吸收而已。
……吸收这股力量,和成神之间有什么关联呢?欲实际上有些搞不懂。
自己又是什么,为何而生……遵循本能夺得了大群的力量后,欲也没有搞明白。
但都无所谓了。
在感受到这股力量的那瞬起,本能就接管了欲全部的思考。
只要它不断的吸收,抢夺,总会将这股力量全部收入囊中,总会离所谓成神更进一步——哪怕在这里持续吸收百年,千年——
“嘭!!”
一枚飞弹精准地轰在了欲那丑陋的本体上。
只可惜,这个世界终究是活的。别说百年千年,一分钟的时间,这个世界都不想留给这个外来的异类。
璨芯天使手中指挥棒轻颤,下一枚飞弹迅速构造。
她不敢保证,攻击这个怪物可以停止这场事变,拯救黑死兆星——她甚至不知道黑死兆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这个怪物的责任。
或许她应该攻击那个疑似占据了黑死兆星身体的东西……
但在那个疑似黑死兆星的存在,以及这个怪物二者间,这个恶心怪物更能引起璨芯天使的生理性厌恶。
“发射!”璨芯天使向着欲发动了第二枚飞弹。
…………
当用来消灭欲的力量,悉数被欲所吸收时,一丝惊讶回荡在鎏的大脑中。
也是在这个瞬间,那个新生的某物和鎏的意识产生了些微差异。随后,所有从魔王之核中倾泻出的力量尽数被欲所吸收夺取——鎏的意识,也获得了些微的清醒。
意识进入了一片混沌中。
鎏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脑子里多了另一个存在。但和飨不一样,鎏分不清这个“祂”和自己的区别。
“……谁?”
混沌在鎏的面前凝成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着另一个自己。
镜子里的身影与自己并无二致——在鎏感受到困惑,感受到疑虑的同时,鎏的思维一样活跃在这个存在之中。
祂摸着鎏的形体,从胸口开始,一点点将自己拼凑完整。
然后,祂诞生了第一个与鎏并不同步的想法——
那个夺取力量的怪物还没有被消灭。
想要消灭它的话,需要更多的力量。
想要更多力量,需要鎏,将全部交给祂——意识,身体,存在,一切都交给“祂”。
“……那就,拿去吧。”
仍然浸在死海中,无法正常思考的鎏喃喃道,向着镜中的存在伸出了手——
“真是,不让人省心呢……”
鎏的周身,突然多了些镜子反射不出的东西。
是一团流转着七彩色泽的泡泡。
泡泡迅速分裂,变型,变成了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少女。
少女贴住鎏,握住了那只伸向镜面的手。
“快醒醒,别睡了,小鐷还在等着你呢——”
少女的声音响在鎏耳边,模糊难辨,可言语中的含义却清晰地流进鎏的脑海中。
“真是的……这么自暴自弃,真不像你。妈妈她没事,再这么闹下去,我可要笑话你了哦——”
“……谁?”
鎏的意识开始清醒,可身旁少女以及镜中的面孔却变得愈发模糊——
“咔!”
直到镜子碎裂,泡泡消散,混沌也逐渐变得清晰……
…………
“呃啊——!该死!”硬接了两枚飞弹的欲恼怒地抬头,看向天空中的璨芯天使。
它此刻无暇反击,只得快速修复被炸伤的身躯——随着欲使用的加剧,那几根吸收力量的荆棘吮吸的速度也加快了些许。
但是,随着欲吮吸的加剧,那层覆盖在鎏体表的黑色物质,也开始慢慢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