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不是……”夏可可第一个回过神来，她看着亚当斯，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我只是……没有想到你竟然能说出这么有条理的话来。”

    

    亚当斯：“？”

    

    黄毛在一旁憋着笑，拼命点头。

    

    夏可可接着又抛出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但是……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费劲造船？我们回到镇上去，租一条或者……买一条小船，再带进来不就好了吗？”

    

    亚当斯：“。”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对啊的表情。

    

    这明明是显而易见的最好选择。

    

    亚当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了自己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那枚戒指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夏可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不行。”她斩钉截铁地说。

    

    亚当斯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可以。”

    

    “你想过后果吗？万一你的意识没了怎么办？”夏可可头疼。

    

    “我可以控制住。”亚当斯的声音同样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你不行！”夏可可还是这么说。

    

    “我可以。”亚当斯固执地重复。

    

    “你们两个在吵什么呢？”一旁的牧广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夏可可对牧广说：“他想把戒指摘下来！”

    

    牧广倒抽了一口冷气，眼睛瞪得像铜铃，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亚当斯，脱口而出：“你不行！”

    

    亚当斯：“……”

    

    最终还是采纳了夏可可提出的、最稳妥也最正常的方案。

    

    他们立刻原路返回。

    

    重新回到地面，呼吸到那带着咸湿海雾的、虽然冰冷但还算正常的空气时，所有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们没费多少周折，就从镇上一个沉默寡言、整日醉醺醺的老渔夫那里，租到了一条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的木制小船。

    

    他们把船抬回了那个悬崖下的洞口，再合力将它艰难地运送过那条狭窄湿滑的通道，最终安置在了那片黑绿色的地下湖泊岸边。

    

    小船被推进水里的时候，没有发出清脆的入水声，而是像陷入了某种粘稠的油脂里，“噗”的一声闷响，船身周围的黑水甚至没有泛起多少涟漪，只是缓慢地向四周扩散开一圈油腻的波纹。

    

    众人依次上了船，破旧的小船在水中剧烈地摇晃了几下，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侧翻。

    

    船舱里立刻渗进了一些湖水，浸湿了他们的鞋底。

    

    牧广和黄毛负责划桨。

    

    木桨伸进水里，能感觉到一种异样的阻力，仿佛划开的不是水，而是某种半凝固的胶质。

    

    小船在死寂的湖面上缓慢前行，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

    

    除了船桨搅动黏稠湖水发出的“咕叽”声，周围再没有任何声响。

    

    他们不敢往水里看，只能强迫自己盯着手电筒光柱尽头那片永远也抵达不了的黑暗，感受着从船底渗上来的、混合着恶臭的湿冷。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所有人的耐心和理智都快要被消磨殆尽时，手电筒的光终于照到了实物。

    

    前方不再是无尽的黑暗，而是一片和他们出发时相似的、由黑色淤泥构成的岸边。

    

    岸边的岩壁上，同样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比他们来时的通道要小一些。

    

    船终于靠岸了。

    

    众人如蒙大赦，逃也似的从那条随时会散架的小船上跳了下来，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真的太臭了。

    

    很少会有那种让人恨不得自己没有鼻子的时候。

    

    黄毛和牧广累得够呛，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还得往里走。”顾黎拿出那张已经快被汗水浸透的地图，用手电筒照着，那条红色的指引线明确地穿过了湖泊，进入了眼前这个更小的通道。

    

    这个通道比之前的要干燥一些，但依旧狭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尘土和岩石的气味，那股浓烈的鱼腥臭味在这里总算淡了下去，让众人的鼻子好受了不少。

    

    地面上偶尔能看到浅浅的积水潭，倒映着手电筒浑浊的光。

    

    走在队伍中间的白筝，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警惕地观察着前方和四周，而是时不时地停下脚步，低下头，眼神没什么焦距地盯着脚边那些小小的积水潭。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些专注，仿佛那些浑浊的水洼里有什么吸引着她的东西。

    

    季莲莲就走在她身后，很快便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你在看什么？”季莲莲放慢脚步，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白筝没有立刻回答，她又盯着脚下的一汪积水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说：“水下……好像有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听在季莲莲的耳朵里，却像是警钟大作。

    

    季莲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顺着白筝的目光，也朝着那片小小的、不起眼的积水潭看了下去。

    

    手电筒的光照在水面上，浑浊的水面倒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季莲莲准备移开视线的那一刻，水中的倒影突然扭曲了。

    

    那不是她和白筝的影子。她清楚地看到，在那一瞬间，水面倒映出的，是一个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轮廓。

    

    像是无数苍白的手臂和扭曲的肢体纠缠在一起，它们在水中无声地起伏、招摇，在那些肢体的缝隙中，似乎还有无数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直勾勾地向上凝视。

    

    那景象只出现了一秒钟，快得像是一个错觉。下一秒，水面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她们两人模糊的倒影。

    

    “嗷——！”

    

    一声短促的、变了调的尖叫不受控制地从季莲莲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她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跳开，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在前面的人都被她的叫声惊动，纷纷停下脚步，回头紧张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