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筝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死水里，引起了一圈涟漪。

    

    “你也是？”牧广揉着太阳穴，脸上是同样的困惑和疲惫，“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没睡好。就感觉脑子里嗡嗡响了一晚上，像是有很多人在说话，但一个字都听不清。醒过来之后，整个人都跟被抽空了一样。”

    

    顾黎也点了点头，脸色不太好看：“我也是，感觉像是被按在水里，喘不过气。醒过来的时候心跳得特别快。”

    

    黄毛和大花袄对视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他们那沉重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种无形的、共同的经历，比任何有形的怪物都更让人心里发毛。

    

    “不行！”季莲莲突然抱着脑袋，嗷了一嗓子，“我们得加快速度了！这个地方不能待太久，再这么拖下去，我们都得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牧广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季莲蓮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极度的疲惫，“我们以前碰到的那些东西，不管是鬼还是怪物，说到底，都是能用我们的能力去对抗的，是有形的，是可以被‘解决’的。但是克苏鲁神话体系……它跟我们知道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它的核心不是战斗，是认知！是那种‘你知道得越多，疯得就越快’的规律！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找到的每一条线索，都像是在主动往自己的脑子里灌毒药。我们或许可以解决掉那些鱼人，那些所谓的‘深潜者’，它们只是眷族，只是仆从而已。但如果这个副本的根源，真的是那个沉睡在海底的东西……那我们根本就没得打。它甚至不需要醒过来，光是它睡梦中无意识散发出来的东西，就足够把我们所有人的理智都碾成粉末了！”

    

    “嘶——”黄毛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应该不会是那个什么克苏鲁本体。”

    

    他想了想，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任何副本都会有活路，不可能设置一个必死的局。源头应该还是在镇子上，或者跟那个教团有关。”

    

    “不好说，我不知道……”季莲莲无力地垂下头，把脸埋进了手心里，“这个神话体系里的‘神’，很多都是不讲道理的。它们的存在本身，对我们这种渺小的生物来说，就是一种灾难。”

    

    就在这时，夏可可打破了沉默。

    

    她将那张从记者屋子里带出来的地图拿了出来，摊在了桌子中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先别想那么远的事情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这是我今早出去找到的。”

    

    她把去市场打探消息，然后找到另一个记者住处的事情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那个记者也调查到了和我们差不多的东西，然后就匆忙离开了。我没找到别的线索，只在他桌子上发现了这张地图。”夏可可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那个用红叉标记的位置，“这里，他写着‘宝藏’。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也许是他留下的某种提示，也许只是个恶作剧。但不管怎么样，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新的线索了。坐在这里干等，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简陋的地图上。

    

    亚当斯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我们去看看这个‘宝藏’到底是什么东西。”

    

    也确实只能这样了。

    

    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只会死在这里。

    

    他们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带上必要的装备，便离开了旅馆。

    

    按照地图上的路线，他们穿过了大半个萧条的小镇，逐渐远离了那些破旧的民居，来到了一片礁石嶙峋的荒芜海岸。

    

    海风在这里变得更加猛烈，卷起白色的浪花，狠狠地拍打在黑色的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地图上的红线最终指向了悬崖下方，一处被几块巨大礁石巧妙遮挡住的岩壁。

    

    “应该就是这里了。”亚当斯对照着地图，确定了位置。

    

    黄毛和大花袄合力推开了一块松动的、长满藤壶的巨石，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洞口像是岩石裂开的一道伤疤，边缘很不规整，看得出是人工开凿的，但又显得十分粗糙。

    

    还没等他们靠近，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鱼腥臭味就从洞里扑面而来。

    

    那味道不仅仅是鱼的腥气，还混杂着海藻腐烂的恶臭，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于金属锈蚀和血肉腐败混合在一起的怪味。光是闻到这股味道，就让人一阵阵地反胃。

    

    “我靠……”黄毛忍不住骂了一句，后退了半步，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

    

    顾黎从背包里拿出几个口罩分给大家，虽然作用有限，但好歹能起到一点心理安慰。

    

    “像是个走私犯用的通道。”牧广打开手电筒，一道光柱射入洞中，但很快就被深邃的黑暗所吞噬，照亮范围十分有限。

    

    只能看到入口处的石壁上覆盖着一层湿滑的青苔，水珠正顺着石壁不断地往下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都打起精神来。”夏可可戴上口罩，声音有些发闷，“我们进去看看。”

    

    她率先走了进去。

    

    脚下的路很不平坦，布满了湿滑的碎石。

    

    一踏入通道，外界海浪的轰鸣声瞬间就被隔绝了，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那单调的水滴声。

    

    那股浓重的腥臭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仿佛凝成了实质，包裹着每一个人。

    

    通道并不宽敞，仅容两人并排行走。

    

    他们排成一列，借着几束手电筒的光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石壁冰冷而潮湿，伸手一摸，就是一手黏腻的液体。越往里走，地势越是向下倾斜，仿佛正通往大地深处。

    

    夏可可头皮发麻。

    

    好像不应该进来，她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