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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章 等待,是天真的另一种说法
    第二天,石清川提前到了江边长椅。

    他坐下,将那本厚得离谱的《天行者守则》摊在膝上,指尖划过冰冷的纸页,目光却一次次飘向空荡的来路。

    晨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拂过,书页哗哗作响,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朵捕捉着每一个远处的脚步声,心跳总会漏跳半拍,又在发现不是那个人后沉沉落下。

    【又在等?明知道不会来。】蚀冰冷却带着一丝嘲弄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真是固执得可怜。】

    石清川抿紧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书页捏出褶皱。

    “没人告诉你吗?你真的…很烦。”

    【呵,那又怎样】蚀光轻笑,【你的一切都与我有关。你的失望,你的等待,你的……脆弱。我都感受得到。放弃吧,他那种人,承诺就像水里的泡沫。】

    “不过也对,你都没什么机会见人。”

    蚀光一时语塞。

    时间在等待中被拉得漫长而黏稠。

    阳光逐渐变得刺眼,长椅的影子缩短,江面上的粼粼波光晃得人眼晕。

    那个说“看情况”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看吧,】蚀的声音愈发愉悦,【人类就是如此善忘且不可靠。期待他们,不如期待我。把身体交给我,你便再也不需要等待任何人。】

    哈?他自己生前不也是个人类吗?石清川脑子里闪过这个荒谬的念头。

    “石清川。”一个冷硬的声音打断了他脑内的交锋。

    梵古寨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声音没有丝毫意外:

    “时间到了。”

    石清川合上书,沉默地站起身。

    他跟随着梵古寨的脚步,却忍不住回头,视线扫过那片空荡荡的江岸,直到拐过街角,最后一点视野被建筑物切断。

    【看吧。】蚀光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你又被丢下了。习惯就好。】

    ……

    训练课上,梵古寨正在讲解“灵”的基本特性。

    “……灵并无固定性别概念,其形态多由自我认知或能量聚合方式决定,具有高度的可塑性和多样性。”

    “与人类结合存在显着困难,生命形态、能量层级、寿命差异乃至基因遗传都差异巨大,困难重重。”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

    “灵能本身极具渗透性和可塑性,可附着于万物以为延伸,并非仅限于符纸之类传统载体……”

    “枪也是可以的…”

    石清川听着,耳朵捕捉着这些信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灵能附着……万物?

    他想起江言总是随手弹出符纸时那副故作潇洒的模样,所以,理论上,哪怕只是一颗普通的石子,一片树叶也能成为载体?

    “灵能其他使用方式,拟态。”

    “ 可以将灵能塑造成任何形态,如武器、工具、护盾等”

    梵古寨敲了敲桌面,加重了语气:“拟态的前提是必须充分理解所要创造的物体……”

    “理解即创造。必须深刻理解塑造对象的物质结构、运作原理和历史渊源。”

    要创造出复杂物体,需要遵循严格的“三重了解法则”:

    理论性了解:知其结构、原理。

    感知性了解:用灵能细致感知其内部构造。

    实践性了解:感受并知其材质、重量、手感。

    这解释了为什么创造一把枪远比创造一块石头困难得多。

    成功创造一次后,下次可直接调用,消耗减少。

    …

    灵……寿命……基因……

    一些模糊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

    江言那非人的恢复力,还有露出的非人特征,还有他那看似懒散实则深不可测的力量……

    【在想他?】蚀光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走神,声音里带着恶意的趣味,【好奇他是什么?好奇他能活多久?好奇你们……根本就不是同类?】

    梵古寨加重了敲击桌面的力度,“认真点。”

    石清川猛地回神,对上梵古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他低下头,记起笔记,“……抱歉。”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课堂上,将蚀光的低语和那些纷乱的猜测死死压下去。

    【看,你的‘老师’也对你失望了。】蚀的低语如同毒蛇缠绕,【何必在此忍受这些?只要你想,我们可以立刻离开,去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

    石清川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近乎麻木地回应。

    “你能稍微暂停一下吗,至少让我上完这节课,谢谢。”

    【死脑筋,犟种!】

    蚀光似乎也耗尽了耐心,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但终究是暂时沉寂了下去。

    午休时,一群人瘫在休息区,对着那本砖头一样的守则哀嚎。

    “这根本就不是人记的!”一个同期生抱怨道。

    “就是就是,太多了!”

    “啊!天要亡我啊!”

    “太多了,谁会背啊……”

    另一个想到还有文化课要兼顾,更是头痛欲裂。

    那个被称作“万事通”的四九晃悠过来,闻言眨了眨眼,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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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你们个秘密,这本守则可是改了好多版呢。听说最初只有一条。”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辛的狡黠:“那时候的创始人……嗯,听说这里有点毛病。”她指了指脑袋,“简称,有病。”

    “呵呵,有病。”石清川干笑两声,实在难以将“天行者”的创立者与这个词联系起来。

    他淡淡的问,“为什么要改?”

    四九耸耸肩:“时代在变,人也在变呗。只知道后来创始人和最初的伙伴们发生了分歧。”

    可能是四九的朋友,一个安静的女孩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望着窗外远处,语气有些缥缈地补充。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隐退了,有人说他其实还一直在这里……总之,再没人见过。守则也从那时起,不断修改增补。

    最初的那条……或许是创始人的初心,现在被放在最后了。

    “从那以后,守则就开始越变越厚。”四九总结道。

    石清川静静听着,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天行者……是不是什么都能做?”

    四九沉默了片刻,摇摇头:“并不是哦,是有很厉害的约束在,至于具体是什么不好说。”

    “但听说……如果做了违背准则的坏事,”她做了个咔嚓的手势,“诅咒就会应验——可能是手脚突然断掉一截,或者灵能被瞬间剥夺……总之很可怕!”

    石清川嘴角微抽,第一反应是:“……这是怪谈吧?”

    “谁知道呢?”四九眨眨眼,却故作严肃地继续吓唬人:“反正后面还有些更可怕的传闻,不能细说。所以,别以为成了天行者就能为所欲为哦。”

    旁边的好兄弟拍拍石清川的肩,“放心吧,我们现在还不是正式的编外人员,暂时安全,离那什么诅咒远着呢。”

    那个安静的女孩轻声提醒,“闲聊结束,该去上晚自习了。”

    晚自习结束后,石清川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宿舍。

    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但精神上的拉扯和蚀光不间断的低语让他倍感煎熬。

    他把自己摔进床铺,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蚀光似乎也格外躁动,在他血管里蠢蠢欲动。

    夜阑人静,他最后几乎是认命地爬起来,翻开了那本《天行者守则》。

    指尖划过一页页繁复的条款,直到最后——

    “替天行道”。

    四个字,简洁,却重逾千钧。

    【替天行道?】蚀冰冷嘲弄的声音瞬间炸开,【何等天真!何等自负!谁是天?凭什么由你来行道?活该被放到最后,成了无人记得的废话!可笑!可悲!】

    石清川难得的和蚀光统一战线。

    “天真……”他低声念出这个词,既是在质疑那条准则,也是在自嘲此刻的自己。

    替天行道?这世上,谁能真正代表“天”?又有谁能永远走在“正道”上?就像孩童夸口要成为世界第一一样,充满了无力感。

    他烦躁地想合上书,手指却停顿在空中。

    他重新翻开,目光掠过前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思绪却飘向了那个据说“有病”的创始人。

    当时的创始人……是以怎样的心态写下这个的?

    “真天?真的吗?”他对着空气自问。寂静无声。

    【当然!】蚀斩钉截铁。

    【弱肉强食,力量为尊,这才是永恒的真理!】

    或许吧。

    石清川想。

    但那又怎样?

    若没有这点看似幼稚的、不合时宜的“天真”,又怎会有天行者的诞生?

    怎会有人愿意前赴后继,去触碰那些阴暗污秽的灵异事件,去维护那脆弱不堪的人灵平衡,去执行那些危险重重、未必讨好的任务?

    能创立天行者,并让之延续至今,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答案。

    他放下书,把头深深埋进被子里,梵古寨的话隐约回响在耳边。

    “非是局中人,不知局中事,何谈其言论?”

    是啊,他一个连自身都难保、连体内蚀光都快要压制不住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嘲讽一份或许源于纯粹理想的初心?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那股熟悉的失控感再次席卷而来。皮肤下的鳞片开始发烫,冰凉的麻痒感顺着脊椎爬升。

    【还在想这些无聊的东西?】

    蚀光的声音如同毒蛇出洞,带着蛊惑的嘶嘶声,【你的身体,你的力量,明明可以拥有更多……何必困守于此?】

    石清川都开始有点麻木了,“滚,你好烦啊,能别老是打扰我睡觉吗?”

    【睡?】蚀光嗤笑,【你睡得着吗?在明知自己会随时会失控之后?】

    睡得着。

    好吧,其实蚀光也觉得烦了。每天都在苦口婆心的嘴遁,还一点用都没有他都烦得要死了。

    要是再有大量的能量让它吸收,那它就可以直接强行占有这具身体了。

    试问,谁会一直想要活在别人的脑海里,而且只有他能听到自己说话,还老是被无视?

    挣扎是无声而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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