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空中严阵以待的古剑门众人,最终落在剑晨与剑一脸上。
“?”
岳山等人先是一愣,旋即眼睛猛地睁大。
“楚兄弟!你别冲动!”岳山急忙伸手拉住楚风的胳膊,用力摇头,压低声音急道,“那可是古剑门的长老,筑基巅峰!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楚风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温和平静的眼眸,此刻深邃如渊,眸底深处似有星光流转,带着一种岳山从未见过的、居高临下的淡漠。
只这一眼,岳山便觉心脏像是被无形之手攥住,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绝非炼气期修士该有的眼神!
“真的是你!”
清冷的声音自一旁响起。
顾冰雁美眸眨也不眨地盯着楚风,俏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反而浮现一抹“果然如此”的了然,一字一顿轻声道。
楚风侧首看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女人的直觉,还真是可怕。”
“你的眼神,从来就不像一个普通修士。”顾冰雁微微抿唇,“你看我的时候,没有畏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太多波澜。”
她顿了顿,终究没把后半句“不像其他人那样炽热”说出口,那话太过暧昧。
“楚……楚兄弟。”岳山结结巴巴地开口,抓着楚风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你、你就是……暮云关那位前辈?”
他身后的阿良等人更是目瞪口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几日被他们挂在嘴边、敬畏无比的神秘强者,竟然就一直待在车队里,还和他们称兄道弟?
顾如音此时也缓步上前,美目复杂地打量着楚风。
方才楚风走出来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先前感知中那微弱虚浮的炼气五层,而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沉凝,如山如岳,让她根本看不透深浅。
难道……眼前这个看似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真的就是冰雁他们在暮云关遇到的金丹强者?
她眼神闪动,思绪飞快串联,身形与昨日万宝阁那位斗笠前辈相似。
刘管事曾透露,那位前辈还是一位了不起的炼丹师……
这位楚风,莫非不仅是一位金丹期大能,更可能是一位品阶不低的炼丹师!
楚风见众人神色各异,只得点了点头:“先将眼前麻烦解决再说吧。”
这话等于是默认了。
岳山等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楚风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敬畏与不可思议。
顾冰雁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美眸中异彩涟涟。
楚风目光已转向空中。
古剑门众人自然也听到了下方的对话,剑晨与剑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阁下究竟是何人?老夫在西南域似乎从未见过阁下这般人物。”
剑晨盯着楚风,沉声问道。他说话间,神识已悄然扫过楚风周身,却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探不出深浅。这让他心头更沉。
“顾家,我保了。”楚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诸位请回吧。”
他不知道顾家和古剑门之间具体有何恩怨,但顾家于他有收留之恩,既然遇上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狂妄!”剑一闻言,脸上怒色涌现,“阁下莫不是没听过我古剑门的名号?执意要与我古剑门为敌?”
若非刚才楚风显露的那一手太过诡异,以他的脾气,早就一剑斩过去了。
“古剑门?没听过。”楚风语气平淡,仿佛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不过观二位行径,也能猜出一二,想来是某个上不得台面的魔道小派吧。”
他这话说得不急不缓,如同陈述事实。
顾冰雁闻言,唇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宛若冰雪初融。
剑晨与剑一听完,只觉气血上涌,羞怒交加。
“竖子安敢如此!”剑一怒极反笑,“方才不过是你仗着隐匿偷袭之利罢了!真当老夫惧你不成?!我二人皆是筑基巅峰,即便在这极帝城中,也足以横行!”
话音未落,他与剑晨同时将气息催至极致!
两股筑基巅峰的灵压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如同两道赤红火柱冲天而起,炽热狂躁的灵力席卷半空,将天边的云气都染上一层灼目的血色!
下方顾家众人被这股骇人威压逼得连连后退,修为稍弱者更是面色发白,几乎窒息。
“杀!”
见长老动手,后方那数十名古剑门精锐弟子齐声呼和,化作一道道黑影,向着下方冲杀而来!
而下方,岳山等人本就苦苦抵抗着剑晨、剑一两位筑基巅峰的灵压锁定,身形迟滞,此刻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冲杀,更是面如死灰,眼中露出绝望之色,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迫近。
楚风却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拂动。
他抬眼望着空中气势汹汹的二人,以及飞身扑下的众多黑影,目光掠过一丝讥诮。
“虽然不知此界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他轻声自语,话音却清晰传入场中每个人耳中,“但何时起,区区筑基,也配说‘横行’二字了?”
话音未落,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那汹涌而来的漫天黑影,轻轻向下一按。
一股无形却浩瀚磅礴的波动,骤然扩散而出,瞬间掠过全场!
“呃啊——!”
凄厉短促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
那些满身杀气冲来的古剑门弟子,身形如同撞上一面无形的墙壁,陡然僵在半空,旋即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纷纷抱头跌落在地,四肢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数十名炼气中后期的精锐,竟连一息都未能撑过。
“神识攻击?!”剑晨眼瞳骤然缩成针尖,骇然失声,心底寒气直冒。
“不能等了!联手!”
剑一亦是头皮发麻,知道遇到了无法想象的强敌,此刻唯有拼命。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与决绝。
“炽焰剑诀,双极斩!”
两道暴喝声震彻演武场,剑晨与剑一雄浑炽热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自体内暴涌而出,灵力在空中交融汇聚,竟化为一柄近乎实质、足有数丈庞大的赤红巨剑,剑身燃烧着熊熊灵焰,对着楚风轰然斩落!
巨剑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噼啪爆响。
“配合倒是不错。”望着那仿佛能开山断岳的赤红巨剑迎面而来,楚风微微颔首,似在点评,“可惜,在我面前玩剑……”
他并未拔剑,只是并指如剑,随意地向着空中那柄声势骇人的巨剑,轻轻一划。
“还差得远。”
“嗤——!”
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细线,自他指尖悄然掠出,轻飘飘地迎上那焚天巨剑。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碰撞并未发生。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威势无匹的赤红巨剑,在与淡金细线接触的刹那,如同冰雪遇见烈阳,自剑尖开始,寸寸崩解,连一丝抵抗的波澜都未能激起,便彻底湮灭无踪。
而那道淡金细线却去势未尽,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瞬息间便出现在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剑晨与剑一胸前。
“嘭!嘭!”
两声沉闷的巨响。
剑晨与剑一如遭远古巨象撞击,胸口衣袍瞬间炸裂,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
两人同时狂喷鲜血,身形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两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落在数十丈外的青石地面上。
望着那仅仅一个照面便惨败溃退的两位筑基巅峰长老,岳山等人连惊呼都忘了,只是瞪圆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顾如音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她自认修炼天赋不弱,女儿冰雁更是天之骄女,年纪轻轻便已筑基,成就瞩目。然而,与眼前这位同样年轻、却拥有碾压筑基巅峰实力的楚风相比……那差距,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判若云泥。
“此……此人不可敌!退!快退!”
剑晨艰难地用剑支撑起残破的身体,嘶哑着声音低喝道,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与急迫。
一旁的剑一听闻喝声,布满血污的脸上肌肉抽搐,他猛地抬头,充满怨恨地挖了楚风一眼,眼神阴毒如蛇。
旋即,他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画着繁复纹路的玉牌,死死盯着楚风,狠声道:
“小子!今日之辱,老夫记下了!山高水长,你给我等着——!”
话音未落,他五指狠狠一握,“咔嚓”一声脆响,玉牌应声而碎!
嗡——!
一股明显的空间波动瞬间自碎裂的玉牌处传来,银白色的光芒将剑一和近旁的剑晨骤然包裹。
“嗯?”楚风眉头一挑。
传送玉符?这类将微型传送阵刻画在玉简中的法器,是脱身法器中较为罕见的一种,通常用于危急时刻脱身,但传送距离一般有限。
这古剑门竟能随手拿出此物……
“楚兄……前辈,他们怎么消失了?!”岳山惊愕地看着原地空无一物的银光消散处,脱口问道。
“既然动了手,又岂能如此轻易让他们离去?”
楚风却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如同水波漾开,骤然变得模糊,随即消失不见。
场中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未能看清发生了什么。
不到半刻钟,楚风又重新出现在原地。
只是,他的左右手中,各提着一具软绵绵、气息全无的躯体。
正是方才借助玉符之力,已然传送出百丈之外的剑晨与剑一!
噗通!噗通!
楚风随手一抛,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被扔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低头望着脚下瞬息之间便已毙命的两位古剑门长老,饶是以顾冰雁那清冷淡然的性子,此刻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凉气,饱满的胸脯微微起伏,美眸之中,震撼之色久久难散。
几个呼吸之间,轻描淡写地灭杀两名筑基巅峰……这般雷霆手段与恐怖实力,即便是放眼整个极帝城,恐怕也难寻出几人能与之匹敌!
楚风目光扫过四周,发现气氛变了。
岳山、阿良等人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和疏离。再不像之前那样,能拍着他肩膀喊“楚兄弟”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岳山却下意识退了小半步,抱拳躬身,语气恭敬而陌生:“楚……前辈。”
楚风心里明了,升起一丝无奈。
这里终究是天岚大陆,不是蓝星。
这里没有什么人人平等,只有根深蒂固的强者为尊。
实力带来敬畏的同时,也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他暗自摇头。这也正是他不愿过早暴露实力的原因之一。
眼前这场面,确实不是他想要的。
看来,是该考虑离开了。
一旁的顾如音敏锐地捕捉到了楚风神色间那抹细微的不自然,立刻出声打破略显凝固的气氛:“都别愣着了,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
她转向女儿,语气温和却带着提醒:“冰雁,请楚前辈去厅里用茶,好好歇息。”
客厅内,楚风略有些不自在地坐在椅上。
对面,顾冰雁正执壶斟茶。她动作略显生涩,显然平日极少做这等伺候人的事。
斟满一杯后,她轻轻将茶杯推至楚风面前。
习惯了她的清冷孤傲,此刻这般带着些许刻意的礼遇,反倒让楚风更觉别扭。
握住微烫的茶杯,指尖传来暖意,一缕茶香一缕熟悉的幽香氤氲。
楚风抬眼,恰好对上顾冰雁凝视的目光。
他不由得苦笑一声,率先开口:“顾小姐,有话便直说吧。”
“叫我冰雁吧。”顾冰雁缓缓坐下,轻声道,“这声‘小姐’,在你面前,我担不起。”
她顿了顿,继续道,“没想到,岳大哥随手在河边救回的人,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强者。无论如何,这一路两次救命之恩,冰雁在此谢过。”
她姿态放得低,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固有的清冷,并非刻意讨好,更像是陈述事实。
“不必如此。”楚风摆摆手,神色缓和了些,“若无你们相救,我或许早已葬身河底。出手相助是分内之事,你也无需挂怀,我并非图谋回报。”
顾冰雁静静看着他,思绪微澜,眼前之人,实力深不可测,偏偏姿态淡然,与那些高高在上、视凡俗如草芥的所谓“前辈”截然不同。
玉手摩挲着茶杯,片刻后,她犹如鼓足了勇气般,道:“楚先生,不知道能否请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