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散场了,人群却没散。
四周的议论声窸窸窣窣,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王大发背对着众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戳着他的脊梁骨。
那些目光里,有嘲弄,有怜悯,更多的是看笑话的兴奋。
他王大发活这么大,最要紧的就是一张脸面。
今天这跟头栽得太狠,当着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被一个看着像小白脸的家伙碾得粉碎。力气大?力气大有个屁用!这年头,讲究的是背景,是关系!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场子得找回来,这口气不出,他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完了,王总这脸色…这事儿怕是没完。”
“可不是嘛,上次小番茄爸爸,不就是顶了他两句,后来怎么着?公司查税,人差点进去。”
“听说王总上面那位,可是能直达天听的…这念念爸爸,怕是惹上大麻烦了。”
几个相熟的家长凑在一起,低声交换着信息,眼神时不时瞟向正往外走去的楚风一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惋惜。
就在这当口,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硬生生切断了操场上的所有杂音。
几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径直开了进来。
车不豪华,甚至有些粗粝,但那份量,全在那白底红字的车牌上。
“嘶——”
懂行的倒吸一口凉气。
王大发保持着电话的姿势,眯着眼看去,心里同样惊讶这车牌…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操场瞬间安静了不少。能让子女就读金摇篮国际幼儿园的,没几个是傻子,见识都不缺。
当即就有人压低声音惊呼:“00003?这是…军区3号车?!”
旁边一位打扮入时的年轻妈妈好奇地问:“3号车…很厉害吗?”
被她问到的中年男人自觉被美女关注,胸膛不自觉地挺了挺,声音也压低了,带着点显摆:“何止是厉害?车牌数字越小,分量越重。这里面坐的,是真正握着实权、排得上号的大人物。”
“哦——”
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的妈妈们恍然大悟,再看向那几辆车时,眼神瞬间就变了。
她们这些人,家里有钱的居多,但真正握有实权、能称得上“权势”二字的,少之又少。
王大发勉强算一个,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的家长平日里都捧着他、让他三分。
可眼前这“00003”的车牌…这分量,怕是连王大发身后那位见了,都得客客气气、把腰弯下来说话的主儿。
一时间,不少人心里都活络开了。眼下要是能跟车里那位搭上点儿关系,哪怕只是混个脸熟,递上句话的缘分…那往后,许多事情办起来,可就顺当太多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目光热切地在这有限的人群中搜寻,暗暗猜测这尊“真佛”究竟是冲着哪位低调的家长来时,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楚风面前。
车门打开,一位身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迈步下车,龙行虎步。
几个对军衔有所了解的男家长,瞳孔猛地一缩。肩章上的星徽,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
中将!竟然是中将亲自来了!
只见这位气场惊人的将军,几步走到楚风面前,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微微欠了欠身:“楚先生,打扰了。有点急事,方便借一步说话么?”
楚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把怀里还处于兴奋中的念念交给司雨楠,低声说了句“等我一下”,便坦然上了中间那辆车。
整个过程,自然得就像回家一样。
“喂?喂?王大发,你哑巴了?”手里捏着的电话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
王大发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电话早就通了。
他连忙把手机贴到耳边,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
“哎哟,表姐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这儿信号断断续续的……是是是,我听着呢!……没啥大事儿!就是……我朋友刚从日本弄回来点顶级的a5和牛,我这一拿到就想着您,您工作那么忙,得好好补补!您看……今晚有没有空,赏脸尝尝?”
他嘴上说得殷勤,眼神却死死粘在那辆墨绿色的越野车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电话那头似乎追问了一句什么,他赶紧收回视线,压低声音,语气近乎讨好:
“真没事!您放心,就是纯吃饭,孝敬您的!……好好好,那您先忙,我晚点再联系您!”
电话一挂,王大发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感到后背一层冷汗。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指尖冰凉,心里暗骂一句:好险……
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视线。
李振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中间的小桌板上,推了过去。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李振邦声音平稳,“李振邦,军部,授中将衔,直接向军区最高长官李部长负责。”
楚风没接话,伸手拿起档案袋,解开绕线,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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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张高清照片,还有打印的报告。
第一张,静心园,满地狼藉,红财神眉心一个血洞。
第二张,幼儿园门口,倒在血泊里的混混。
第三张,苏氏大厦楼顶,那个醒目的破洞。
每张照片下面都附了详细记录:时间、地点、死亡人数、行动轨迹分析。
楚风一页页翻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完,他把东西随手扔回桌上,往后靠进椅背,看向李振邦:“怎么,要抓我?”
“您误会了。”
李振邦笑了笑,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收得很好,“这些材料,本来该出现在公安部,或者更高层的案头。但现在,它们在这儿。”
他指了指档案袋:“我们知道您想低调,陆老打过招呼,事情我们都处理干净了。给您看这个,不是威胁,是诚意。”
说着,他拿起那叠照片和报告,当着楚风的面,慢慢撕成了碎片,扔进脚边的金属垃圾桶里。
“撕了,就没了。”李振邦抬起眼,“我们想交个朋友,楚先生。”
楚风听明白了。这是示好,也是亮肌肉——你干过什么,我们清楚;我们能帮你抹平什么,你也该清楚。
“李部长很欣赏你。”李振邦见他没抵触,才继续道,“档案销了,是陆老的面子,也是军方的态度。我们希望能合作,深度合作。”
他顿了顿,又拿出第二个文件夹。
暗红色的封皮上,“绝密”两个钢印大字异常清晰。
“这是什么?”楚风问。
“真正的麻烦。”李振邦脸上的笑容淡去,神色凝重,“在西南,边境上。”
楚风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卫星图和战场报告,照片像素很高,能看清丛林里不自然的断木和焦痕。
“最近一个月的情报。”李振邦声音沉了下去,“天竺那边动作很大。以前是小摩擦,边防弟兄们足够应付。但这次不一样——他们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一大批‘高手’。”
“我们的兵都是精锐,枪准,骨头硬。”他顿了顿,“但对上这些人,扛不住。特别行动处派了古武者过去,效果也不理想。对方防御和攻击都强得离谱,不像正常人,倒像……生化改造过的。”
楚风翻看着照片,头也没抬:“为什么不用你们的导弹?”
“你们?”李振邦微微一怔,敏锐地捕捉到楚风用词里那份微妙的疏离感。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解释道:
“小规模热冲突有过,但边境摩擦大多还是冷兵器对抗。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性质就变了,那是把国家和人民往战争里拖,没人敢轻易下这个决心。”
“一般的热武器对他们不起作用?”楚风抬眼。
李振邦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几次交手……我们处于下风。”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他接着说:“伤亡名单每天都在更新。李部长的意思是,非常时期,得用非常之人。”
楚风合上文件夹,指尖在硬质的封皮上点了点:“想让我去处理?”
“是。”李振邦坐姿笔挺,语气斩钉截铁,“军方希望能聘请您担任‘特别顾问’。您拥有完全的行动自主权,我们只希望在出现此类常规力量难以解决的危机时,您能出手相助。”
“条件。”楚风言简意赅。
“最高等级的安全权限。军方的内部资源库向您开放,包括一些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药材、特殊矿物、以及部分机密情报。”李振邦语速平稳,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您的直系亲属、密切往来者,在法律允许的最大框架内,将享受军方最高规格的安保待遇。像今天幼儿园发生的这类纠纷,日后您只需一个电话,所在地的驻军会负责妥善处理,不会再有任何人能打扰您家人的清净。”
楚风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需要那些掌控在国家手中的稀有资源。地球灵气衰竭,修行之路几乎等同于资源堆积之路。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合情合理、又能震慑各方的“身份”。
明里暗里的对手不少,他不可能分秒不离地守着每一个他在意的人。这层官方的虎皮,无疑是一道高效的护身符。
这笔交易,划算。
“行。”楚风抬眼,“这活儿我接了。”
李振邦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伸出手:“欢迎加入,楚顾——”
话音未落。
车厢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股森冷、粘稠如有实质的寒意从楚风身上弥漫开来。李振邦呼吸一窒,瞳孔微缩——他见过血海里杀出来的兵王,但没有一个人身上有这种……仿佛来自深渊的杀气。
楚风目光死死锁定在方才翻过的一页报告上,那里夹着一张不太起眼的远距离拍摄照片。
“她怎么会在这里?”楚风转过头,声音冷得像冰碴,“她有没有事?”
感受到惊天杀意,李振邦即便见惯风浪,心头也莫名一寒。
他顺着楚风的目光看去。他顺着楚风的目光看向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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