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主干道依旧车流如织。
红色奥迪车内,蓝牙耳机里传来助理清晰的声音:
“孟总,和玉澜城赵总下午两点的视频会议,资料已经发到您邮箱了。另外,上周那批开窗料的鉴定报告也出来了,需要您过目。”
“知道了。”孟子怡目光扫过后视镜,利落地变道,
“会议我会尽量赶回来。如果我下午没到公司,你代表我先和赵总谈,核心的报价底线按我们昨天议定的来。有任何拿不准的,随时打我电话。”
“好的,孟总。”
结束通话,车内恢复了安静。
孟子怡轻轻呼出一口气,脚下油门微深,车子加速驶向位于西郊的首长疗养院。
楚风离开后,“风曦阁”单纯的赌石收购难以为继,她将店铺改为原石体验与玉器成品销售结合的模式。凭借她的努力,生意倒也做得有声有色。
车子驶入疗养院区域,周围的喧嚣瞬间被隔绝,远远地,她就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正与门口值守的卫兵交涉。
停好车,她熄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11点30分。收起手机推门下车。
初冬的微风吹拂,带着凉意。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毛衣,搭配着黑色修身牛仔裤,外罩一件浅灰色的长款呢子大衣,双腿在牛仔裤包裹下更显笔直修长。
她拿起手包,锁好车,快步走向疗养院大门。
“表姨,姑父,小铭。”孟子怡出声招呼,脸上带着惊讶,“我们不是约的12点吗?你们怎么提前这么多就到了?”
张雅芝一回头,看到孟子怡,未语泪先流,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子怡!你总算来了!清寒……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住进这种地方?我们做父母的,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苏铭也挤上前来,年轻气盛的脸上写满了焦躁:
“子怡姐!我这几天去公司找我姐,那个宁助理每次都推三阻四!要不是爸昨天亲自去公司,我们还被蒙在鼓里!我姐她……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今天一早,孟子怡就接到了宁姚的电话,说苏清寒的父母直接找到公司,事情瞒不住了。宁姚在电话里说楚风带回了可以治疗清寒姐的药,让她可以安排见面,所以才有了眼前的这一幕。
想到宁姚,孟子怡心情有些复杂。她们因楚风而相识。初见时,看着对方清丽脱俗的容貌和沉稳干练的气质,孟子怡心底曾掠过一丝警惕。
尤其当她捕捉到宁姚看向楚风时,那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神,那种微妙的敌意就更清晰了。
但随着接触增多,她发现宁姚很好相处,两人关系也逐渐缓和,甚至能称得上朋友。
有时,孟子怡会觉得她们是同一种人——都将一份不可能的心意,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无人知晓的角落。
她碍于与苏清寒的表姐妹关系,不能越雷池半步;而宁姚,碍于上下级身份,同样无法表露分毫。
“表姨,您先别急,清寒姐现在情况很稳定。”孟子怡安抚地拍拍张雅芝的手背,声音放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进去,到了病房我再慢慢跟你们说,好吗?”
一直沉默观察的苏红军此时开口了,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持枪肃立、眼神锐利的卫兵,以及这处环境清幽、戒备森严的院落,心中已有计较。
他沉稳地点点头:“听子怡的,先进去再说。”
特护病房内,一片洁白与宁静。
苏清寒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仿佛只是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什么?!我姐是为了保护楚风那个废物才变成这样的?!开什么玩笑!”苏铭声音充满了愤怒,“
张雅芝也是浑身一颤,看着女儿,眼泪落得更凶,心疼与怨怼交织。
“废物”二字像一根针,刺得孟子怡眉头骤然蹙紧。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苏铭。
“苏铭,”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你姐夫有这么大的偏见。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楚风哥他不是废物。真正看不清事实的,是你。”
苏铭被她的目光刺得有些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反驳:“他不是废物是什么?一个靠我姐养活、被楚家放弃的纨绔子弟!除了吃喝玩乐惹是生非,他还会什么?这些难道不是事实?”
孟子怡气极反笑:“苏铭,你真是一点没变,还和小时候一样,永远见不得别人比你好!只要是不合你心意的人,你就恨不得用最恶毒的语言把他踩进泥里!”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苏铭的痛处。
他从小事事都要争强好胜,一旦有人超越他,他便想方设法地贬低对方,以此来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
被孟子怡当众揭短,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够了!你们两个都少说两句!”张雅芝拦在两人中间,又气又急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儿,痛心道:
“清寒还躺在这里!以前你俩一吵架,都是她来劝和。现在能劝和的人就躺在这儿,你们还要当着她的面吵!是想气死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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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怡胸口一涩,狠狠瞪了苏铭一眼,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苏铭兀自不服,但碍于母亲,只能低下头,用极低的声音不甘地嘟囔:
“……少卿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话一直打不通……”
苏红军站在窗边,眉头拧成了疙瘩。女儿躺在这里,要说他对楚风没怨气那是假的。但他到底是一家之主,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转过身,看向孟子怡,语气诚恳:“子怡,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为清寒忙前忙后的。”
他的目光扫过病房四周,压低了声音:“这家医院……感觉很不一般。我们刚才进来,关卡重重,卫兵都带着枪。”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他面容严肃,目光在房间里一扫,看到这么多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多人?”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特护病房需要绝对安静,家属留一两个就行,其他人都出去。”
张雅芝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她平时去哪家医院不是被客客气气对待,哪受过这种近乎驱赶的语气。
苏铭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立刻炸了:“我们是病人亲属!凭什么赶我们走?我们安安静静待着,碍着谁了?”
“苏铭!”孟子怡赶紧拽了他一把,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立刻转向医生,脸上堆起歉意的笑:“李院长,真对不起!这几位是苏清寒的直系亲属,她父母和弟弟。他们今天刚知道情况,心里着急,说话没注意分寸,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被称作李院长的医生脸色稍缓,一边取下口罩,一边语气依旧严肃:“不是针对你们,这是医院的规定,都是为了病人好。”
口罩取下,露出一张儒雅却自带威严的脸。
苏红军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那张脸,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几乎是惊呼出声:
“李…李修远教授?!您是李修远教授?!”
张雅芝被丈夫的失态吓了一跳,小声问:“红军,你认识这位医生?”
李修远目光转向苏红军,带着些许审视:“你认识我?”
苏红军激动地往前凑了一步,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些,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恭敬:“李教授,您不认识我,但我认识您啊!去年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我作为企业代表在台下听过您的报告!还有《中华医学》封面,我每期都看!您是国内神经科学领域的泰斗啊!”
他赶紧回头,对还在发懵的妻儿急促地低声解释:“这位是给上面首长做保健组专家的国宝级人物!”
张雅芝经这一提醒,再仔细看,也认出来了,这不就是新闻里常出现的那位医学权威吗?她的态度立刻变了,刚才的不满瞬间消失,只剩下震惊。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七八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鱼贯而入。他们只是简单地向李修远点头致意,便旁若无人地围到病床前,开始查看仪器、翻阅病历,低声交流着专业术语。
苏红军看着这群后来者,感觉呼吸都困难了。他一个个认过去,声音发颤:
“心血管权威唐远山教授……”
“创伤重症的张国维教授……”
“那位是…是工程院的陈景润院士!”
张雅芝也认出了几张常在电视上看到的面孔,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和茫然。
苏铭察觉到父母的反常,凑过来小声问:“爸,妈,这些人…很厉害吗?”
苏红军深吸一口气,用气音说道:“何止是厉害…这些人,放在古代就是御医!是专门给最上面那些领导看病的!”
苏铭倒吸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地看向孟子怡,语气带着猜测和一丝感激:“子怡姐…这些人,是你们孟家费了天大的人情请来的吧?这份情,我们苏家记下了!”
张雅芝也挺直了腰背,觉得娘家这次真是给力。
孟子怡正紧张地看着专家们会诊,闻言转过头,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啊。”
“不是?”苏红军准备好的感谢词卡在了喉咙里。
“嗯,”孟子怡很自然地接道,“是楚风哥安排的。”
“楚风?!”
苏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猛地拔高:“这怎么可能?!他楚风算什么东…”
“安静!”
李修远院长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直接打断了苏铭的话。“要吵出去吵!这里是病房!”
苏铭被这气势慑住,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脸憋得通红。
孟子怡赶紧打圆场:“李院长,对不起,他一时激动…”
李修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关注病人的数据。
苏铭喘了口气,还是难以接受,压低声音对孟子怡说:“子怡姐,你开什么玩笑?楚风他…他怎么可能请得动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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