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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5章 放出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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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咸和宫后庭那最高处的观星台上,灯火通明。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将宫殿的琉璃瓦染成金色时,你的“道具”也终于准备完毕。

    一个用不易褪色的矿物颜料勾勒了简单云纹的暗色热气球,静静地矗立在观星台的平台中央。三个穿着华美皇子、公主常服,戴着缩小版精巧冠饰的“草人”,被妥善地安置在吊篮中,依靠着彼此和篮壁,从下方和稍远的侧面看去,与真正的孩童坐卧姿态别无二致。

    “可以了。”

    你检查了一遍所有连接处,确认无误,对周围肃立待命的内侍、侍卫们点了点头。

    “你们都退下吧,今日之事,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

    “是!”众人齐声应诺,低眉顺眼地迅速退出了这片区域,只留下咸和宫大长秋魏进忠等几名绝对可靠的心腹在远处警戒。

    你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秋高气爽,碧空如洗,正是个“出游”的好天气。你亲自点燃了改良后、燃烧更稳定持久的特制石炭喷灯,明晃晃的火焰升腾而起,加热着气囊中的空气。巨大的彩色气囊开始缓缓鼓胀,发出充满力量的绷紧声。

    热气球的升空过程平稳而有力。你操控着喷灯的火力和排气阀,让这个庞然大物在晨光熹微中,以一种从容的姿态,稳稳地离开了地面,越过了咸和宫的宫墙,向着更高、更广阔的天空升去。

    而这一次,你不再选择偏僻的路径,不再刻意隐蔽行踪。

    相反,你操纵着热气球,让它以一种近乎招摇、缓慢盘旋的姿态,在京城上空徐徐展开它的轨迹。从皇城上方开始,掠过象征着帝国中枢的巍峨宫殿群,让那些在宫门值守的禁军、在殿前广场洒扫的太监宫女,都能清晰地看到那巨大的彩色气囊,以及吊篮中隐约可见、穿着华服的“小小身影”。

    然后,你控制着方向,让热气球朝着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方向飘去。晨光越来越亮,金色的阳光洒在彩色气囊上,折射出绚烂的光晕,让它如同一朵缓慢移动、会发光的巨大奇花,在湛蓝天空的映衬下,醒目得令人无法忽视。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朱雀大街上,早起开市的商贩、匆匆赶路的行人、倚窗眺望的住户……越来越多的人被这天空中的奇景吸引了目光。最初的惊愕迅速被辨认和兴奋取代。

    “是皇后殿下的‘飞天灯’!又出来了!”

    “上面坐着人!是……是小孩子!是皇子和公主殿下!”

    “天爷!真的是!你看那衣服,那不就是皇子公主的服饰吗?看那冠饰!”

    “皇后殿下亲自带着皇子公主上天游玩了!真是神仙手段!皇恩浩荡啊!”

    “大皇子殿下和公主殿下洪福齐天!有上天护佑啊!”

    地面上,惊呼声、议论声、赞叹声迅速汇聚成一片嗡嗡的声浪。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仰起头,伸长脖子,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惊奇、艳羡、以及一种对皇家天眷近乎本能的敬畏与兴奋。茶楼酒肆的窗户被一扇扇推开,食客、掌柜、伙计都挤到窗边;摆摊的商贩忘了吆喝,呆呆地望着天空;行驶的马车放缓了速度,车夫和乘客都探出头来……整个京城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又被这天空中的奇观点燃,视线和话题都聚焦于那缓缓飘移的热气球。

    而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甚至有意操控着热气球,在几处你认为可能性最高的区域上空多盘旋片刻。比如靠近西市那片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之地,那里向来是各种消息和眼线的集散地;比如某些看似普通、实则可能与某些势力有牵扯的客栈、酒楼的上空;再比如一些高门大户的后花园方向——你无法确定“大乘太古门”的探子具体藏在哪扇窗户后,但你要确保,吊篮中那三个“华服孩童”的身影,能足够清晰、足够持久地落入那些潜藏于暗处、时刻窥探着皇宫动向的特定观察者眼中。反正热气球的高度有一二百丈高,别说寻常人,就是武林高手也很难看清是真人假人。

    那些混杂在仰头观望的百姓中,或是躲在某扇糊着厚厚窗纸的窗户后的“大乘太古门”探子,此刻心中必定掀起了惊涛骇浪。

    前日,锦衣卫才以“追捕江洋大盗”的名义,雷厉风行地端掉了他们在京城的一个重要据点。虽然他们自以为行事隐秘,身份未必暴露,但风声鹤唳之下,必然人人自危,行事更加小心。按照常理,这种时候,皇宫应该戒备森严,皇子皇女更应该被深藏于重重宫阙之内,严加保护才对。

    可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位刚刚以铁血手段清洗了他们据点的皇后,不仅没有丝毫紧张戒备,反而如此大张旗鼓、近乎儿戏地,带着“皇子皇女”乘坐着这奇巧淫技之物,在京城上空招摇过市!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炫耀,是极致的狂妄,是根本没把他们这些潜伏的毒蛇放在眼里!

    是愚蠢吗?不像。这位皇后过往的手段,无一不显示其心思缜密,谋定后动。

    是狂妄自大,有恃无恐?很有可能。毕竟,他刚刚才给了他们一记重拳。

    亦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个故意展示“松懈”和“机会”的诱饵?

    困惑、疑虑、震惊、愤怒、贪婪……种种复杂情绪必然在这些探子心中疯狂交织。但无论如何,那吊篮中隐约可见的、代表着大周未来国本的“皇子皇女”身影,就如同散发着最诱人香气的毒饵,对他们,对他们背后的势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们必须将这一“反常”且“至关重要”的情报,以最快的速度,用最隐秘的渠道传递出去!这或许是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或许是他们完成任务的关键!

    你在空中盘旋了将近一个时辰,从晨光熹微到日上三竿。你相信,该看到的人,应该都看到了;该开始的猜疑和传递,应该也已经启动了。阳光开始变得有些刺眼,你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于是,你开始操控热气球缓缓下降。降落地点选在了咸和宫内那座最高的观星台。这里视野开阔,地面平整,且位于宫禁深处,足以隔绝绝大部分窥探的目光。

    下降的过程同样平稳。但在吊篮即将触地的一刹那,你手指在操控绳上几不可察地一抖,让吊篮微微倾斜了一下。

    “哎呀!小心!”

    “快!快扶稳了!”

    “皇子殿下!公主殿下!”

    早已守候在观星台上的魏进忠带着侍卫们,立刻配合地发出一阵恰到好处的、充满“慌乱”与“关切”的低呼,手忙脚乱地涌上前,七手八脚地“搀扶”住吊篮,遮挡住外部可能投来的视线,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草人”挨个“抱”了出来,用早就准备好的厚实锦缎斗篷严严实实地裹住,迅速送进了旁边的暖阁之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紧张而有序,从远处或高处匆匆一瞥,只会看到内侍侍卫们紧张地簇拥着、保护着“受惊的小主子”离开,绝不会想到那斗篷下包裹的,不过是稻草和丝棉。

    第一步,示敌以“懈”,制造“皇子皇女在京、备受宠爱、且有机会可趁”的假象,初步完成。

    你从吊篮中轻盈跃下,拍了拍并无灰尘的月白锦袍,目光扫过迅速被内侍们拆卸、收拢、运走的热气球部件,又望向暖阁紧闭的门窗,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仅仅展示“目标”的存在和“松懈”的防卫,或许能引出一些小杂鱼,但要想让那些真正的大鱼按捺不住,亲自上钩,或者至少让他们投入足够分量的力量,这个诱饵,还必须更“香”,更具“价值”,更让他们觉得“不容错过”。

    你需要的,是一个足以让他们相信,一旦得手,将能动摇大周国本,甚至实现他们某些疯狂野望的“目标”。

    回到咸和宫的书房,你略作梳洗,换了身常服,便立刻秘密召见了俏妃梁俊倪与【内廷女官司】巡检司指挥使水青。

    书房的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放下,只留下书案上一盏明亮的宫灯,将三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梁俊倪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眉眼间带着商海沉浮历练出的精明与果断;水青则穿着巡检司指挥使的正式官服,气质干练沉稳,目光锐利。此二女,一主商业情报网络,触角深入市井三教九流,消息灵通且传播渠道隐蔽;一主内廷侦缉监控,不仅对宫廷内外了如指掌,更能通过官方或半官方的渠道,将消息渗透到王公勋贵、文武百官的圈子中。她们是你手中散播“流言”、引导舆论最锋利、也最可靠的两把匕首。

    “俊倪,水青,”你示意二人坐下,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孩子们已安全送走。然京中隐患未除,‘大乘太古门’邪教徒犹如附骨之疽,隐匿暗处,伺机而动。被动防御,非良策,亦非本宫风格。需主动出击,引其暴露,方可一劳永逸。而要引蛇出洞,甚至引出深藏的大蛇,需有一份他们无法拒绝的诱饵。”

    梁俊倪与水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肃然。她们对你接下来的计划已有预感,齐齐坐直了身体:“殿下(夫君)请吩咐。”

    你看着她们,缓缓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我要你们二人,动用手中所有可靠渠道,自今日起,同时在王公勋贵圈子与市井坊间,看似不经意,实则迅速有效地,散播一个消息。”

    “殿下请明示。”水青沉声道。

    “就说,”你目光扫过二人,确保她们听清每一个字,“陛下与我,对大皇子姬修德疼爱器重至极。感其天资聪颖,仁孝敏睿,已决意,待左丞相席上作到任、朝局稍稳之后,便在下月,于太庙,举行册封大典,正式立修德为皇太子,以定国本,安天下臣民之心。”

    “立太子?!”梁俊倪轻吸一口冷气,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这个具体而明确的消息从你口中说出,她依旧感到一阵心惊。她秀眉微蹙,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明显的忧虑:“夫君,此事实在非同小可!立储乃国之根本,牵一发而动全身。此时朝局未稳,程相方去,席相尚未抵达京城接任,朝堂内外本就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观望。突然放出此等确切消息,恐会立即引发朝野震动,让那些本就心思浮动之人找到借口,或暗中串联,或上疏质疑,反而更增变数,打乱陛下与夫君的布局!”

    水青亦面露深重忧色,补充道:“殿下,梁妃所言极是。立太子之议,自大皇子出生之日起便有传闻,然陛下与殿下始终未明确表态,朝中虽有大臣如大理寺卿吕正生、刑部尚书钱德秋、礼部尚书林庶通等多次上疏请立国本,但也只是议论。此番若骤然以‘确切消息’形式散播,且选在此等多事之秋,难保不会有人借此生事,或质疑陛下与殿下急于立储的用心,恐会授人以柄,于朝局稳定不利。是否……太过冒险了些?或许,可以更模糊些?”

    你平静地听完她们的担忧,脸上并无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成竹在胸的笑意。你端起手边的温茶,轻轻呷了一口,方才开口,声音沉稳而充满说服力:“你们所虑,皆有道理。若是寻常时候,本宫亦会采取更和缓、更迂回之策。然,此一时彼一时。”

    你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如同在推演棋局:“正因其事体大,传闻已久,此番以‘确切时机’、‘具体安排’的形式放出,才更具‘真实性’与‘冲击力’。吕正生、钱德秋、林庶通他们年年上疏,民间亦有议论,这‘立太子’本身并非新闻。但‘下月于太庙册封’,这就是新闻,是进展,是信号。”

    “我今日,以热气球载‘皇子皇女’招摇过市,已让某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到‘皇子仍在京中且受极度宠爱、帝后对其安全似乎颇为自信甚至有些疏忽’之象。此刻,紧随其后,放出‘即将于下月正式立储’之风声,两者叠加,便如同在已然冒烟的木柴上浇了一瓢热油。足以让那些潜藏之人相信,陛下与我,对修德寄予厚望,已到了迫不及待要为其正名定位、稳固国本、甚至借此稳定朝局人心的地步!”

    你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继续剖析此计的多重用意:“此举看似冒险,实则一石三鸟。其一,可极大刺激‘大乘太古门’的神经。立储乃国朝头等大事,若其目标涉及颠覆、或利用皇室,尤其是皇位继承人做文章,此消息必能让他们如嗅到血腥的鲨鱼,要么加快其原有行动计划,要么吸引其更高层人物关注,乃至亲自赴京查看、指挥。其二,可借此机会,试探朝中各方势力的真实反应。谁真心拥戴,谁沉默观望,谁暗中不满甚至可能勾结外敌,在此等‘大事’面前,多少会露出些端倪。陛下与本宫,正可冷眼旁观,心中有数。其三,亦是‘示敌以强’。在此等局势下,我与陛下仍敢行此立储之举,便是昭示朝廷稳定、帝后权威不容置疑、一切尽在掌控之强势姿态,反而可震慑一部分心怀鬼胎的宵小,让那些摇摆不定者看清风向。”

    梁俊倪与水青听着你条分缕析,眼中的忧色逐渐被思索与恍然取代。梁俊倪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夫君之意,我明白了。这‘立太子’的消息,既是抛给敌人的、无法抗拒的香饵,亦是试探朝堂人心的试金石,更是彰显我方实力与信心的宣言。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让敌人摸不清我方真正意图与底线,却不得不被这‘香饵’吸引,被迫提前行动,从而露出破绽。”

    “正是此理。”你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流言散播,关键在于‘似是而非’。你们只需将消息放出去,不必寻求任何官方确认,更不必去否认或辩解。任其发酵,任其传播,任其衍生出各种细节。越是含糊,越是引人猜测、议论纷纷,效果反而越好。你二人渠道不同,放出消息时可略有侧重,使其来源看似多元,增加可信度。”

    你转向梁俊倪:“俊倪,你通过商行、酒楼、镖局、牙行等三教九流渠道散播时,可侧重渲染‘帝后对皇子极度宠爱,皇子天资聪颖罕有,早定国本乃众望所归,百姓之福’,要带些市井的羡慕与赞叹。”

    你又看向水青:“水青,你通过巡检司监察网络、与各府邸内眷往来、乃至某些‘不经意’的公务交谈中透露时,可稍带一句‘陛下已与几位重臣密议,左相席大人到任后,便是着手办理此事的最佳时机’,语气要肯定,但细节不必多言。”

    “总之,”你总结道,“要让人感觉,此事绝非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且已在稳步推进,只待时机成熟。至于这‘时机’是下月,还是稍后,留些余地即可。”

    梁俊倪与水青眼中已燃起执行任务的锐利与专注光芒。她们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弄巧成拙,甚至引火烧身,必须做得巧妙、自然,如春风化雨,不着痕迹。

    “妾身(臣妾)明白了。”二女齐声应道,语气坚定。

    “记住,”你最后郑重叮嘱,目光扫过她们的脸庞,“消息散播,务求自然,如同水滴入海,蔓延无声。绝不可让人察觉是刻意放风,更不可追查到你们身上。你们自身,亦需加倍注意安全,近期减少不必要的露面与交际,莫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是!谨遵殿下(夫君)之命!”二女起身,肃然行礼,随即迅速退下,各自去布置安排。

    接下来的两日,正如你所预料,一股关于“陛下即将下月于太庙册封大皇子为太子”的暗流,开始悄无声息却又迅猛无比地在京城的各个阶层、各个角落蔓延开来,其速度之快,范围之广,远超寻常流言。

    在市井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几乎一夜之间从“皇后带皇子公主飞天”转向了“太子之位终于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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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了吗?陛下要立太子了!就是大皇子!下个月就在太庙行礼!”

    “真的?大皇子才多大?不过也是,听说聪明得紧,前几天皇后还带着上天了呢,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你懂什么!这叫国本早定!陛下和皇后殿下这是圣明,看准了大皇子是天生的帝王料子,早点定了名分,给天下人吃定心丸!”

    “可不是嘛!大皇子听说生下来就带异象,聪慧过人,看来咱大周江山后继有人,要出圣君了!”

    流言在贩夫走卒、茶楼酒肆间口耳相传,添油加醋,越传越真,仿佛人人都亲眼看见了立储诏书一般。寻常百姓更多是带着对皇家的敬畏和对未来“明君”的朴素期待,议论中充满了兴奋与憧憬。

    而在王公勋贵、文武官员的圈子中,消息则传播得更加隐秘、迅疾,引发的震动和私下讨论也更为深刻。各种小范围的宴饮、诗会、书房密谈骤然增多,主题都或多或少绕不开“立储”二字。

    “看来,立储之事,陛下是下定决心了。席相一到,恐怕就要颁旨。”

    “下月太庙……时间倒是选得急了些。不过,大皇子乃陛下中宫嫡出,名分最正,天资听闻确是不凡,早定名分,也好绝了某些人的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如今这朝堂,谁还敢有?钱彪、侯玉景前车之鉴不远。只是……此时立储,会不会让一些人觉得陛下与皇后……有些操之过急了?毕竟,皇子尚在冲龄。”

    “急?我看是帝后深谋远虑。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久虚储位。早定国本,方能凝聚人心,震慑内外。陛下乾纲独断,皇后殿下谋略深远,既已决意,吾等静观其变,谨守臣节便是。”

    “只是,这风声来得突然……背后会不会另有深意?或是……诱敌之策?”

    最后这种声音极其微弱,只在最核心、最警惕的小圈子里低语,但确实存在。然而,在“立太子”这件足以牵动所有人神经的大事面前,这点疑虑很快被更广泛的讨论所淹没。

    而对于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潜伏在京城各处的“大乘太古门”探子而言,这接连两个“重磅消息”——皇子公开露面、即将被立为太子——无异于在他们本就因据点被端而紧绷的神经上,又投下了两颗巨石,激起了惊涛骇浪。

    “目标确认!皇子确实仍在京中,且极受帝后宠爱,竟带其乘那奇物招摇过市!”

    “立储!他们竟要立刻立那孩童为太子!‘圣子’降临,新朝将立的预言果然要应验了!无生老母庇佑!”

    “真空家乡,弥勒下生!此乃千载难逢之机!若能掌控或……那未来……”

    “速将消息以最高密级传递出去!禀报‘坛主’、‘圣使’!‘圣子’已现,京城将成为‘真空家乡’降临之关键!必须采取行动!”

    潜伏的探子们既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也看到了“无上功德”的诱惑。指令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如同蛛网上的振动,迅速向着未知的远方传递出去。

    你坐镇咸和宫,通过梁俊倪与水青不断反馈回来的信息,冷眼旁观着这股由你亲手掀起的、越来越猛烈的舆论风暴。朝堂之上,果然开始有官员按捺不住,在议事时试探性地提及“国本”、“储位”之事。大理寺卿吕正生这老家伙甚至在奏对时,委婉提及“皇子渐长,宜早定名分,以安天下”。

    对此,端坐于御座之上的女帝姬凝霜,只是神色平淡地以一句“皇子年幼,此事朕自有考量,爱卿且先办好自己的差事”淡然带过,既未承认,也未明确否认,这种讳莫如深的态度,反而让传言更添了几分可信度。

    市井间,流言愈演愈烈,甚至开始衍生出各种细节,如“陛下已密诏钦天监择选吉日”、“皇后亲自为太子启蒙,已能诵读《孝经》《论语》”、“内府已开始秘密筹备太子仪仗服饰”等等,荒诞离奇,却信者甚众,传播者更是言之凿凿。

    你觉得,火候已经开始起来了。朝野的注意力已被成功吸引,水已经搅浑。但,这还不够旺,不足以保证能将那些真正深藏在水底的大鱼给逼出来,或者至少让他们不得不投入足够分量的力量。你需要,再添一把更烈、更猛的柴,将这把火烧到极致,烧到让那些隐藏最深的敌人,也感觉如坐针毡,觉得再不行动就错失“天命”。

    于是,在“立太子”风声传出后的第三日,你再次于密室之中,召见了梁俊倪与水青。

    “俊倪,水青,”你开门见山,目光沉静如深潭,“之前两波消息,传播甚好,已见成效。然,尚缺最后一把火,一把能将铁石也烧红的猛火。”

    梁俊倪与水青精神一振,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齐齐肃容道:“请殿下(夫君)吩咐。”

    “我需要你们,”你缓缓道,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继续放出风声。这一次,要更具体,更细节,更‘真实’,真实到让人即便觉得不可思议,也会因为前两者的铺垫和说话者的身份,而不得不去怀疑‘万一是真的呢’。”

    你略作停顿,让她们消化这个要求,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就说,陛下与我,对大皇子寄望极深,远超寻常。不仅已内定当朝翰林掌院学士、河东明礼书院前山长、天下闻名的大儒关山海关老先生,为太子启蒙恩师,授太子少师衔。更令我亲自教导其文武之道,打熬筋骨,锤炼心性。”

    “大皇子乃天纵奇才,颖悟绝伦,非寻常孩童可比。于儒学经义,过目成诵,举一反三;于算学格物,触类旁通,常有奇思。更难得者,其幼年已显非凡武道天赋,根骨清奇,经脉通畅,陛下已命大内高手暗中为其梳理根基,进展神速。为开阔其眼界,结交天下英才俊彦,不日,待关少师熟悉宫中规矩后,便将由关少师亲自引荐,入太学旁听授课,感受天下英才济济一堂之学风。”

    梁俊倪与水青闻言,再次露出了惊讶之色,比之前听到“立太子”时更甚。梁俊倪忍不住苦笑摇头,压低声音道:“夫君,这……大皇子年方四岁(虚岁),刚能稳当走路,说话尚带童音。说其通晓经义、初涉武道,已令人难以置信,还要入太学旁听……太学乃天下最高学府,其中监生、学子,最小也需十五六岁,且需经过严格考核。让一个四岁幼童入内听课,于礼制不合,于常理更是……匪夷所思。此等传言,恐会引人嗤笑,反损皇家与大皇子的威严。”

    水青也蹙眉补充道:“殿下,梁妃所言甚是。关山海先生确是大儒,清名在外,以其为太子师,尚在情理之中。但‘亲自教导文武’、‘武道天赋’、‘入太学’这些,实在过于骇人听闻。寻常百姓或可蒙蔽,但朝中官员、太学博士、乃至天下士子,岂会相信?一旦深究,漏洞百出,恐会弄巧成拙,让人怀疑之前所有传言的真实性。”

    你看着她们忧心忡忡的样子,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眼中闪烁着冷静甚至近乎冷酷的分析光芒:“你们错了。我正要这种‘匪夷所思’、‘骇人听闻’的效果。我要的,从来不是让所有人都相信,尤其是朝中那些老成持重、循规蹈矩的官员相信。我要的,是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邪教徒相信!”

    “对于‘大乘太古门’这等邪教而言,一个‘聪慧’的皇子,或许只是值得注意的目标。但一个‘四岁通经义、显武道天赋、即将被立为太子、还要破格入太学’的皇子,那就不再仅仅是目标,而是‘神迹’,唯有将修德(的替身)塑造成这种千年不遇的‘神童’、‘生而知之者’、‘天降圣人’,才能最大程度地拔高其在那些狂信徒心中的‘价值’和‘威胁’等级,让他们认为此子非同小可,关乎教派气运乃至‘真空家乡’能否降临,必须不惜代价,或掌控在手,或彻底毁灭!”

    你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冷嘲:“至于是否可信……市井传言,何需求真?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谎言说上一千遍,也能变成真理。何况,这个‘谎言’有之前‘热气球携皇子出游’的‘亲眼所见’,有‘即将立储’的‘大势所趋’作为铺垫,有关山海这位真正大儒的‘亲身关联’作为注脚。当这些碎片组合在一起,自会有人愿意相信,或者至少,会让他们产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紧迫感。而这一点点‘疑’与‘惑’,就足以驱动他们采取行动,露出马脚。至于太学旁听……本就是一个象征,一个由头,表示皇家对其栽培不遗余力,破格超擢。谁会真的去太学查证一个四岁孩子是否在听课?即便有人质疑,也可推说‘陛下皇后厚爱,特旨允其感受学风,以作激励’,谁又能真的驳斥?”

    梁俊倪与水青听着你抽丝剥茧般的分析,眼中的疑虑逐渐被恍然与叹服取代。梁俊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妾身明白了。夫君此计,是在为那邪教量身定做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神话’。他们要‘圣子’,我们便给他们一个‘圣子’的传闻,而且是最完美、最符合他们想象的那种。他们信也好,疑也罢,这个传闻本身,就足以让他们方寸大乱,不得不动。”

    水青也点头,眼中锐光闪动:“殿下深谋远虑。此等夸张传言,在正常人听来荒诞,但在那些妄图以神异之说蛊惑人心的邪教徒耳中,或许正契合了他们的教义幻想。他们自己就善于编造神迹,自然也更倾向于相信‘神迹’的存在。即便其高层头目有所怀疑,但在底层教众狂热、以及‘万一为真’的巨大诱惑下,他们也很难坐视不理。”

    “正是此理。”你肯定道,“这已不仅是在散布谣言,更是在精心塑造一个‘靶子’,一个光芒万丈、承载国运、同时也必然吸引所有明枪暗箭的‘靶子’。将这个‘靶子’的价值和威胁性推到极致,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才会按捺不住,倾巢而出。”

    “妾身(臣妾)明白了。”二女肃然应命,“这便将消息放出去,务必使其细节丰满,听起来有鼻子有眼,如同确有其事。关山海先生那边……”

    “关山海那边,我自有安排。”你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他是关键一环。他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这个传言在士林和朝堂中的‘可信度’。你们只需将消息散播出去,重点突出‘关山海’此人。他是真的翰林掌院,清流领袖,大儒名士。将他与‘太子少师’、‘亲自教导’、‘引入太学’牢牢绑定,可大大增加整个传言的可信度和冲击力。”

    “是!”梁俊倪与水青再无异议,领命而去。

    于是,第三轮、也是最为夸张和具有冲击力的流言,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在已然沸腾的京城舆论场中炸开,其传播速度和引发的议论狂潮,远超之前两次。

    “惊天消息!大皇子殿下乃文曲星、武曲星同时下凡!皇后殿下亲自启蒙,已能熟读《论语》《孟子》,还能讲解经义!”

    “何止!关山海关大儒,知道吧?天下文宗!已被内定为太子少师,不日就要入宫授课了!”

    “我听宫里的亲戚说,大皇子殿下根骨奇佳,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陛下已让大内总管太监亲自为其调理经脉,据说内功已有小成!这才四岁啊!”

    “最新最确凿的消息!关少师已经上奏,请求特旨,准许他带大皇子殿下入太学旁听,感受文华之气!陛下已经准了!不日就要成行!”

    “了不得!了不得!四岁入太学,听诸位博士讲经!这可是开国以来头一遭!看来这太子之位,非大皇子莫属,我大周真要出一位千古未有的圣主明君了!”

    流言越传越神,细节越来越丰富离奇,仿佛人人都成了皇家秘闻的知情者,个个都能说出点“内幕”。而处于这场风暴最中心的“太子少师”关山海,在你授意下,被“请”到了咸和宫的一间僻静暖阁。

    面对这位年过五旬、面容清癯、气质端方、眉宇间带着长期钻研学问留下的沉静与睿智的老臣,你屏退左右,开门见山:“关先生,近日京城之中,有些关于先生与大皇子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先生博闻广识,想必有所耳闻。”

    关山海神色平静无波,仿佛那些将他推上风口浪尖的传闻与他毫无关系。他从容躬身,声音平稳:“回皇后殿下,老臣确有所闻。市井之言,多穿凿附会,荒诞不经。竟将老臣与皇子殿下牵连其中,言及什么‘太子少师’、‘引入太学’云云,实乃无稽之谈,荒唐之言。老臣惶恐,不知何以招此谣诼,有损天家与皇子清誉,亦令老臣汗颜无地。”

    “先生不必惶恐,亦不必汗颜。”你抬手虚扶,示意他坐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此等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实乃本宫与陛下,有意为之。”

    关山海平静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但瞬间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并未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坐着,等待你的下文。这份定力,不愧为宦海沉浮数十载、学养深厚的大儒。

    你继续道,将声音压低了几分:“京中潜伏着邪教逆党,贼心不死,意图祸乱朝纲,甚至危及皇子。为引蛇出洞,将其一网打尽,不得已,行此权宜之计,借先生清誉与名望一用。这几日,恐怕要委屈先生在咸和宫深居简出,暂避风头。若无必要,不必与外人多作接触,尤其莫要就流言之事与人辩解或澄清。”

    你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至于‘太子少师’之名,先生姑且听之,不必应,亦不必辞。对外,可保持沉默,或含糊以对。陛下与本宫心中有数,绝不会因此等事而怪罪先生。相反,先生为国担此虚名,陛下与本宫感念于心。先生俸禄赏赐,一切照旧,只会更厚。待此事风波过后,真相大白,先生清誉,只会更上一层楼。”

    关山海是何等人物,闻言瞬间便明了了其中关窍与凶险。他眼中那丝波澜彻底化为深沉的凝重与了然。他没有询问细节,没有抱怨牵连,甚至没有流露出多少惊讶,只是整了整衣冠,起身,对着你深深一揖,动作舒缓而庄重:“老臣明白了。殿下与陛下谋国深远,为国除奸,老臣虽一介腐儒,亦知忠义。敢不从命?自今日起,老臣便入宫当值,在咸和宫或家中书房闭门读书,绝不见外客,绝不多言一字。若有同僚、门生或好事者问及,老臣……便依殿下先前所嘱,或避而不谈,或只言‘皇子天资聪颖,陛下皇后寄望甚深,此乃国朝之福’,余者一概不知,一概不答。”

    你满意地点了点头。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关山海不仅瞬间领会了意图,更主动提出了“入宫当值”、“闭门读书”的应对策略,这比你想的还要周到。“有劳先生了。先生高义,本宫与陛下铭记于心。此事关乎社稷安稳,先生谨慎行事即可。待风波过后,自有分晓,届时,还需借重先生清望,以正视听。”

    “老臣,谨遵懿旨。”关山海再次躬身,语气平静而坚定。

    于是,关山海这位被流言推上“太子少师”位置的“风暴眼”核心人物,开始了他“深居简出”的完美表演。他对外称“圣眷正隆,入宫当值”,实则每日依旧按时乘车来到咸和宫“当值”,只不过大多时间都待在咸和宫偏殿【内廷女官司】的值房内,静思读书,品茗观帖,下值后回翰林院点个卯,处理些无关紧要的翰林院事务,绝口不提流言半字。出宫后便径直回府,闭门谢客,连最亲近的门生故旧也一律不见。

    越是如此,外界猜测越多。同僚、门生、乃至一些好奇的官员问起,他便摆出一副谨言慎行、讳莫如深的模样,或苦笑摇头,或顾左右而言他,偶尔被“逼问”得紧了,才“无奈”地低声透露一句“皇子殿下确乃天纵之资,陛下皇后寄望甚深,此乃国朝之福,吾等臣子,静候佳音便是”,旋即便岔开话题。其夫人子女亦被严嘱,对外统一口径,只说“老爷圣眷正隆,宫闱之内,恐生流言,概不见客”,对任何打探流言者,皆以“不知”应对。

    一时间,“太子少师关山海”成了京城最神秘、也最令人羡慕和揣测的人物。众人皆以为他简在帝心,即将因教导未来储君而飞黄腾达,却不知他不过是这盘旨在清剿邪教、稳固朝局的大棋中,一枚安静、关键且自觉的棋子。他的沉默与含糊,反而为那荒诞的流言,镀上了一层“默认”与“确有其事”的金边。

    三层诱饵,至此已全部抛下。

    第一层,热气球公开携“皇子皇女”出游,展示目标存在与“松懈”,制造初步的疑惑与机会假象。

    第二层,散布“即将立储”的消息,极大提升目标的政治价值与象征意义,搅动朝野,刺激敌人神经。

    第三层,塑造“四岁神童、文武全才、即将入太学”的惊天传闻,将目标的神异性与威胁性推到极致,逼迫敌人不得不高度重视,乃至铤而走险。

    三管齐下,虚虚实实,真假难辨。你知道,网已经撒下,香饵已经散发出令人难以抗拒的气息。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毒蛇,被这“天大”的诱惑吸引,从他们藏身的洞穴中,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然后,落入你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致命的陷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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