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厚重的木门,在你面前缓缓合上,将那三双狂热而崇拜的目光隔绝在门后。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海浪拍打船身的单调声响,以及船体木料因颠簸而发出的轻微呻吟。你没有在灯火通明的船舱中多做停留,缓步走了出去,来到那空无一人的甲板之上。
夜已深,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天际,将清冷如水的银辉洒满整个海面,映照出一片波光粼粼的破碎银河。海风比白天更加凛冽与潮湿,呼啸着卷起你的青色衣袍与束起的长发,将你身上那股刚在船舱之内点燃的炽热火焰渐渐吹得冷静下来。
你走到船头,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凝视着在月光下显得无比深邃与浩瀚的黑暗大海。它广阔无垠,神秘莫测,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也蕴藏着无尽的机遇。就像你们星火社即将面对的未来。点燃她们心中的火焰很容易,为她们画下一张足以让她们为之献出一切的宏伟蓝图也并不困难。但是如何驾驭这股火焰,如何将这张蓝图变为现实,才是真正的考验。
你的脑海中开始飞速运转,将所有的已知条件与未知变数一一罗列出来,进行精密推演。第一个浮现脑海中的便是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绕开的庞然大物——安东府,燕王府。作为大周皇朝册封的六王爷,燕王一脉镇守辽东已有数十年之久。他们早已在这片天高皇帝远的土地上,事实上建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王国。他们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官员体系,甚至有自己的野心。
他们与远在神都的大周皇室之间的关系一直无比微妙。表面上,他们是臣子,是大周在东北的一道坚固屏障。但实际上,他们更像是一头暂时蛰伏的猛虎,随时可能挣脱那早已名存实亡的锁链,反噬其主。而你,杨仪的出现,对于这头猛虎来说,究竟是一块可以用来磨砺爪牙的磨刀石,还是一个会引火烧身的巨大麻烦?
你陷入了沉思。以你如今“皇朝一号钦犯”的身份,一旦踏上安东府的土地,燕王府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选择无非是三种。
第一,也是最糟糕的一种,他们为了向女帝姬凝霜表忠心,也为了那百万黄金的巨额悬赏,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擒获,然后打包送往神都。如果是这样,那你们无异于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第二,他们会选择坐山观虎斗。对你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你在安东府搅动风云,去与那些本地的江湖势力、世家大族,甚至是锦衣卫的探子们斗个你死我活。他们则躲在幕后,观察你的价值,同时也借你的手去铲除一些他们不方便亲自出手的眼中钉。
第三,也是最理想的一种,燕王本身就有不臣之心。他会将你视作一枚可以用来对抗中央皇权的绝佳棋子!他或许会在暗中与你接触,甚至为你提供庇护与资源,让你成为他插在姬凝霜背后的一把尖刀!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喃喃自语。
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燕王的性格与野心精准判断之上的。一步走错,满盘皆输!“看来,在没有摸清燕王府真正态度之前,绝对不能轻易与他们产生任何接触。”你心中暗暗定下基调。“凌华,在新生居的第一个任务,除了打探那些地头蛇的消息之外,更重要的是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渗透进燕王府的核心圈子,哪怕只是一个能接触到核心人物的侍女或小厮,也行!我需要最直接、最真实的消息!”你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
就在你思考着这些宏观战略的时候,你的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自己在月光照亮的甲板上所投下的影子。你依旧穿着那身属于“白面书生”的青色长袍。这身曾经只是用来伪装与逃命的戏服,此刻在你眼中却焕发出一种全新的光彩!一个比之前在船舱内所制定的计划更加大胆、疯狂,也更具颠覆性的想法,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你的整个脑海!
“书……思想文字……”你嘴里喃喃念着。
“向阳书社的目标是那些识文断字的知识分子。他们是未来革命的火种与中坚力量。但是这个世界上更多的是那些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普罗大众!”他们愚昧、麻木、逆来顺受。他们不会去读那些深奥的道理,也理解不了那些宏大的叙事。“要如何才能将我们的思想、我们的火种也播撒到他们的心田之中?”你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的戏袍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满魔性的笑容。
“是故事!”
“是戏!”
“是那些最通俗易懂、最能引起他们共鸣的悲欢离合!”
你的呼吸变得急促,一个全新的计划在你脑海中飞速成型。
“我可以写一些剧本!一些关于反抗暴政、争取生存权利的剧本!”
“我可以写一个名叫‘渔夫与龙王’的故事!讲述一个世代打渔的老实渔夫,因为无法承受居住在水晶宫殿中的龙王所定下的苛捐杂税,最终忍无可忍,联合了所有渔民,用他们那破旧的渔网将高高在上的龙王活活拖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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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写一个名叫‘织女剪天’的故事!讲述一个勤劳善良的织女,她织出的最美丽布匹总是被身穿金色铠甲的天兵天将无情抢走!最终,她没有选择哭泣,而是拿起剪刀将那个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千疮百孔的天庭剪出一个巨大窟窿,让所有凡人都看到天空背后的黑暗!”
“我甚至可以将我们在清河镇做的事情改编成一出名叫‘清河镇怒斩王扒皮’的大戏!”
“这些剧本!我不需要自己人去演!我要将它们免费送给安东府,乃至整个辽东所有在底层苦苦挣扎的草台班子!让他们去演!让他们去唱!”
“思想的传播就像瘟疫!当这些充满反抗精神的故事,通过最接地气的方式传遍每一个村庄、每一个集市的时候!那么整个辽东的民心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发生改变!”
“到那个时候!向阳书社培养的那些知识分子,登高一呼!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民众,便会揭竿而起!那才是真正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的身体因为这个无比宏大而壮丽的计划兴奋得微微颤抖!你仿佛已经看到那幅整个辽东,燃起熊熊烈火,将所谓的皇权与世家彻底焚烧殆尽的壮丽画卷!星月楼掌控上层的喉舌!向阳书社掌控中层的思想!而这些即将由你亲手创造的戏剧,则将彻底掌控底层的人心!天罗地网!这才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你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澎湃的激情,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返回那间属于你的船舱!你要立刻将那些足以颠覆世界的文字写下来!这场由你主导的思想战争,今夜就将正式打响它的第一枪!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此刻,你的心中有一团火!一团足以将这片大海彻底煮沸的疯狂火焰!你大步流星地走回那间只属于自己的船舱,反手将木门紧紧锁上。“吱呀——”一声,门栓落下,仿佛是将你与现实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船舱之内只有一盏油灯,在不断摇晃的船身中,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将你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如同从深渊中爬出的魔神。你深吸一口气,那双深邃的眼眸闪烁着近乎病态的兴奋与狂热。
《渔夫与龙王》?
《织女剪天》?
不!那些故事虽然充满寓意,但终究太过含蓄了!对于那些早已被生活压榨得麻木不堪的底层民众来说,他们需要的不隐喻!不是启迪!他们需要的是最直接、最血腥、最能宣泄他们心中积压千年怨气与仇恨的爽文!而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比那场刚在清河镇,发生的惊天动地的公开处刑更真实、更具冲击力的故事呢?
你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你要亲自执笔,为自己,不是为那个即将名动天下的民间英雄“杨青天”立传!你从行囊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房四宝,将几张上好宣纸仔细铺平在那张低矮的木桌上。然后,你拿起墨锭在方冷的砚台上缓缓研磨起来。
“沙沙沙沙……”
那单调而充满节奏感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船舱中显得格外清晰。你的心也随着这个动作愈发平静与专注。
你的脑海中飞速回放在清河镇发生的一幕幕。那些百姓们因欺压与绝望而扭曲的脸。县令王明台那副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丑恶嘴脸。还有最后那场在菜市口上演的血腥狂欢!但是,你知道真实的历史,往往是残酷而混乱的。而你要做的不是记录历史,而是创造神话!
当墨汁变得如黑夜般深沉粘稠时,你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提起沾满浓墨的狼毫笔,手腕悬空,气沉丹田,在那张洁白宣纸顶端,龙飞凤舞地写下七个杀气腾腾的大字:《清河镇怒斩王扒皮》写完这八个字,你眼中精光一闪!知道这部注定要在整个辽东,乃至整个大周底层社会,掀起滔天巨浪的惊世之作,此刻正式诞生了!你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开始第一幕的创作!
【第一幕:恶犬当道,民不聊生】在你的笔下,整个清河镇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那些原本应该是勤劳善良的百姓,一个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田地早已荒芜,因为高得离谱的税收,已将他们的所有收成榨干。而那个名叫“王扒皮”的县太爷,被你塑造成了一个集所有罪恶于一身的反派!他肥头大耳、脑满肠肥,每日山珍海味、美妾成群。他所豢养的那些衙役,则是一群比恶犬还要凶狠的走狗!他们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强抢民女、无恶不作!你甚至还特意虚构了几个无比催人泪下的桥段。比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因为交不起“口赋”被那些衙役活活打死在家门口!比如,一个刚刚成亲的美貌新娘在大婚之夜,被王扒皮强行掳走,最终不堪凌辱,悬梁自尽!你用最直白、最煽情的笔触,将这种阶级之间的矛盾与仇恨无限放大!你要让所有看到这出戏的观众在第一幕结束时,心中充满对王扒皮以及他所代表的官僚体系的滔天怒火!
然后,在这片最深沉的黑暗中,你让英雄登场了!【第二幕:青天过路,仗义执言】你的主角不叫杨仪,他叫“杨青天”!他是一个仗剑天涯的白衣书生,文武双全、心怀天下。他路过清河镇,只是想讨一碗水喝。但是他所看到的是人间地狱!他看到那具倒在血泊中的老者尸体!他听到那位失去妻子的新郎撕心裂肺的哭嚎!在这里,你为杨青天设计了一段充满浩然正气的经典台词:“朗朗乾坤!昭昭日月!王法何在?!公道何在?”“尔等身为朝廷鹰犬,不思为民解忧,却反成豺狼虎豹!今日,我杨青天若是坐视不理!枉读那十年圣贤书!”他的出现就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瞬间点燃了所有百姓心中被压抑至极的希望与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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